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君生我老



黃萍将死,黃大爺已然陷入瘋狂,生生将郭大老闆一條腿咬掉,這才在衆多保镖拼命捶打之下将黃大爺從郭大老闆的身上拽掉,而後他們背着郭大老闆逃命也似的跑了開去,一時之間,郭府隻有若雲、重傷瀕死的黃萍已經不停喋血的黃大爺。黑貓也在此時從若雲身上出來。

若雲看着黃萍與黃大爺,滿心悲哀,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求助于黑貓,可是黑貓此時面上的虛弱之色也不像是能夠動手的樣子,急的他隻得跺腳。

若雲有心直接打120電話,卻被黃大爺阻止了,他掙紮着起身看向若雲,歎息說道:“孩子,讓你卷入這件事,我實在對你不起啊。”

“黃大爺,您别這樣說!”

“不用叫我大爺,我不過是一個妖物而已。你我之間不過萍水相逢一場,你卻能如此奮不顧身助我,當真是少有的人族好人!”

若雲随即搖頭:“大爺,快别說了,黃萍姐快不行了。”

黃大爺看向黃萍,忽然之間面上露出溫柔之色:“沒事的,她不會死!”

“這……”若雲聽着黃大爺口氣,似十分确定。

但是若雲心中疑惑不已,他不明白黃大爺爲何會如此說。

隻見黃大爺忽然之間掙紮着化作人形,雙手抱起黃萍,平拖着将她放在一處視野開闊處,而後站在一旁看着黃萍,目中有無限溫柔,似乎溫柔道不僅僅是父親看向女兒的那種溫柔。

若雲心中疑惑,卻不明白這是爲何。

黃大爺一邊出手一道黃色光芒籠罩黃萍,一邊輕聲述說道:“黃萍不是我女兒!她隻是我從路邊撿來的一個孤兒。”

若雲轟然一震:“不是您女兒!”

黃大爺點了點頭:“我這樣的妖族,即便有女兒又怎麽可能是人身呢?”

若雲聽了心中恍然,随即又奇怪問道:“那您……”

不等若雲說完,黃大爺主動說道:“三百多年以前我還是一隻黃鼬,在深山之中自己修行,所求不過有一日能夠化形成人罷了。可是成人之路何等艱險,我苦修一百之後隻能口出人言卻依然不得化形成人。于是我求天教我化形之法,天果然教了我一法。”

“何法?”

“此法甚是簡單。隻需我身着人裝,而後找一人問他,看我像人像妖?若人答我像妖,我便隻能繼續爲妖,若是答我像人,我便可化成人形。”

若雲心裏一震,想到了自己老家的傳說,似乎關于黃鼠狼化人的傳說也正是如此,難道這不是傳說,而是真的!

“隻是若說了我像妖之後我便得再加六十載修煉。第一次我尋了一人問他我像人像妖,那人吓得拔腿就跑,我一怒之下将他咬成啞巴。因爲他不說話,我便隻得多修行了六十載。”

說着黃大爺繼續伸出另外一隻手往黃萍體内諸如黃色氣團。

黃大爺接着說道:“第二次是一個老婦人,已然到了垂垂老矣的地步。她見到了我不怕也不跑,隻是用看似昏花的眼睛瞥了我一眼便勃然大怒道,說我一隻殺千刀的黃鼠狼,竟然扮起人來了,嘿嘿。我一怒之下将之咬死。提前了解了她的性命。”

黃大爺說道這裏時低頭看向地上的黃萍,面上滿是歉疚之意:“我竟不知道這那先前的男子竟是這丫頭的父親,那老婆婆竟是她一世的母親。我化形兩問之際竟然問到的是一家人!”

“第三次我再問的時候便遇到了這丫頭,她那個時候隻是一個少不更事的小丫頭。我穿了一身衣服去問他,小丫頭,你說我像人像妖啊。你可能不知道,第三次因爲她是一個小丫頭,我原本已經不抱希望的。誰知道她開口重複了一個字‘人’!”

若雲聽了心裏一震,而後脫口而出:“那小丫頭便是黃萍姐姐的前世?”

黃大爺點點頭:“不僅如此,也是我害死的那對夫婦的女兒!”

随即他自嘲說道:“我竟然不知道,我在有心傷了他兩世父母的性命之後這女娃子竟然還能不怪責我,給了我成人的機會!”

黑貓此時從虛弱中緩過神來:“人族之人,遠非你想得那麽複雜!也沒有你想得那麽兇惡!”

黃大爺看了一眼黑貓,又看了看若雲,随即說道:“不管怎樣,都要謝謝你們此次前來幫我。”

黑貓搖頭:“我不是幫你,我隻是在幫着小子。是這小子不知死活地要幫你的。”

黃大爺看了一眼若雲,先是沉默,而後說道:“你是個好孩子!”

若雲輕輕搖頭,隻是看着黃大爺與黃萍。因爲他也看了出來,随着黃大爺不斷向黃萍體内注入黃色光團,黃萍原本瀕死的狀态也慢慢消失,轉而化作的是黃萍如同睡去一樣。面上雖然流血,但是已然不再流出痛苦之色。

他忽然放下心來,隻是看向黃大爺的時候卻莫名的生出一種奇怪感覺,那便是黃大爺周遭竟似變得虛幻了一些。

他奇怪地看向黃大爺,說道:“黃大爺,你怎麽……”

黃大爺擡手打斷若雲:“你不用管我,聽我說完。我怕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

若雲閉口不言,接着看向黃大爺。

黃大爺說道:“我化成人形之後才知道因爲自己化形三問竟然在三世都找到了她一家。心有愧疚之下我發願要照顧他三生三世。前兩世我都在一旁靜靜地看着他生在别人家,長在别人家,竟在不知不覺間喜歡了這個丫頭。嘿嘿,黃大爺自嘲笑道,我一個妖,竟然喜歡一個人族,是不是有些荒唐與不可思議呢?”

若雲此刻目中露出不可思議之色,忽然想起來爲何剛才黃大爺看向黃萍的目光竟是那般溫柔,原來是這樣……

黃大爺不去管若雲的目瞪口呆,接着說道:“于是我主動舍去肉身,在輪回中等着這小丫頭投胎重新爲人。隻是……”

“隻是你沒有想到你的投胎生生比他早了二三十年,是以這最後一世你隻得成爲他的長輩,而不是她的另一半!”黑貓冷冷說道:“你本就爲妖物,既然發願護她三世自然就該按照你發願的去做。一旦你有所改變,天意自然也會有所改變。”

出奇地,黃大爺此時面上無喜無悲,似乎早就習慣了這一切,歎了一口氣說道:“你說得對,隻是有些遲了……”

“遲了?”若雲不解。

“因爲此刻他打算以自己的命來救這個小丫頭。”黑貓開口解釋。

“黃大爺?你……”

“小雲,不用替我擔心。這一切也都算我咎由自取。好好修道就是了,非要有化形三問,偏偏三問又都問在了一家。先是我虧欠于這丫頭以及她父母。自然我也該用三世償還,隻不過這一世,我要償還的是我的命而已。”

若雲怔怔愣住。

黃大爺轉臉再次看向黃萍:“如今她生死一線,也唯有以我幾百年的修爲之力方能将她的命續上,以此才算我護住她三生三世。”

黑貓此時面上忽然露出悲憫之色:“你是純粹因爲愧疚才發願護她三世,還是因爲别的?”

黃大爺身形越來越淡:“有區别嗎?”

“沒區别嗎?”黑貓反問。

黃大爺面上露出迷茫,随即搖頭:“都不重要了,我隻知道這一世我是他爹,自然要護她一世。”随即他轉臉看向若雲:“孩子,我死後,你講黃萍托付給張成便可,黃萍交給他,我才放心!”

若雲心裏一顫:“大爺!”

黃大爺搖了搖頭,本就變淡的身形在此時徹底化作一團黃光,黃光之中有一隻小小黃鼠狼在不斷翻騰跳躍,黃大爺的聲音從中幽幽傳來:

我生君未生

君生我已老

我離君天涯

君隔我海角

罷了,我不過一隻黃鼬而已,何必再留戀這人世?

說着,黃光之中黃鼠狼四肢一震,光華如同落星一般點點落入黃萍身上。

若雲心底忽然泛起一絲難過。

黃大爺消失,黃萍幽幽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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