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衛子嶺終于還是認輸妥協了,他明明知道蕭建那陰險小人的話根本就不可再相信,但雪兒在人家手裏,蕭建就是抓住他重情重義的這一弱點,每每以投鼠忌器這一伎倆來對付他,而他每每卻都無可奈何地落入人家布好的陷阱之中。
蕭建早就算好了衛子嶺會在自己手上乖乖就範,此刻見其認輸妥協,滿是得意的臉上不禁閃過一絲陰笑。“衛宗主,在下如此做也是迫不得已,因爲你的修爲太高了,我們這邊已經找不出能與您一較高下之人了,所以才想出了這個沒有辦法的辦法。隻要衛宗主答應在兩軍交戰的過程中不出手,在下就一定不會傷害慕容姑娘的。”
“卑鄙!”衛子嶺怒目而視。
“我承認我是卑鄙小人,您衛宗主是正人君子,所以,我這個卑鄙小人才會以慕容姑娘來威脅您這位正人君子呀?”蕭建的話竟毫不掩飾,如此小人行徑,卻又毫不在意,也算是一位奸雄了。
衛子嶺終是強忍着心中的憤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對着蕭建一字一頓說道:“總有一天,我會親手取你狗命!”說完便回身向着宗門盟軍列陣左側的一處高地上掠去了。有雪兒在人家手上,衛子嶺是肯定不能參與這場大戰了。落身于高地之上,衛子嶺的目光不期然朝着盟軍發令雲台上的黑木箱子望了一眼,終是有所心安的默默點了點頭。
其實,衛子嶺倒并不太擔心雪兒的安危,因爲蕭建之所以屢次拿雪兒要挾自己,其目的無非還是忌憚自己而已,隻要自己做到在兩軍交戰之中果真不出手,那雪兒就一定不會有任何危險的,蕭建隻是卑鄙小人,又不是一個變态殺人狂,隻要他的目的達到了,他是不會有閑心去折磨一個對其毫無威脅的小丫頭的。
隆隆的鼓聲和淩厲的牛角号聲越來越響了,就在一陣秋風突起之時,蕭建手中的令旗朝正前方一劈,家族子弟兵的近兩萬餘劍士所組成的方陣大軍,邁着整齊的步伐,發動了攻擊。兩萬餘方陣大軍,整齊劃一的步伐直将整個西山河谷震得地動山搖起來。單從這一點上來講,由兩萬餘位家族子弟兵所組成的方陣大軍,已經完全被蕭建訓練成了戰陣大軍,連一絲一毫的劍士氣息都感受不到了。看來練會了《伏魔大陣》的家族子弟兵,真得已經成爲了四大家族的一支鐵軍勁旅。
而宗門盟軍這邊卻仍就是列陣而待,一動不動,就那樣眼睜睜地看着敵軍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站在發令雲台上的四人已經有些按耐不住了,不時得扭頭朝身後的黑木箱子看去,但箱子内卻始終是安靜如初,沒有任何反應。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家族子弟兵距宗門盟軍越來越近,甚至子弟兵每向前踏上一步,盟軍劍士的心便跟随着顫動一次,這種恐懼的等待簡直把盟軍劍士們折磨得快要崩潰了,幾乎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沖上前去,與家族子弟兵拼個你死我活。
但他們不能,因爲昨夜衛骞所下達的軍令之中就包括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這一條,盟軍雖然沒有修習《伏魔大陣》,但對大軍交戰,所有軍士都必須尊令而行的基本要求還是懂得的,沒見發令雲台上有沖鋒的指令發出,就算敵軍已經到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他們也不會攻擊的。
不過,尊令而行也是有一定的極限的,如果因大軍主帥發出錯誤指令,或錯過發出指令的最佳時機,而導緻大軍傷亡過重的話,軍士們就會不再尊令而行,到那時,大軍便會立即自亂陣腳,潰敗之勢一發不可收拾。是故,有很多時候,兩軍交戰,勝敗隻在主帥的一念之間。
終于,家族子弟兵距盟軍已不足十步了,如果這個時候,家族子弟兵突然發起一個沖鋒,那麽宗門盟軍連逃的機會都沒有了。盟軍的劍士們已經是人人雙目發紅、額頭冒汗,一顆緊張的心髒咚咚直跳。就在這時,他們期望已久的軍令總算是自高高的發令雲台上傳了過來,但當他們看清了軍令之後,又不禁猶豫了,因爲軍令并不是讓他們發起攻擊,而是讓他們全速撤退,并且撤退的路線各個宗門還不盡相同。
就是盟軍劍士這一猶豫的短暫時間,家族子弟兵方陣第一排軍士的長劍,便已向着宗門劍士刺了過來,長劍之上劍脈光芒大放,嗡嗡的劍鳴之聲此起彼伏,可以想象,隻要宗門盟軍仍舊無動于衷,便會立刻被這片劍海的大浪吞噬得幹幹淨淨。
當然,宗門盟軍的劍士就是再笨,也不能傻愣在這裏等死,何況他們已經得到了撤退的軍令。倏忽之間,宗門盟軍的劍士們便潮水般向着後方飄身退去。
站在發令雲台上的蕭建未曾想到,四大宗門之人竟會無膽應敵,轉身便逃,不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因爲自古以來,兩軍交戰,靠得就是“勇”字當先,哪一方先行失掉勇氣,現敗逃之勢,哪一方将必敗無疑。而今,四大宗門的盟軍竟然戰都未戰就“失勇而逃”了,是其真得怕了己方的鐵軍方陣,還是其另有陰謀?
蕭建一個恍神之際,便立刻有了主意,管他到底是真得“無勇而逃”還是另有什麽陰謀,我隻要緊緊尾随,咬住不放,憑借《伏魔大陣》的精妙不俗,量他也翻不出什麽花樣來。隻見蕭建手持令旗斜指,追敵之令下達,家族子弟兵的鐵軍方陣立刻分成四股洪流,分别尾随四大宗門的劍士而去。
一時間,戰場上出演了一次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追逐大戰”,四大宗門的劍士在前面跑、四大家族的鐵軍在後面追。都言“外行看熱鬧、内行看門道”,但如此局面,不管是外行還是内行,隻一眼便能看出宗門盟軍已經沒有機會再進行反攻了,最好的結果,便是盟軍在逃跑之時還能保持陣腳不亂,落得個逃路保命的下場。
然,普通的“内行”又怎能看出當世名将衛冉的破敵之法?此刻在宗門盟軍的發令雲台上,衛骞、李牧、慕容白和雲水宗那位執事長老身後的黑木箱子中所坐的,正是衛子嶺的父親、大衛國的戰陣天才——衛冉,這一“逃跑戰法”便是衛冉想出的破敵之策。
衛冉當然是在與獸王内丹龐大能量的較量中最終取得了勝利,否則又怎會藏身于黑木箱子中指軍宗門盟軍作戰呢?其實,光從那日老商榷肯定的目光中和對衛子嶺重重地點頭之舉就已經猜出這個結果了。衛冉于第二日清晨之時便醒轉過來,要說這獸王的内丹果然不凡,衛冉醒轉後,隻稍做調理,便于決戰前基本恢複正常,除了還不能下床自由活動,其他的都已無甚大礙了。
父子的一番唏噓感慨後,衛子嶺便立即便将與四大家族進後最後決一事向父親禀明了,衛冉聽後不禁也大皺起了眉頭。因爲他對自己所創之《伏魔大陣》簡直太熟悉了,當年所創之時,他爲追求陣法的趨于完美,就曾站在自己敵的角度上,無數次的嘗試着破解過此陣法。經過反複的琢磨更改,可以說,《伏魔大陣》已經無策可破,隻要兩軍交戰在一起,陣法一啓動,那麽,敵人就會被大陣牢牢的纏住,不至戰敗投降,甚至連脫身的機會都不會有。
衛子嶺當時很是不解地向父親問道:“父親所創之陣法畢竟是針對普通士兵的,而今我宗門盟軍可是全都是身懷修爲的劍士,如此還找不出破解《伏魔大陣》之法嗎?”
衛冉聽後,隻是苦笑搖頭說道:“我宗門盟軍是身懷修爲的劍士,那四大家族的子弟兵就不是嗎?如若能夠施展陣法的敵軍是昔日的普通軍士,那麽,我宗門盟軍可憑借身懷修爲的優勢,将戰場中各種不可能發生的事情變爲可能,從而破陣敗敵。可如今,雙方都是身懷修爲的劍士,綜合實力又旗鼓相當,那跟雙方都是普通軍士又有什麽區别?”衛子嶺默然了,衛冉也沉默不語了。
但衛冉還是在兩軍列陣伊始,讓兒子衛子嶺将自己置于一方黑箱子内,來指揮盟軍的作戰。衛冉畢竟是衛冉,天生的戰陣才能無可匹敵,在家族子弟兵邁着铿锵堅定的步伐距宗門盟軍不足十步之際,終于想出了破敵之策。那就是本着根本不與家族子弟兵交戰到一起的原則,尋機一點點消耗對方的士氣,一絲絲地蠶食對方的實力,最終緻對方于必敗之境。總結起來,便是十六個字:“敵進我退、敵退我進、敵駐我繞、敵疲我打”。此刻,宗門盟軍的“逃跑戰法”便是正在施展“敵進我退”的策略。
如果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宗門盟軍是按着“艮位”、“震位”、“巽位”到“離位”的方向在逃跑,而四大家族的鐵軍則是在按照“坤位”、“兌位”、“乾位”至“坎位”的方向在追,不知不覺間,宗門盟軍便将家族子弟兵帶入了太極圖案之中。而一進入太極圖案,那麽逐逃的雙方便将永遠不可能相遇,兩軍會按着八個方位往複循環的無休止地逐逃下去。也就是說,當宗門盟軍跑至“坤位”之時,家族子弟兵便剛好進入“艮位”,當宗門盟軍再行至“兌位”時,家族子弟兵則恰好進入“震位”,如此,家族子弟兵便将永遠不可能追上宗盟軍了。這也正是衛冉的高明處所在,他不僅僅是單純的戰陣天才,而且還是一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陰陽五行、太極八卦無不精通的博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