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早飯後,祝清秋匆匆忙忙的出門去了,留下浪天涯一個人在客廳不知道做什麽好,他便看着青兒拿着抹布擦着凳子、擦着桌子、擦着花瓶,看得他都快睡着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到了正在迷迷糊糊打着盹的浪天涯耳朵裏,他本躺在太師椅中,雙腳揚的老高,姿态好不到哪不去,活脫脫一個二世祖模樣。
浪天涯慢慢轉過頭見到府中廚娘楊嫂帶着一個妙齡女子走了進來,兩人目光相對,妙齡女子露出了一個鄙夷的眼神,像是十分瞧不起他那樣子。
楊嫂雖是廚娘,但也算是半個管家,人精明的很,自是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忙給那女子看茶,又朝着自家公子打了個眼神,對着那女子笑嘻嘻的道:“唐二小姐,我們公子還剛剛恢複,不能久坐,所以躺在椅子上休息,您别……”
“不用解釋了,我今天來隻是看一眼某人,看完就走。”唐二小姐打斷了楊嫂的話,語氣似十分不悅的道。
浪天涯歪着頭,葛優躺的做了請說的手勢。
唐二小姐顯然沒想到對方會如此沒有家教,見到自己來了也不把坐姿端正一下,臉上的氣憤神情更盛,哼道:“我隻是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浪天涯沉默了幾秒,揚起腦袋看着青兒問道:“我欠她錢嗎?”
青兒停下手中的擦拭動作,十分無辜的搖了搖頭,眸子裏滿是擔憂。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浪天涯閉上了眼睛,好像是在考慮什麽,又或者是在組織語言,至少在外人看來是這樣的。
少頃,唐二小姐皺眉道:“喂,你這是什麽态度?”說着,忍着怒意繼續道:“我姐姐讓我來看你怎麽樣,你既然沒事我就走了。”
浪天涯一個激靈,差點從凳子上摔了下來,迷糊道:“嗯……嘿!不好意思,早飯吃的太飽,剛給睡着了……你之前說的什麽來着?姐姐?誰是你姐姐?”
青兒:“……”
楊嫂:“……”
唐二小姐雙手抱胸哼道:“真想不明白姐姐爲什麽要嫁給你這個傻子。”說着就轉身離去了。
浪天涯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看着唐二小姐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心裏嘀咕道:“嘿嘿!原來是小姨子啊,脾氣這麽暴躁,看來媳婦的也好不到哪裏去,這以後的日子可不好過啊……”,想着拉着青兒說道:“走走走,逛街去,悶死個鬼人了。”
河谷城比浪天涯想象之中要發達不少,到處亭樓閣宇,還是十幾層的,街道兩旁的幹果店,雜貨店,衣鋪,鐵匠鋪,酒館,青樓比比皆是,看來生活在這裏的人們還是很性福的。
這城中的布局與他在書中與影視之中看過的古代是大有不同,成群的高聳塔樓與寬達十丈的街道讓他耳目一新,隻覺十分氣派,街道兩旁每隔幾丈便設有柱子,柱子上挂着紅色的大紅燈籠,想必晚上又是一番風景。
街上的遊人個個衣着鮮豔,神态怡然,少男少女比肩而行,好不逍遙,又值三春花開,發情時節,故而被彼此荷爾蒙的分泌而互相吸引。
突然,前方街頭一豪宅門前聚集了許多人,裏三層外三層的不知在做什麽!
人總是喜歡湊熱鬧嘛,連浪天涯也不列外。
一主一仆靠近之後,二人便聽到人群之中有女子的哭啼聲和衆人的惋惜聲。
浪天涯湊熱鬧的本事不小,毫不費力的擠到人群裏,但不想惹怒了邊上一個壯漢,那壯漢怒斥道:“小兔崽子,擠個幾吧!”
“一個!”浪天涯嘿嘿笑道。
“……”壯漢。
浪天涯賊眉鼠眼,饒有興緻的盯着眼前的場景,見到一人躺在推車上,旁邊跪着一素衣女子,因女子擋住了他的視線,故而他看不到躺在推車上人的模樣,便向邊上先前那壯漢問道:“大哥,這咋了?賣身葬父啊?”
“賣身救夫。”壯漢搖頭道。
“噢!這樣啊!”浪天涯說着人歪着身子,目光朝那跪着的白衣女子瞟了一眼,隻一個側面,便覺此女長相十分柔美,估計年約在十七八左右,眉目甚是清秀,眼角挂着一滴淚水,帶着别樣的嬌弱與一股哀愁的凄慘,那神态比之林妹妹怕也差不了幾分。
“哎!才剛出嫁一天,她相公就突然暴病不起,看了許多大夫都說救不活了,年紀輕輕的就要守寡咯!”那粗壯漢子歎息一聲繼續道。
“那她跪在這裏幹什麽?”浪天涯雙手抱胸好奇的問道。
那漢子打量了一眼浪天涯,見他衣裝不是尋常子弟穿的起的,又氣質出衆,一改之前的态度,伸手朝前指了指,有些詫異道:“小公子剛來河谷城?連唐府都不知道?”
浪天涯這才擡頭望去,見到這豪宅門前挂着的一塊牌匾寫着‘唐府’二字,心中疑惑更盛,道:“然後了?”
“唐府是河谷城杏林之中醫術最爲高明的,這小娘子跪在這裏,怕是想求唐府的高人救一救他的相公。”
“他娘的大夫救人不是天職嗎?還要去跪着磕頭求他們?這是要搞事情啊!”
“不是小公子想的那樣,唐府的醫館已經宣布她相公無藥可治了,這小娘子不死心,想求唐府的家主給看一看。可人家老先生已經百歲高齡了,早就不過問事世,所以才有你現在看到這一出。”
“噢!”浪天涯摸了摸下巴,點了點頭,正欲轉身退出人群時,卻是見到唐府的朱紅色大門打了開來。
走出三個人,二女一男。
男的裝扮應是仆人之類的人物。
兩女模樣差不了多少,年約也都在十五六七八歲左右。
一個看去俏皮精靈,雙眼四處轉溜。
一個看去沉穩冷靜,神态大方得體。
“出來了,出來了,唐府的兩位小姐出來了。”
人群中有人朝着那跪着的小娘子提醒道。
“求求兩位神醫救救我家相公,小女子願一輩子在唐家做奴做婢……”那小娘子說着猛的朝地上磕頭,傳來咚咚的響聲。
所有人都收住了聲音,剛還吵鬧的大街上一下落針可聞,那一下下的磕頭聲更加顯得震耳欲聾,每一下都扣人心扉。
沉穩冷靜的女子趕忙上前扶住磕頭的小娘子,長長的眉頭微微一動,說道:“姑娘不必如此,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你所求之事,我們實在不能答應你,還望你諒解。”
說這話的人是唐家大小姐,名字叫作唐寶兒。
當然,也是浪天涯‘尚未見面’的媳婦。
聽到對方如此的回應,小娘子的眼淚如泉水一般湧了出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說不出一句話。
“生老病死此乃命數,姑娘還是帶着你家相公回屋……”唐寶兒話音未落,那躺在推車上的男子突猛烈咳嗽了起來,并伴有血迹吐出,渾身也開始抽搐。
衆人一聲驚呼,看這狀态,想必這人已是撐不過今天了。
唐寶兒見狀急忙接過仆人遞過來的銀針,剛蹲下來準備施針,那男子頭一歪,抽搐停止,雙眼一番,已是魂歸西天。
僵在那裏的唐寶兒面色一沉,眉宇間帶有一絲悲痛,過了幾息才恢複正常,輕聲道了一句:“請節哀。”
小娘子趴在他相公身上是哭的淚流滿面,撕心裂肺,讓聞着都是心生憐憫。
人群漸漸散去,街頭恢複正常,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老天爲了驅散人們日複一日的煩悶日子而導出的一場戲劇。
看戲的人或許以後談起之時會搖頭替她惋惜,或許過兩天便忘記了。
而戲中的人卻是要用畢生的時間去忘記這結局帶來的悲痛。
既然一切都會失去,珍惜到底有什麽用?
“咦!你怎麽在這裏?”那俏皮精靈的女子突看着浪天涯好奇的說了一句。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前去浪府發了一通脾氣的唐二小姐。
浪天涯早就發現了她,也本該随着人群悄悄退場的。
不過發生了一件另他覺得不可思議,無法言語的怪事。
甚至讓他對自己媳婦的‘性趣’都放在了一邊。
對,沒錯!
那就是大白天見‘鬼’。
在那男子咽氣的時刻,他親眼看到一個薄而透明的影子從那男子的身體飛出,而後跪在自己的身前,不停的磕頭,至于是爲了什麽,他不從得知。
但很顯然,這裏所有的人隻有他看得到那個‘鬼’!
而現在,這個‘鬼’依舊還在磕着頭。
唐二小姐見對方沒有理會自己,小嘴一歪,雙手叉腰道:“哼!本小姐在跟你說話了,一點家教都沒有。”
“你想讓我做什麽?”浪天涯輕聲問道。
當然,這話他不是在跟唐二小姐說。
“希望貴人能給我一個時辰的壽命,讓我跟娘子說一些話,小生來世定會結草銜環報答貴人。”
唐寶兒見到自家相公,慢慢走上前,微微蹲了一下身子,施禮道:“相公!”
浪天涯此刻眼裏哪還有别人。
“你快給我姐姐賠禮。”唐二小姐見到對方雙眼絲毫沒有放在她姐姐身上,暴脾氣又上來了。
“那要怎樣給你了?”浪天涯問道。
他話音一落,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個屏幕。
上面寫着:“所剩生命值:五十個小時。”
“貴人乃天選之命,隻需心中答應即可。”那跪着的鬼魂回應道。
“……差不多兩天?這什麽意思?難道說我隻有兩天的壽命了?”浪天涯望着眼前的屏幕,心中的震驚不亞于見到這個‘鬼’跪在面前。
“貴人不必驚慌,一切自有天意。”
思忖良久,浪天涯幽幽道:“好吧!要不是你,我也不會發現自己的秘密,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去跟你娘子團聚吧!”
爲了達到更好的戲劇效果,浪天涯擡起右手一指,臉色沉俊的喝道:“閻羅有令,陽間還魂,起!”
(醜話說前頭,這句話沒有半毛錢作用,完全是主角自己加的,讓他自己看起來更有B格而已,茄子大俠不背鍋)
然後,然後那已經死了的小相公就醒了。
然後,唐家兩位小姐與那小娘子驚呆了。
然後,邊上幾個還沒散去的大娘大嬸吓跑了。
然後,浪天涯帶着一臉懵逼的青兒就走了。
正午的陽光被雲層遮住了,春天的風吹了過來,夾帶着城中百花盛開的異香。
留給他們夫妻二人的時間僅僅隻有一個時辰。
對那男子來說,或許是好事。他可以再次擁抱她妻子。
對那女子來說,或許是壞事。她又要再一次失去相公。
于人群之中,小娘子笑着擦幹淚水向浪天涯已經走遠的背影投去了感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