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屋頂處接而連三想起破空的聲響。
隻見幾個人影慢慢從大雨中落了下來。
領頭的赫然是一個長着絡腮胡,滿臉兇光的中年男子。後邊站着兩個光頭,看去像是一尼姑一和尚,年紀都不超過三十。
雨水将那尼姑的道袍打濕,緊緊的貼在身上,顯現出她優美誘人的身段。
站在前邊幾個大佬都是齊聲喝道:“參見大龍頭。”
大龍頭身邊有人舉着火把,浪天涯擡頭望去,就見此人長相極爲威武,手持雙錘,目若銅鈴,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大龍頭低喝一聲:“兄弟們都到齊了吧?”
一個人回道:“齊了,就等大龍頭一聲令下了。”
大龍頭目光掃視過人群,在場所有人,包括浪天涯、無塵二人都感覺像是他單獨看到自己的樣子。
浪天涯慌忙的低下了頭。但等了幾息後,沒發現異常,才松了口氣。
“出城吧!照原計劃進行。”大龍頭吩咐道。
前面的幾個大佬一招手道:“走!”
幾百人有條不紊的跟着他們朝着城門走去。
大雨隐藏了所有人的腳步聲。
這支隊伍看去雜亂不堪,衣着也是各異。
但表現出來的協調與紀律性卻是讓浪天涯心中咂舌。
絲毫不必正規軍差多少。
一直走到東門,都是無人發出半點聲響。
城門是開着的,有幾個身穿黑甲的武士站在城樓之上。
而浪天涯發現這靠近城門附近的幾條街都被攔了起來。難怪一路過來沒見到一個路過的人。
出了城門後,不想外面還有一批人。因他們沒有點火把,身穿暗紅色铠甲,又躲藏在林子裏,剛出來時,還引起了隊伍的一陣騷動,以爲是遇到了埋伏。
但很快被領頭的幾人控制住了。
隊伍是越來越大,足有五六百人左右。
大龍頭登上一出高丘,喝了一聲,衆人隻覺耳膜一痛,全部朝他站的地方望去。
“今趟我遊龍幫替宋爺賣命,酬勞優厚自是當然,宋爺還許下承若,以後龍川的黑幫會隻有我遊龍幫一家獨大。”
他話音一落,所有人都是拔出了随身的刀劍,高舉歡呼。
“锵”“锵”之聲,不覺于耳。
大龍頭一伸手,呼聲停止。
“這次先讓前面穿着飛魚服的兄弟們先上,我們在上,秩序不可弄錯了,明白嗎?誰若臨陣退縮,必以幫法處置。事成之後人人重賞,知道嗎?”
衆漢齊聲應諾。
底下的浪天涯聽的心中一驚,朝那些暗紅色铠甲的人群望去,這才發現他們穿的是錦衣衛的服飾,心道:“這遊龍幫到底想要幹嘛?”
此時,前方帶頭的幾個大佬一揮手,所有人分散開來,各自跟着他們小跑前進。
浪天涯與無塵本是想退溜走,但見到這地方四處都是人影,又置身于隊伍之中,根本無法逃走,也隻能把救九爺和桃姐的計劃往後壓一壓。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浪天涯正郁悶他們這是要去幹嘛時,突然前方一聲令下,所有人的火把都熄滅了,衆漢三五成群的都朝邊上的樹林裏躲去。
無塵一把拉着浪天涯單獨躲到了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
前者道:“你看,前面是什麽!”
浪天涯用手遮住額頭,抵擋雨水,朝前方望去,大約在三百多米遠有一個巨大的碼頭。碼頭放了許多鐵桶,裏面應該放了火油之内的大俠,每個都是被點亮,照的那邊一片大亮,顯得停泊在碼頭邊大船内的燭光特别微弱。
“莫非這裏就是龍灘碼頭?”
“錯不了!”
“但他們這樣子不像是來結盟的啊?我怎麽感覺好像要埋伏對方啊?”浪天涯有些郁悶的小聲問道。
無塵道:“先前我不讓你說話,是因爲我發現了嶺南謝家的人混在裏面,那幾個人修爲極高,在我之上。”說罷,又道:“你說宋戰是不是表面結盟,其實暗地裏要幹掉對方了?不然派這麽多人埋伏在這裏幹什麽?”
浪天涯搖頭道:“不知道。但怎麽會有錦衣衛來了?這點說不通啊!這宋戰到底是幫向哪邊的?”
“有人來了。”無塵突指着前方道。
浪天涯雙目望去,就見一輛馬車從視野的盲處使來。
馬車停在碼頭,下來三人。
因雨太大,又因距離太遠,他瞧不真切那三人的臉。
但借着碼頭的火光,他看到其中一個身材偏瘦,看去十分高挑的人,他明顯是首領,後面兩人落後半步,跟随着他就要朝船上走去。
猛的,從碼頭前方的倉庫裏射出無數支火箭。
兩護衛急忙拿身子擋在那修長高挑的人身前。
不到一息,那兩随從就如着了火的刺猬一般倒了下去。
那身形修長的人也是了得,在他護衛倒下的同時,一腳猛踩地面,人掠過江面,大喝一聲:“徐大人小心。”後,跳進江水裏,躲避火箭。
“啪啪!”那射出的火箭因是改裝過的,在空中爆炸開來,灑下一片火焰在空中,如火龍一般吞噬着一切可燃燒的東西。
突一句“拿下徐福人頭,賞千戶。”的聲音在倉庫内響起。
聲音之大,足可震耳欲聾。
“殺!”“殺!”“殺!”無數呼喊聲在下面傳了開來。
一下沖出數百人之多的錦衣衛,有拿繡春刀的,有拿火器的,有拿弓箭的朝着那船隻攻去。
一瞬間,那五六條大船就淹沒在一片火海之中。
遠遠的浪天涯就看到有人跳水,還有一些人穿過火海,跳到碼頭上。
徐福此人與浪天涯有過一面之緣,自是認得此人。
他就見到一個身形微胖的男子在衆人的掩護之下,朝着碼頭的另一邊逃走。
但很快就被包圍上來的錦衣衛給圍住了。
雙方人馬一下交戰起來。
殺的是昏天暗地,不可開交。
徐福那方的人馬不過在十幾人左右,眼看就要成潰敗之局時,浪天涯就聽到大龍頭熟悉的聲音喊道:“保護宋大人!保護徐大人!弟兄們,殺啊!”
一下呐喊聲響遍整個山頭。
浪天涯和無塵本想呆在上面看戲,突被人從後面罵道:“你們兩個小崽子躲在這裏幹嘛?還不沖上去。”
浪天涯尴尬一笑,一拉無塵,笑道:“沖啊!”
當大龍頭帶着人馬殺下去,一刀一刀砍翻他們時,那些‘錦衣衛’懵了!
但想跑已經遲了,混在人群裏的嶺南謝家高手以驚雷之勢,砍菜切瓜一般奪去了他們的腦袋。
有些人明白了過來,知道自己是被人利用了,丢下武器退出戰鬥,從碼頭的西南方向跑去。
但哪曉得那裏隐藏着一支軍隊,還沒看清,身上就被捅了幾個大窟窿。
有些人喊道:“騙我們,騙我們……”不甘與冤屈讓他們發狂,可又如何了?
當一百多具屍體倒在血泊之中,彙集的雨水流入江裏時,混在人群中的浪天涯和無塵看得驚呆了。
浪天涯拿着劍,感受着頭頂鬥笠上雨淋下來的重力,心情很是震撼,朝邊上不知何時撿了把刀的無塵望去,也看出他眼神裏的不可思議。
這些人完全是賊喊抓賊,偷襲徐福的人是他們,救徐福的人也是他們。
但那都是他們幫會自己兄弟的命啊!
可卻是無一人站出來指責。
有些人臉上露出不甘,有些人臉上露出疑惑,有些人像看慣了生死,完全沒有表情。
猛然間,浪天涯明白這是要挑起祖龍王與老朱的矛盾啊!
那修長高挑的人走到徐福邊上,拱手道:“徐大人,實在過意不去,讓你受了驚吓。”說罷,朝着邊上的人喝道:“嚴查此事,看是何人走漏了風聲。”
徐福微微一笑,道:“宋大人勿需動怒。”說着,眸子裏閃過一絲精光,繼續道:“隻是這錦衣衛來的好生稀奇,莫非朱元璋曉得了大王要與宋大人之間的事情?”
宋戰搖了搖頭,正欲說道之時,卻是在人群中有個人突然躍起往江裏逃去。
不想還未落到江面上,就被人射出的一劍給結果了性命。
有人撈起他的屍體,搜了一番後,拿出一封被打濕的信件。
大龍頭将信遞到宋戰跟前,後者打開看完之後,哼道:“果然是出了奸細!”說罷,将信遞給徐福過目。
徐福看完之後,哼道:“好你個朱元璋,竟想殺我徐福,我與你沒完。”
宋戰道:“這雨如此之大,我們還是另找個地方說話吧!”
徐福一拱手,朝着大龍頭和他身後的兄弟們笑道:“想必這位就是遊龍幫的幫主絕殺兄弟吧?這次徐福欠你們一個人情,日後有何差遣的隻要吩咐一身。”
他出身道館,未給祖龍王效力之時,也是一江湖客。雖身居高位多年,但骨子裏還保留着一絲江湖俠氣。
絕殺笑道:“徐大人這說的哪裏話,您客氣了!兄弟們來的遲了,讓您受了驚吓。”
徐福微微一笑,問道:“我看絕殺兄弟和一衆兄弟來的很巧啊!”
他此話一出,宋戰知道徐福的戒備心還未完全消除。
看來想騙此人,還需要最後一招。
“帶上來!”宋戰一招手繼續道:“徐大人如果不相信,隻要問此人便是。”
兩個士兵夾着一女子從後面的人群中走來。
浪天涯從人縫中瞧去,心中駭然!
竟然是唐寶兒。
隻見她渾身血迹斑斑,頭發散亂,像是受過一副嚴刑拷打的樣子。
他正要握劍沖上去時,卻是被無塵拉住了,後者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浪天涯也一下明白了過來,這事有蹊跷!
“說!你是何人?”宋戰厲聲喝道。
唐寶兒微微擡起頭,嘴角的血迹被雨水沖去,虛弱道:“我是唐寶兒,是浪天涯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