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危目不轉睛地盯着短香,生怕來一陣妖風就給它吹滅了。
青行則閉着眼跪在鼎下,一動也不動,似乎在暗自祈禱。
這時,門外竟然傳來了爺爺的聲音。
“小子,是你在内堂嗎?”
陸危的頭皮一陣發麻。
完了完了,這陸老邪怎麽早不醒晚不赢,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候醒了。
“爺...爺爺。”
“你早上不是沒課嗎,怎麽起的這麽早,還有,你小子跑進内堂做什麽?”
“我...我昨天忘記添長生香了!”
陸危慌忙中随便瞎扯了一個借口。
“哦,那你趕緊添上,麻溜些,别偷懶。”
爺爺居然沒有在意,遠遠就能聽見他開大門的聲音,應該是出門買菜了。
好險,陸危長出了一口氣,緊張的心也随之慢慢放了下來。
可他轉過頭卻發現青行不見了!
陸危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這小姑娘行事古怪,不會趁他不注意偷偷跑了吧?爺爺還沒有走遠,要是被爺爺發現了,那可就遭了!
他心急如焚,立刻就打算往外追。
就在他準備出門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了躲在桌下縮成一團的青行。
陸危有些忍俊不禁。
“呀,我還以爲你跑了呢,原來是躲在這裏做起了縮頭烏龜。”
“你你你...你閉嘴,本姑娘想去哪就去哪。”
“行行行,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兒姑娘,你可以從底下出來了吧?”
陸危聳了聳肩。
“剛剛那個是你爺爺?”
“放心吧,他已經走了。”
青行聽他說人已經走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桌下爬了出來。
“你很怕我爺爺?”
“說得好像你自己不怕一樣。”
青行對他翻了個大白眼。
陸危一時語塞,确實,他剛聽見爺爺的聲音時,吓得話都說不清了。
“不過,你爺爺到底什麽來頭啊?婆婆千叮囑萬交代,讓我一定要躲着他,我還是頭一回看到婆婆這麽忌諱一個人。”
“你婆婆還真是個明眼人,他可是個老邪物。”
陸危對婆婆的叮囑表示十分的贊同。
此時,天已經亮了,好在短香也順利燒完,二人可以長出一口氣。
“接下來呢,婆婆有沒有說要做什麽其他的事?”
“沒有了。”
“那,香也燒完了,你也安全了,可以讓婆婆把我身上的蠱毒解了吧?”
一想到自己竟然和一隻鬼綁上了心蠱,陸危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哈?蠱?呆子,你根本就沒被下蠱。”
青行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陸危幾乎瞪大了眼睛。
“沒下蠱?那我的手上...”
等等,說來也奇怪,那時候他隻覺得全身有些發熱,手臂上血管通透,但并沒有任何不适,反倒有種身上充滿力量的感覺。
“那就是種可以擴大血管,加速循環的古方而已,你也可以理解爲體力增強劑,名叫清絡散,是婆婆根據《溫病條辨》裏記載的方子改制的。”
陸危聽完氣得臉都綠了。
我去,剛被爺爺擺了一道,現在又被婆婆耍的團團轉,現在的老人家怎麽都這副德行,爲老不尊,盡欺負年輕人。
算了算了,人沒事就好,本着中國式寬容的精神,陸危竟然輕易地原諒了。
“算了,甭管我之前中沒中蠱,現在我們都兩清了,你走吧。”
“走?我去哪,這就是我家啊。”
他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剛想放過她,以後就山高水遠後會無期,可這小女鬼青天白日的怎麽還耍起了無賴?這裏明明是獨一居,怎麽會是她家?
“行啊,你家?那我可要把我爺爺叫回來問一問了。”
“你...你!”
青行聽見他說要把陸震離叫回家,緊張得一時說不出話。
“可是,現在這裏真的是我的家了。”
“什麽意思?”
陸危滿臉疑惑。
“因爲,我現在也是陸家的人...”
“什麽?”
“你也知道,鬼王鼎是借着陸家的陰德求陰界通融放人,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隻救本家人。所以這次,婆婆也是讓我過來最後碰碰運氣,如果陸家先人肯破格收下我,就讓我留下來報答陸家的後人。”
陸危腦子一下懵了,居然有這種事?他一直很奇怪爲何婆婆會對陸家如此了解,甚至連倒置鬼王鼎這種事情都能知道。
“爲什麽婆婆會知道這些?”
他追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不過感覺婆婆和你爺爺很早之前就認識了。”
陸老邪啊陸老邪,今天我如果鑄成大錯也是你害的,誰讓你這麽重要的事情不告訴自己的傳人,反而告訴了外人。
現在陸家多添了隻鬼,像話嗎?
“那我要叫你什麽?陸青行?”
“随你怎麽叫。”
“行吧青行姑娘,我可以鄭重的告訴你,陸家不需要你的報答,你走吧。”
“啊?”
青行似乎根本沒想到,陸家會拒絕她的幫助,不過想想也是,她一隻鬼又能爲嶺南陸家做些什麽呢?
陸危見她不肯走,便加重了語氣。
“現在給你機會走了,等會我爺爺回來了,你可就想走也走不了了。”
“我...”
青行有些猶猶豫豫,也許是因爲害怕陸震離,她最終還是三步一挪地離開了。
送走了那小祖宗後,陸危回到房間。
他一下就癱在了床上,昨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抓鬼放鬼救鬼,仿佛是一場情節曲折的夢境。
等陸危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瞬間從床上蹦了起來。
遭了,下午還有教授的課!
陸危趕緊騎上他的小摩托往學校趕。
他口中的教授是警察學院刑偵專業的系主任,顧平生。他如此火急火燎地趕去學校,倒不是因爲害怕教授,恰恰相反,他是因爲太崇拜顧教授,擔心去的遲了搶不到座位。
說來也怪,陸危身爲一個走陰人世家的唯一傳人,日夜和鬼神打交道,卻喜歡上了刑偵這種基于純事實的無神論學科,就和父親一樣。
隻可惜,他也許是真的沒有刑偵天賦,不僅每學期的分數都是墊底,體能還不過關。即便顧教授的課他一節不落地仔細聽完,仍然沒有什麽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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