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枯木臉上挂滿了得逞的笑意：“那好，我保證莫無忌的兄妹這十五日絕對的安全。”
其實枯木的打算很容易看穿，無非是想離間莫無忌與沐冥，所以他才故意問沐冥他能不能做主。
莫無忌畢竟是主，沐冥回答能做主不等于當場打莫無忌的臉嗎？沐冥雖然覺得即使自己說了能做主，莫無忌也不會因此心中有隔閡，但終究沒有必要多一事。
可沐冥沒想到烏月回答的這也快，坑也鑽的這麽順暢。
沐冥苦笑道：“以前怎麽沒見你對我這麽好？”
烏月不說話，轉身飛了回去，既已談妥，就沒有留在這裏給别人當活靶子的必要了。
沐冥看了看城樓上的少女，微微點頭：“還請公主殿下稍安勿躁，十五日後，殿下定會迎回公主。”
莫如嫣嫣然一笑：“謝謝。”
沐冥不再說話，調頭回了自家陣營。
沐冥走後，莫如嫣望着遠處一直看着她的莫無忌：“原來你是怕了我三哥呀！”
枯木沒有搭理她，怕？十五日後，我就會讓你知道，到底是誰怕誰？
枯木雖然沒有回答她，可莫如嫣仍然自顧的說道：“可你憑什麽認爲我會幫你牽制住我二哥呢？”
枯木隐隐覺得有些不妙，連忙道：“快！攔住她！”
莫如嫣卻是立刻喝止：“别過來，不然我立刻跳下去。”
莫如嫣本就靠的離城牆邊很近，絕對可以在所有人靠近她之前跳下城頭，因此士兵們紛紛止步，手足無措的望着枯木。
枯木此時也很忐忑，他計算到了所有，卻獨獨忘了，此時他的人質想不想活？
枯木堆起一絲牽強的笑意：“公主殿下，有話好好說，何必尋死覓活的。”
一旁一直沒曾說過話的莫無塵此時也忍不住開口：“小妹，别做傻事，隻要十五天，大家都可以活下去。”
莫如嫣臉上是濃濃的失望：“莫無塵，你是戚國的王，爲何這般軟骨頭？活下去？這樣活下去你不覺得是種恥辱嗎？”
少女的聲音終究還是弱了下去，她指向滿城的兵卒：“二哥，他們都是竊國賊，你呆在他們中間，好受嗎？你這副樣子，還是我認識的二哥嗎？母後她該失望了吧！”
莫無塵愣在了那裏，他記得很小的時候，母後就離開了他們，他記得母親緊緊的拽着兄妹四人的手，囑咐他們守
護好小妹，相親相愛，好好長大。
隻是，什麽時候開始，他忘了，他有些想不起母親的樣子來了。
恍惚間，世界都失去了聲音，他隻看得見小妹的身體微微向後仰去，他身邊的人都一起朝小妹的方向湧去。
莫無塵忽然嘴角上揚，原來小妹一開始就不打算活下去，成爲莫無忌的阻礙。
莫無塵忽然動了，一瞬間超越了所有人，沖出了城池邊，躍下城樓，并向後拍出一掌。
王家男兒，哪有什麽弱者，禦空境的掌力瞬間把想要救援的枯木拍的往後退去。莫無塵急轉直下，一把抱住少女。
“傻丫頭，你容易迷路，黃泉路上找不到路可怎麽辦？”
話落，他撤去了所有的靈力防護，像一顆炮彈一樣迎向地面。
“二哥，你回來啦？”
“嗯！”
“砰”的一聲，莫無塵開始意識模糊，他看了一眼血泊裏的少女，不由的把手抱的更緊了，隐約間，他聽到遠處響起一聲歇斯底裏的咆哮。
莫無塵牽強的扯出一絲笑意：“莫無忌，最後……護住……小妹的……是我！”
話落，少年睜着眼睛，口鼻全是鮮血，人已經沒了聲息。
“攔住他們！趕緊把人搶回來，看有沒有救！”枯木也慌了，手中的籌碼沒了。
城樓上一時間升起密密麻麻的箭羽，莫無忌仿佛沒有看見一樣，此時他的眼裏隻有倒在血泊裏的一男一女。
“嬌縱！”沐冥一聲高呼。
嬌縱立刻會意，嬌喝一聲，雙手迅速染成白色，周圍的空氣迅速變得寒冷刺骨，莫無忌身前很快凝結成一塊透明的冰層防護罩。
沐冥趕上莫無忌，死命的抓住這個已經失去理智的男人，一邊高呼：“白杠，烏月，快去搶人。”
一黑一白道身影迅速破空而去。
終于，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期而至，沐冥與莫無忌有冰層的保護，并沒有受到絲毫損傷，反倒是嬌縱，心神一直在沐冥這邊，不小心被一根箭矢得逞，紮進了右臂。
嬌縱的痛呼一下子吸引了沐冥的注意。
沐冥看了一眼遠方，白杠與烏月已經跟敵人攪上了手，第二輪箭雨馬上就要來了，而嬌縱又負傷，莫無忌還要掙紮着往前走。
“對不起了，殿下。”
沐冥擊暈莫無忌，快去來到
嬌縱身邊：“有沒有事？”
嬌縱面不改色：“一點小傷。”
沐冥點點頭：“我們撤。”
沐冥連忙帶着昏迷中的莫無忌同嬌縱一起撤出了箭矢的範圍。
此時，烏月軍才姗姗來遲。
嬌縱大喜：“走，我們殺回去！”
沐冥卻立刻阻止了：“慢！我們在這等烏月他們倆回來。”
嬌縱疑惑道：“爲什麽？”
沐冥卻沒有說話，一雙眼睛盯向了遠方。
良久，倆個小黑點出現在空中，很快，烏月與白杠落在沐冥跟前，二人倆手空空。
沐冥似乎早有料到：“我們回去！”
……
枯木看着面前倆具屍體，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在他的印象裏，世人皆貪生惡死，所以他忘了，有人會用死破他的局。
他本來可以留下莫如嫣的，可他沒想到一直唯唯諾諾，貪生到了極緻的莫無塵居然也一同跳下城樓，還一掌劈開了自己救援的手。
枯木他不知道，最難琢磨的不過人心，人心不可計算，事事又怎麽可能全部如他所願。
“埋了吧！”枯木重重的歎了口氣，人已經死透了，接下來該是考慮該怎麽撐到援兵到來。
隻是他沒料到，接下來三天，烏月軍毫無動靜，依舊是圍而不攻。
……
已經過去三天了，莫無忌一直一個人躲在帳篷裏。
其間，弋陽、孫瑜、單雷、錢森都有去探望他，唯獨少了沐冥。
沐冥看着眼前的帳篷，心道：該來的總要來的。
“決定好要見他了嗎？”
沐冥回頭，黑甲将軍站在那裏，手中沒了烏月槍，卻多了一個酒葫蘆。
沐冥道：“軍中不能飲酒。”
少女示威似的抿了一口：“我是他們的将軍。”
沐冥笑道：“行，你說了算。”
然後他看向帳篷重重的歎了口氣，迎頭走了上去：“回見！”
烏月遙遙舉起手中的酒葫蘆，沐冥卻沒看到，随後一聲輕聲低喃逐漸被淩冽的風吞沒：
“回見！”
沐冥人已步入帳篷之中。
少女轉身，向山坡走去，那裏風更大，也更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