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陸危撿到了地上的桃木劍,小姑娘知道大事不妙,轉身就想逃跑。
“别動,你再跑,我可就丢劍了。”
“哎,你你你...有話好好說,不要舞刀弄劍的嘛,很疼的。”
小姑娘想起剛剛被桃木劍砸的生疼。
她做鬼以來還是頭一回被陽人給打了,當下她背對着陸危,不敢再有動作,隻是悻悻地舉起了雙手示意投降。
“轉過來。”
陸危倒要看看,什麽鬼如此膽大包天,敢闖進他陸家的獨一居。
小姑娘舉着投降的雙手,慢慢地轉過了身,嘟喃着嘴,似乎是有些不服氣。
陸危這才看清楚,這是個年紀大約十七八歲的小姑娘,盤着一頭黑發,眼如秋水膚如凝脂,就像聊齋裏的小倩一樣可愛動人。
可惜他叫陸危,不叫甯采臣。
“你是什麽人,爲什麽要闖進我家?”
“我...我隻是路過!”
“路過?你覺得我信不信?”
陸危又将桃木劍稍稍舉起,緊握在手中。
“哎,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小姑娘扭扭捏捏。
“我們...我們白天在城隍廟見過的。”
城隍廟?那不是陸危去辦事的地方嗎?他還在那放走了一個小女鬼,這事讓他糾結了好一陣子。
等等!小女鬼...
陸危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衣小姑娘。
“你...你是我放走的那個...”
“看來你總算想起來了。”
小姑娘一副得意的樣子。
确實,陸危隻知道鬼可以附身在五行相适的軀殼上,但從來也沒人說過,鬼就一定學不會變化之術。
看來今天真是撞邪了,這隻鬼不僅能僞裝成小孩,還能朝人丢石子,他真想罵幾句粗話,怎麽還能有這種奇葩的鬼。
“你...你居然敢騙我。”
“這叫兵不厭詐,略略略。”
陸危聽完,氣得是七竅生煙。
他遍尋全身才發現,由于自己出門太急,随身隻帶了這一把桃木劍,根本沒有其他物品可以治這隻調皮鬼。
看到陸危站在自己面前翻上找下,小姑娘便用一種刻薄的語調問道。
“是不是後悔了,想把我就地正法?”
“你...”
“呆子,本姑娘嘛,也就是一不小心就闖進了你家,一不小心就聽見了你和你爺爺的對話,一不小心還知道了你已經把香灰倒了,完成了交接。”
小姑娘擺明了一副無賴的嘴臉,就料定了陸危現在拿她無可奈何。
而陸危也像被戳中了弱點一般洩了氣,完了,這次竟然被一隻鬼給治了,陸家老祖宗的臉差不多都讓他丢完了。
但這件事是萬萬不能讓爺爺知道的。
“我都放過你了,你幹嘛還要一直跟着我?”
“你以爲本姑娘想跟着你?要不是你用那個奇怪的香灰,破壞了我千辛萬苦找到的軀殼,我怎麽會淪落到如此境地?”
小姑娘氣得直跺腳。
陸危算是看出來了,看來不止他一個人怕爺爺啊,這個小姑娘估計也是怕走陰人婆婆,所以才遲遲不敢回家。
兩個人站在樹下,還頗有些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你不回家,是怕婆婆怪你?”
沉默了一會,陸危小心翼翼地問道。
其實他也不知道,像這樣的還魂鬼如果被人放走後,會發生什麽。
“哼,還不是因爲你?”
小姑娘越說越激動,竟然帶着些哭腔。
陸危歎了口氣,真是孽緣啊,孽緣。
“我陪你回去見婆婆吧。”
他冷靜地說道。
現在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把事情告訴老前輩,隻希望婆婆不要像爺爺一樣是個固執的老邪物。
“真的?”
“真的。”
“現在就去嗎?”
“嗯,現在就送你回家。”
小姑娘聽完立刻轉悲爲喜。
“但是婆婆家有些遠,在郊區的靈山山腳下,離這裏有些遠,我也是花了大半天才到城隍廟的。”
靈山?陸危小時候和爺爺采藥去過幾次,那附近沒什麽人煙,隻有一個小村子,名叫封門村。
說起來他對這個封門村也十分好奇,因爲爺爺采藥時總是要帶他避過這個小村子,繞一大圈路上山。
小時候的陸危也曾想趁爺爺不注意,悄悄溜進村子裏看幾眼,但是卻爺爺很嚴肅地告訴他,那是個鬼村。
之所以叫封門村,是因爲如果沒有村子裏的人帶路,外人根本找不到進村之路,即使僥幸進入了村子,也會被永遠地困在裏面。
年幼的陸危被爺爺這麽一吓,就再也沒有想進去一探究竟的念頭了。
當下再聽到靈山的時候,他竟然有些莫名的激動,現在的他已經長大,成爲了嶺南陸家的傳人,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乳臭未幹的小毛孩了。
“靈山?你說的婆婆可是封門村的人?”
“你怎麽知道?難道你去過?”
小姑娘詫異地看着他,似乎根本沒有料到他會知道一個遠在荒山野嶺又據險自閉的小村子。
陸危也并沒有和她解釋太多。
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淩晨一點,如果抓緊時間快去快回,興許還能在爺爺醒之前趕回來。
于是他拿定了主意,今晚就去會一會小姑娘口中的那個婆婆!
“靈山,如果有交通工具的話,倒也不是太遠,就是得先委屈委屈你了。”
委屈?小姑娘似乎一臉茫然。
隻見陸危從脖子裏掏出随身佩戴的一塊寶玉。
這塊玉,明眼人一看就不是凡物,玉身通透無瑕,在黑暗中竟然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在中國古典的神鬼體系裏,玉一直都被認爲是天地精氣的結晶,是最好的通靈之物,紅樓夢裏賈寶玉一出生便佩戴通靈寶玉,那便是作者曹雪芹根據前人衆多的野史、志異記載而改編的。
但陸危可以确定的是,有些特殊的玉确實可以通靈,比如鬼玉、白玉,它們可以作爲載體讓鬼魂吸附于上,因此他在遇見自己引渡不了的孤魂野鬼時,就會用鬼玉将他們通通帶回,交給爺爺。
當下他拿出随身佩戴的鬼玉,放在手心,示意小姑娘先呆在玉中。
小姑娘雖然猶豫,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等等,還有最後一件事。”
“什麽事?”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青行,這是婆婆給我取的名字,因爲婆婆是在春天的靈山腳下發現了無家可歸的我。踏青而行,因此就叫青行。”
青行...
陸危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