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後半夜,人心多寂寥。
青年一個人守在電腦前,偌大的辦公室空空蕩蕩,二十八層的高度卻讓他更接近星辰。
這是他這個月的第十七個夜班,值完這個夜班就可以暫時結束這一年多以來黑白颠倒的生活,像個正常人一樣去過他的年假,舒舒服服地出去遊玩一圈,然後再回來繼續。
他并沒有開燈,厚重的眼鏡和面前電腦顯示器所散發的微光似乎從側面驗證了他已經習慣于這種黑暗。
他翻開手旁一本通體黑色的軟抄本,摸了摸上面一圈深紅色的繁複花紋。這本軟抄本是他從路邊撿的,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砸的他,反正它就這麽躺在他的面前。被他精緻的外觀吸引,加上以前看過的一部腦洞大開的外國電影,讓他決定帶走這本軟抄本。
他放下手裏的軟抄本,翻開到第一頁,上面一行還算遒勁有力的行楷。
今夜加油站爆炸,某某某死亡。
是的,他真的有那麽點中二的學了那部外國電影,寫了這麽一段話。雖然那部電影裏被寫到本子上的人好像都是死于心髒麻痹,而且還要知道這個人的真實姓名。但他仔細想想自己認識的人當中好像沒有什麽跟他有深仇大恨的人,而且萬一有人不小心看到了他寫的内容會覺得他在詛咒别人,所以還是算了吧。
但他的中二之魂并沒有放棄,既然沒有基拉跳出來在天空中猖狂大笑,那說不定有别的觸發方式。
可結果很明顯,他的夜班已經快結束了,還有3個小時交接班的人都要來了,不遠處的加油站平平安安,大街上除了零零散散的汽車外什麽都沒有,它們的鳴笛聲甚至都傳不上二十八樓。唉,小說看多了,自己的中二病确實得治。
“滴滴滴。”
屏幕上通訊軟件的提示音響起,一個熟悉的藍色頭像閃爍。
泰花喪盡天良魏五十,出來挨打,你更新呢?這都斷更15天了!
你是我的命運你還信這個弟弟會更新?在我心裏他已經進宮了。
渣男本來就是爲愛發電,再給他點時間吧。
青年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莞爾一笑,笑着補刀了一句。
scp-322這個弟弟整天沉迷遊戲和把妹,更新?不存在的。
關掉獅心會的群聊,點開撲街寫手的挽歌,兩位數的人數實在是慘不忍睹恐怕沒有比自己書友群人更少的作者了,真撲街無雙。
看了眼最新的消息記錄,他默默發了個表情。
scp-322起來嗨jpg
獨步求索吃夜宵中,要我拍個照嗎?
老毒這都幾點了還吃夜宵?
老周喝茶jpg
scp-322我要開新書了。
老毒開啊,新書别浪,你這本太浪了。
獨步求索女主誰?
scp-322沒定,先把男主設定出來,大綱寫了一半了。
老毒加油,這本别浪,别再撲了。
老毒不行了我抗不住了,我先睡了。
獨步求索夜宵jpg
老毒滾呐。
scp-322做個人jpg
再次關掉群聊,整個世界又隻剩他一個人。
敲敲面前的軟抄本,轉動幾下手裏的水筆。
“男主設定……”
坐直身體,翻開軟抄本,撕掉寫着中二病話語的第一頁,在新的第一頁上思索着下筆。
男主……
上本的太一般了,這本的要非常帥,要有藝術品一般精雕細琢的臉龐,帥的令人發指。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誰看了都像進去遊一遊。長到能挂衣服的睫毛,眨眼等于索命。
嗓音!低音炮,深沉内斂又有磁性……
唔,外貌分太高别的分就得扣一扣了。救世主标配雙親,孤兒開局一無所有?不行,這也太慘了,給個領養的老頭再給套房産吧。
名字…姓柳,這早就定好了
柳……
嗯…
嗯…
搜索引擎,啓動!
柳姓帥氣名字……
好的,男主叫柳星恒了。
故事大概已經有了,總歸要加點噱頭。玄幻路線給超能力?還是開局撿個系統?要不撿到什麽神器,一不小心受了傷,滴血認主?
算了算了,要什麽超能力?要什麽系統?太俗套了,還是老老實實普通人混都市,普通人才有代入感。算了算了,還是加個記憶buff吧,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思維殿堂,這樣子當文抄公什麽的還能合理些。
設定出一個大概,他擡頭看了眼屏幕上跳出的新聞,不出意外地又是些哪個明星結婚生孩子了,哪部電影要上映了之類的新聞。不過前段時間有個偶像組合成員出事了的瓜倒是挺大的,波及了不少人。想想這個組合他還是蠻喜歡的,至少歌他很喜歡,基本每首都會唱。隻是可惜了人不怎麽樣,五個成員四個都出事了。
他思考了片刻,又在軟抄本上寫下這個組合的名字,畫了條杠。
“就讓我的男主繼承你們的歌曲吧。”
男主職業…演員吧,唱歌舞台自己是實在不擅長,自己對電影行業還是比較了解的。繼承的歌曲就當作偶爾的跨界,隔兩年發個一首。
最後最難的性格,我要塑造一個怎麽樣的人……
不行,這樣子就和上一本的路數差不多了啊,怎麽感覺又是撲街的節奏。
青年苦惱的抓了抓頭發,歎了口氣,煩躁地将剛剛寫完的内容撕掉,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
“咕…咕咕…”
青年眉頭一皺,他的肚子又發信号了。他無奈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向門外走去。
公司樓下不遠處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再往西兩百米的加油站裏也有一個便利店,這是他長時間夜班生活以來僅有的兩處能消除饑餓的地方了。
走到樓下的他掃了一眼近處的24小時便利店,又看了眼遠處的加油站。突然想起自己寫的那句中二病詛咒,腦子一熱,就向着加油站走去。
雖然加油站遠了兩百米,但是出于他對重複性的厭煩,偶爾也會跑兩趟遠路,去加油站的便利店光顧一圈。
“哦,來了。”
“嗯,今天是你啊。”
青年上了一年多的夜班,就算隻是偶爾來,也足夠這家加油站的員工記住他這張臉了。
今天加油站的員工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夥子,雖然彼此都熟識了,但青年從沒問過他的名字,認得臉就行了。
小夥子正拿着個拖把,慢慢悠悠地拖着地。青年踮起腳,盡量不破壞他的勞動成果,小心翼翼地挑了桶泡面,又撿了兩根火腿腸,腿邁開腳尖一點一點地走到收銀台。
小夥子放下拖把,幾步跑到收銀機前,看着青年的動作豪爽的笑了笑。
“沒事的,我等會再拖一下就行了,反正漫漫長夜沒什麽事情做。”
青年淡淡笑了下沒說話,把手裏的東西擺到收銀台上,掏出手機準備付款。
“十一塊五,還是掃碼?”
“現在地鐵也能掃碼了,我已經好久不帶現金了。”
付了款的青年走出便利店,路口一輛黑色的别克正好駛入,遠光燈晃的青年眼暈,擡起手擋了擋光,然後接着向公司方向走去。
“93,加滿。”
“來了!”
身後的聲音一如往常,他來的時候偶爾也能碰上幾次,這個城市總不缺少他這樣的夜行者。
“叮鈴鈴~”
複古的電話鈴聲傳來,青年本能的覺得不對,加油站好像不能……
“先生加油站是不能……”
“嘣!”
一團巨大的火球升騰而起,沖擊波像無堅不摧的鐵騎一般向着四周肆虐奔騰,沖天的火光點亮了半片星空。
二十八層的玻璃窗上倒映的紅色光芒閃爍,隻是本應在這裏陪伴它的那個人,再也回不來了。
………
無盡的黑色深淵中意識沉淪,零零散散的意識碎片像深海中的遊魚一般四處飄蕩。不知飄蕩了多久,慢慢地,意識碎片開始一點點拼湊,逐漸拼湊成一個整體。
終于,意識碎片全部整合,他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他開始掙紮,陣陣的頭痛伴随着他的掙紮愈發強烈。
意識開始延伸,他好像感受到了身體的存在。意識轉化爲知覺,一點點地擴散,開始逐步控制這具身體。雖然僵硬,但他好像是做出了勾手指的動作,一顫一顫,爲了自己的生命而努力。
“哦莫,吓我一跳!”
這是一道溫柔質感的女聲,雖然是被驚吓,但并不妨礙她的動聽。
顯然這個女生看見了他的動作,并且給出了應有的反應。急促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房門打開的聲音也緊跟着傳來。
看來她應該是去叫人了。他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到眼部。一點一點,這個世界向他投來一束光,雖然刺眼,但他還是奮力地想要将這束光擴大,想要回歸這世界的懷抱。
房門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這應該是三四個人一齊走來,女生帶着人回來了,應該是醫生吧,加油站爆炸這種事自己還能活下來真是幸運啊。
他微張的雙眼模糊地看見一個靓麗的長發女生正指着他對醫生說些什麽,醫生也湊過來,仔細觀察他的變化。
“柳星恒先生,柳星恒先生,你醒了嗎?”
柳…柳星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