“咕噜……”肚子也不争氣的叫了起來。
“哎,肉身爐鼎還是脆弱啊,容不下我這偉大光輝的學習心得……啧啧……”心情大好之下,腦子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洗漱完畢後,他照例去廚房吃早飯。
“哎,小趙先生,早啊……”
“劉佳早啊……”
劉佳正在熬粥。
“哎,你昨晚沒睡好?”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道。
“嗯?”趙昊一愣,“你怎麽知道的?”
“看你兩個黑眼圈啊……”劉佳笑了,随即面色一變“哎,哎,這麽我,我,我是不是。”說着連忙從衣兜裏掏出面小鏡子來。
昨晚的睡眠狀況她自己最清楚,後來是花了半個多小時,總算把兩道題目給解出來了。
但上床後卻翻來覆去睡不着,心裏覺得有些什麽,卻又說不清,尋思起來無隐無蹤,可偏偏放不下,想到後來也沒搞明白到低是啥,隻知道想着的時候,自個兒臉上是笑着的,燙着的……結果,在床上翻來覆去烙餅了許久,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一會兒。
隻是沒多久,就被那隻公雞給叫醒了。
劉佳特别體諒家裏人,隻要她在家,就會主動包攬大部分家務活,起的最早,睡的最晚,一如當年沒生病的劉嬢嬢那樣。
“哎呦……”她恨恨的跺着腳,鏡子裏漂亮的面孔上果然是多了兩個大眼袋,而且因爲急着要給大家做早飯,連頭都沒好好梳,這,這落在小趙先生眼裏,豈不是羞死人了?
“啊,今天吃啥啊?”趙昊倒是沒注意那麽多,畢竟眼下肚子裏的抗議才是第一位的,“咕噜……”又是一聲。
劉佳被逗笑了,“還是老樣子,山裏實在沒啥好東西,要不我給你下點挂面?粥還得過會再好……”
“不了,不了,我也不餓”趙昊連忙阻止
“咕噜……咕噜……噗”不但肚子就是身體後部也傳來異響,顯然在表達某種不滿。
冷尿餓屁的古話大家都是明白的。
劉佳捂着嘴憋的滿臉通紅。
趙昊尴尬不已,連忙扯開話題,這才算逃過一劫。
……
吃完早飯,他去和劉天成打了個招呼後,又往縣城裏跑。
“媽的,這縣城怎麽和老子娘家似的,隔三差五就要回一次……”在長途汽車上他不由得苦笑。
“哎,沒辦法,誰讓咱就幹上這行了呢……”
“嘿嘿嘿,縣裏的同志們,我趙昊可是又回來了啊……”他摸着下巴臉上露出一絲“獰笑”“燒雞廠,啧啧,上回替你們解決了那麽大的麻煩,這回怎麽也得來報恩吧……”
……
到了廠門口,一聽是趙昊來了,廠長林光華連忙親自出來迎接。
要不是來的突然,他恨不得組織個隊伍,披紅帶綠敲鑼打鼓的歡迎趙昊。
大恩人啊!
要不是他,這燒雞廠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他作爲廠長自然難辭其咎,一想到差一點就要面對李書記的萬丈怒火,林光華就覺得背上寒毛都豎起來了。
當然了,直播後李書記看到他的時候臉色也不見得有多好看,但好歹是沒當衆罵人不是?
這都虧了趙昊!
“小趙,小趙,一直想要謝謝你,但都沒什麽機會,今天你來的正好,來來來,黎科長你去和倉庫說一聲,準備600隻燒雞,裝那輛五菱宏光上!随時出發!”
“小趙啊,你啥時候走,我們送你,這600隻燒雞,就算咱們廠一片心意,讓中灘村的老少也嘗嘗……”
趙昊心裏翹了個大拇指,暗暗稱贊林光華會做人會辦事。
同時對于今天的化緣大計又多了幾分信心。
600隻燒雞,數量不算少,體積上也頗爲壯觀。
至少,趙昊是看到司機開始在拆五菱神車的後排座椅,顯然是爲了增加貨運空間。
畢竟那得好幾大箱子呢……
其實成本倒不算太高,一隻雞出廠成本最多也就十五六塊,600隻連一萬都不到。
當然了,這對燒雞廠而言不算是小數目,上回不過十萬的流動資金缺口就差點讓廠關門。
但眼下,庫存商品一波清走不說,而且淘寶訂單還在雪片似的飛來,已經有了供不應求的苗頭,這也是之前衛雙成和趙衛國想把全産業鏈搞起來的底氣所在,雖然是短期效應,但瞬間的沖擊量之大,依然讓人瞠目結舌。
廠裏兩條線加班加點開足馬力,甚至出現了三班倒,24小時連軸轉的排班,這在燒雞廠的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生産強度。
工人們嘴裏是罵罵咧咧抱怨被打亂了生物鍾,但幹活兒的時候那股勁頭誰都看得出來,那絕對是豁出去玩命幹,林光華在管理上很有一手,知道大夥工作賣力做的辛苦就得在錢上補足。
按理說三班倒和日班是一樣的工錢,可他在廠委會上拍闆,中晚班一律按照加班算,工錢是平時的15倍。
然後他又厚着臉皮去敲了吉德平辦公室的門,在老吉面前磨了大半個下午,第二天,李明星在工作之餘又去燒雞廠慰問一番,帶去富有特色的飲料食品毛巾清涼油等慰問産品若幹,全廠職工深受感動,紛紛拿出最好的東西的款待敬愛的李書記,面對精選出來的特等燒雞,李明星英氣的臉色閃過一絲青氣,說話時也開始有點打磕巴……最終是帶了100隻燒雞落荒而逃,這些後來都被送進了縣政府食堂,政府雇員們享受到了一頓不錯的加餐。
總之,600隻燒雞對滿負荷運轉的廠裏而言,說不上小菜一碟,但也無傷大雅。而且大夥也都知道,廠子之所以能起死回生,首要功臣其實不是李書記,而是這位又出腦子又出胃的年輕人。
當林光華下令送雞的時候,還有個别幹部不理解。
旁邊立刻有明白人上去指點“咱們林廠長這些年做事幹活,那次是亂來了?趙昊現在雖然才管着個小小的貧困村,但這貨的折騰勁兒,你還不知道吧?來來來來,我先從他在李書記家門口蹲點被扭送派出所說起……”
“水壩……光伏發電……扶貧資金……明白了嘛,這貨簡直孫猴子投胎,走到哪兒折騰到哪兒……但你别說,他這麽一折騰還真搞出成績來了。肯下死力氣,又肯動腦子的高學曆大學生村官,你說他這日後的前途還了得?”
“是吧!村子裏折騰幾年,沒準就調縣裏了,甚至有可能去省裏呢,這路人咱們得巴結啊!先結個善緣,廠裏日後萬一碰到困難,招上門去也不算太寒顫。”
“至于爲啥送600隻燒雞?你糊塗啊!這路人你送錢他根本不會要,何況這也不符合法律和财務制度,但中灘村是貧困村,咱們是貧困縣的解貧工廠,現在咱們有盈餘了,給依然沒脫貧的鄉親老小獻獻愛心,這事情說到天邊都是光彩的……”
“那個村子才多少人?四五百最多了吧!算上外出打工的,眼下村裏大概也就200多口,按照人頭發的話,一家能落個兩三隻,夠他們吃幾天的了。貧困村,雖然是能吃飽,但也是沒啥錢買燒雞開葷的。現在忽然天上掉燒雞,你說他們念誰的好?還不是趙昊嘛?”
“所以,這就是替趙昊收攬人心,讓他以後開展工作更加方便!而且,他連推都沒得推,說起來這是給村民的,不是給他的,他有什麽資格拒絕啊!告訴你,這才叫會辦事會做人!林光華這小子也确實有點野路子!”
“孔大爺,你咋懂那麽多啊!”聽者頓時滿臉欽佩。
“那是,咱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主講人面有得色。
“可你這麽厲害,爲嘛還在流水線幹活呢?”聽者非常不合時宜的問道
主講人老臉一紅“那不是因爲我不識字麽……”
“啊?不識字,哪你咋知道那麽多?”
“聽書聽來的嘛……”
“切……”聽者撇撇嘴,又自顧自的忙了起來。
“哎,你不懂,聽書長見識長能耐,前陣子來了幾個說書的在滿香園書場說《亂世評彈》那可真是好書啊,就是看不到……”姓孔的搖搖頭,手上不停。
這姓孔的繼續感慨“啧,哎,這個月能多拿小一千,今兒回家鬧幾盅,對,走的時候,順便搞點便宜的下腳料,回家一鹵,啧這小日子給個縣高官都不換!咳咳……還是當書記好啊,當着大夥面啃燒雞,啧啧,要不說,人還是得讀書呢?要是我當年小學認真聽講,不去往老師的自行車坐墊裏塞圖釘的話,怎麽着現在也得是個副書記吧……哎,要是那樣,這蹄髈烤鴨還不得可勁兒的造?論吃,他李明星肯定不如我!”
但不得不說,孔姓文盲倒是踐行了杜月笙的教誨“人可以不識字,但不能不适人頭”。
他把林光華的那點花花腸子摸透了,趙昊也是明白人,自然知道人家這是向自己示好呢。
大吉大利,全村吃雞。
這樣的示好,他倒是不介意再多來幾次。
“小趙啊,今天什麽風把你刮來啊?”辦公室裏林光華熱情的遞過去一杯茶。
趙昊接了,喝了一口,想了想決定還是開門見山“林廠長,中灘村這回有點困難,想請你們廠裏支援一下?”
“咯噔!”林光華心裏一跳,心說莫非這是要錢來了?早知道就不送燒雞了……
“你說,你說!隻要廠裏能做得到的,我……我……肯定在廠委會上提出來并且帶頭同意!”他把胸脯拍的山響
趙昊心裏暗笑,這林光華真是個人精啊!以爲我趙某人是來打秋風的呢,這話的語氣慷慨激昂催人尿下,胸脯拍得更是慘烈,以至于讓趙昊以爲這位瘦小枯幹的林廠長是不是大猩猩成精,拍胸脯已經成爲血脈中的一部分。
他也不多說,隻是簡單的把中灘村要開發後山的事情簡述一遍,然後着重提出,想弄條索道,錢的方面,村裏應該能籌措一些,但如果能有其他渠道就更好了。
“哈?”林光華聽完樂了,感情這不是打秋風啊,雖然趙昊話裏有點缺錢的意思,但更主要的是缺技術,畢竟建個索道,也不是小工程,沒專業人士指點,這玩意用着心裏不踏實。
“啧”林光華一拍大腿“錢,咱們……”他在琢磨,到低給多少好,少了不得勁,多了,也不合适。
畢竟,廠不是救濟站,中灘村能來要,那以後大灘村小灘村左灘村右灘村男灘村女灘村一窩蜂的湧來,怎麽辦?
“林廠長,你誤會了,資金方面,我們是想借點兒,打欠條,至于擔保麽,說實話,咱們村裏也确實沒啥資産,我琢磨着,就以我個人名義做擔保好了,我就是本省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主要還是技術上……”
“……不用,不用,小趙咱是信的過的,但錢這個事情,真的還得上廠委會,大家要讨論一下,但我估計班子成員都不會反對,畢竟這是正經事情。至于,技術……”
“怎麽說?”趙昊有點緊張,他之所以摸到燒雞廠來,并非無的放矢。
燒雞廠的前身,是縣機械加工廠。
在那個年代,每個縣城都有這麽家機械廠或者機械加工廠,平時生産各種農具,從鋤頭鐵搭到小型抽水機,乃至鐵鍋,煙袋,都能做出來,主要就是滿足縣裏市場,如果有特殊需求,比如村裏要蓋個抽水站泵房磨坊什麽的小工程,廠裏的技術人員還承擔指導和制作預算的職能。
在當年機械廠就是縣裏的北方機械生産制造聯合體的意思,集供産銷教學科研生産于一體的高級單位。
後來市場經濟大潮一來,這種企業就經營不下去了。
一直半死不活的吊着,但因爲是縣裏自家産業,政府也一直想辦法續命,畢竟裏面還有不少職工呢,之後陸續轉産,或者承接一些簡單加工業務,也試圖成爲大企業的聯營廠,但都不大順利。
直到李明星來了,才轉型成了燒雞廠。
雖然聽起來有點搞笑,人還是這點人,産品卻從粗糙的翻砂鐵鍋變成了香噴噴的燒雞,但小縣城嘛,隻要味道過得去,也沒啥人操閑心。
原來的那些技術人員老職工還留用了不少,流水線也是要人維護的,而這些人的學曆雖然不高,但都是在基層一線滾出來,讓他們設計什麽機器是不行,但在怎麽維護怎麽因地制宜怎麽因陋就簡怎麽收舊理廢上那差不多都是專家級的。
事實證明,趙昊的主意打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