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僅有的一片木屋群,共有十餘座木屋,木屋似乎從來都未曾住滿過,起碼在驚鴻的記憶裏,總有一部分木屋是空着的。
山上的人總是很忙,總有人去到外面的世界,忙着自己不知道的一些事情。
驚鴻看着窗外一成不變的雪景,她被關在這裏已經三年了,三年來,父親沒與自己見上一面,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經上山了一般。
自己不是沒想過下山去,去到那個讓自己愉悅過一段時間的楚國,陪着嬌縱,陪着烏月。可是每次隻要自己想要走出那扇門,三師兄總是會出現在門口,等着自己,并微笑的對自己說,雪山酷寒,趕緊回屋!
是呀,自己是嬌弱的,與其他的雪山弟子都不一樣,自小,她就不會修行。
作爲人類第一強者的女兒,竟是個連修行門檻都跨不進的普通人,何其諷刺。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她無從問起,因爲在她記憶裏,與老父親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隻有在每次自己惹禍之後,他才施舍與自己見上一面,可每次都是面無表情的斥責,她甚至懷疑她并不是他的女兒。
她記得有一次,她向三師兄問及此事,三師兄欲言又止,到最後也隻是讓她不要多想,自己确實是老人的女兒。
說起來,驚鴻在雪山渡過了童年,可對于巴掌大的雪山,還遠不及楚王城熟悉。
雪山有很多怪異的地方,比如三師兄是所有弟子裏面除了她、烏月與嬌縱,看起來最年輕的弟子,卻排行老三,當然三師兄自己說過很小就入門,這到也說得過去。
隻是自己老父親,看起來像是個随時都要入土的老人,而作爲他的女兒,年輕的有些過分,再加上他對自己的态度,慢慢的,驚鴻越來越覺得三師兄的話隻是安慰自己而已,或許,她根本就不是那個人的女兒,第一強者,怎麽會有不懂修爲的後代呢?
驚鴻收回目光,淡淡的說道:“三師兄,今天我沒想着出去哦!”
原來是老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出現在屋裏。
“烏月回來了!她去了玄寒洞!”
驚鴻赫然回頭,想從自己這位師兄的臉上看出什麽,确認他沒在騙自己後,她悠然起身,就要走出屋外。
三師兄擋在她的前面,少女冷冷的說道:“讓開!”
年輕人并沒有依言讓開:“你去了又有什麽用?放心吧,師兄們不會讓她有事的!”
驚鴻頹然的退回原位,坐下。是呀,她什麽也做不了,自己原本和他們就是倆個世界人,若不是因爲自己這個不知道真假的身份,恐怕連認識都做不到吧!
少女幽幽的說道:“師兄,我爲什麽不能修行?”
男子呆立在那裏,他不知道該怎麽
回答她,有些事,他甯願少女一輩子都不願知曉,若不是一場布局,若不是一場恒遠的抵抗,少女本身也是個天資卓越,可以在父母身邊撒嬌的女孩子吧!
“烏月還帶來了一個你的熟人,等他醒了,可以找他聊聊!”
畢竟是那個人的後手,他還是希望少女能夠與他交好,即便是師父現在對他并不看好。
“是誰?”
“莫無忌曾經的軍師。”
“沐公子?”
男人點點頭:“我先去師父那邊了,爲了救他,師父也消耗不少,我得去看看。”
在三師兄轉身的那一刹那,驚鴻有些擔憂的聲音傳來:“烏月她,會沒事的吧!”
男人微微一笑,扭頭:“當然,你的師兄們可是很強的!”
緊接着,他看了一眼屋頂,别有深意的說道:“叫你的朋友沒事别到處溜達,師父最近有事,别當作小毛賊給誤殺了!”
随即,他不再停留,拉開門走出了屋外,屋外風雪依舊,飛絮飄飄。
屋内,一道黑影忽然浮現在驚鴻身邊,一言不發。
驚鴻淡淡道:“都聽到了?隐衛,你要不去楚國吧,在這裏如果我還能出事,你留在這裏也一樣。”
黑影身形又迅速模糊起來:“她叫我呆在你身邊。”
少女似乎有些愠怒:“你傻啊?那是三年前交代你的,她現在需要你的力量,你不去找她,天天在我這睡屋頂挨凍算是咋回事?”
“她有力量,可以保護自己!”
黑影的話剛好觸到少女的軟肋,當即有些繃不住了:“是,我不會修煉,所以需要你們像雞仔一樣護着。榆木腦袋,等她出了事,你等着後悔去吧!”
說完,她冷哼一聲,轉頭望向屋外,臉上還是怨憤難平。
…………
沐冥從黑暗中醒來,茫然的睜開雙眼向四周看去,是一間小木屋,小木屋裏面除了他還有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
老人看着他,雖然在淺笑,可沐冥能夠感覺到一種疏遠,甚至說是一種蔑視。
沐冥連忙起身,不過他體内靈氣枯竭,每動一下,都感覺要喘不過氣來。
老人看到了沐冥的不妥,說道:“你才剛蘇醒,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老人看起來像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毫無威脅,可沐冥卻不敢輕視。
就目前看來,說不定是這個老人救了自己,而且老人本身在沐冥眼裏如同普通人一般就說明了問題。
沐冥不敢怠慢,連忙行了一禮:“謝前輩救助,不知道這裏是何地?我爲何到了這裏?”
沐冥可以從天地之
間直接吸取靈力,而此地的靈力似乎要濃郁許多,因此沐冥的靈力恢複的很快,身體的不适也也漸漸舒緩。
“這裏是天之巅。至于你爲何在這裏,當然是有人帶你來的。”
沐冥漸漸回憶起昏睡之前的事,當時在自己身邊的隻有烏月和妄生,那麽送自己來的隻能是他們。
他連忙問道:“他們人呢?”
“他們?”老者看了一眼沐冥,繼續說道:“來的隻有一名女子,她闖入雪山,壞了規矩,自願散去修爲,去玄寒洞裏思過去了。”
“什麽?”沐冥瞪大了眼睛,看着老者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雪山好大的規矩!隻要進入就得散去修爲嗎?”
本來沐冥對于雪山的印象還不錯,可這規矩在沐冥看來不過就是恃強淩弱,頓時好感降到冰點。
然而老者隻是輕蔑的一笑,完全不顧沐冥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不僅僅是散去修爲那麽簡單,玄寒洞是雪山最冷的地方,一個毫無修爲的姑娘去到裏面,現在恐怕已經凍成冰雕了吧!”
沐冥的腦子裏一片轟鳴,反複回蕩着老者最後的一句話:
“烏……烏月……她……她死……了嗎?”
忽然,沐冥心裏一股滔天的怒火升起,他看着老者,像是要把老人碎屍萬段一般,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我-殺-了-你!”
“嘭”,木床轟然崩塌,沐冥一拳直指老人的太陽穴。
然而老人動都沒動,輕輕一根手指豎起,輕描淡寫的抵住沐冥滿含憤怒的一拳。
随後端着茶杯的手輕甩衣袖,沐冥頓時向窗口不由自主的撞去。
沐冥在雪地裏滾了好幾圈,才抵消掉力道,停了下來,然而他已經接近失去理智,絲毫沒有考慮自己在老者面前的不堪一擊,狂吼一聲,人影虛影捧着圓鼎赫然出現在他頭上。
沐冥忽然伸手,那看起來飄忽的圓鼎竟被他抓住。
“乾坤一擲。”
圓鼎似乎變得凝實了幾分,呼嘯着飛進的木屋,緊接着,一聲巨響,木屋變得支離破碎,碎木頭飛濺的到處都是。
與此同時,沐冥哇的一下原地吐血,眼角鼻孔也紛紛滲出了血絲,很顯然,剛剛的一擊,沐冥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然而即便付出這麽大代價的攻擊,似乎也沒起到什麽效果。
老者還是坐在那裏,似乎從來沒有移動過,他的周圍盡皆被炸成了廢墟,唯有他所在的方寸之地,完好無損。
老者捏着圓鼎,向沐冥看了過來:
“你說我把它給捏碎了,你會不會跟那個女娃子一樣?”
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