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出于對寶物的忌憚,亦或是不敢驚動遠處巡夜的禁衛軍,李安咬牙吞下苦果,攥拳恨恨離去。
穆宏放下心來,向姜恂微微颔首,同樣離開。
蕭條的院落裏,月光依舊,孤影清遠,少年斜坐朱欄,眉頭漸皺。
昔日帝族之争,天驕并世,強無絕倫,曠世大戰震古爍今,甚至連天地都不能承受兩族的強大。
千萬年殚精竭慮不敵冥冥天數,周天星鬥下,鍾聲暗沉,持圖控書的帝王戰至身死,從旁,無敵的君皇墨袍激蕩,威怒難擋,爲兄血屠敵族萬裏之遙。
天崩地裂,山河日暮,君皇的強大令古老的存在也分外忌憚,最後的誅皇之戰,帝族傾盡全族底蘊,各方強者暗持波瀾,君皇以一己之力連連蕩起青鍾,九天崩壞,十地沉隕,無數強敵難以抵擋皇威化作虛無,而鍾聲亦漸漸落寞,無人可以相助君皇歸去。
“沉睡了千萬年的重生,吾還是吾嗎,吾,又能爲誰而活?”
少年輕聲自問,眸子中的迷茫濃得化不開。
前世帝族君皇,今朝寄籬人軀,矛盾和複雜難以言表。
星空之上,月輝輕灑,化作無形的素手溫柔地将少年的眉頭揉開,如女子輕語勸告那樣的不好。
迷茫的眸子漸漸泛起一絲神采,回憶如浮萍,少年起身,一步一生蓮,道道靈光顯現,把金色月輝盡數納下。
“何處?這絲波動,雖然一閃而逝,實在讓吾心驚!”
大風皇宮深處,強大的皇者突然睜開雙眼,無邊的威壓蔓延整個皇城。
“有趣!”
皇者輕笑,那絲波動顯現出的天賦之強讓他也心悸。或許,不久之後,在他大風國,會迎來一位絕無僅有的曠世強者。
皇者閉目,皇城的夜再次回到靜谧當中。
姜恂并不知道自己片刻的綻放便驚動了大風國的至強者,邁步回到自己的房間,盤坐在床榻上,再次露出了沉思之色。
強者爲尊,無論是萬古之前還是現在,都是如此。
當務之急,是要重新踏入武道盡快恢複修爲。
姜恂身爲帝族君皇,驚才絕豔,無有不精,無有不通,卻對這具不能修煉的身體首度束手無策。
“奇怪,這姜國太子的武道天賦雖然比不上那些上古大族的天驕,但絕對不可能差到連修煉都難以觸及,筋脈通暢,骨肉堅韌,根骨絕佳,反倒是周身玄關,似乎被某種神秘力量牢牢封印住了。”
姜恂疑惑更重,一個人國太子,如何能值得那樣的大神通者處心積慮的設下封印阻止修行,一指殺了豈不更加簡單,看來自己的前身同樣牽扯了不少的秘密。
這些封印确實不凡,能種下這等封印之法的人,即使是在他前世那個武道盛世也不可能默默無名。如今身無半點修爲,想要破除封印,當真不是件容易之事。
封印不破,修爲不存,沒有修爲,又要如何破除封印,不知不覺中,姜恂陷入一個難以解開的怪圈之中。
“呃。”
半響過後,姜恂悶哼一聲,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病紅,諸般嘗試,毫無寸進,難道真要他去假外人之力破解封印嗎?
驕傲一生的不敗君皇怎能向他人折腰,何況,憑他如今的奴仆身份,連走出大風皇宮都很困難,又要去哪裏尋找擁有這般武道修爲之人。
“天,千萬年了,你還不放心嗎?”
姜恂擡頭,望天苦笑一聲,上古君皇,日蘊而生,敗盡天下古族天驕,終究,還是跨不過這天的束縛。
仿佛感受到少年的無奈,金色的漣漪悄然浮現,溫柔的月輝中,白光微騰,一張散發着無窮荒古氣息的神秘圖紙緩緩由虛凝實。
圖身愈加清晰,漸見山水地脈逶迤盤旋,日月星辰盡在生滅之間,又見飛禽走獸活靈活現,躍然于圖上,嘯聲不絕。
“山河社稷圖?”
姜恂猛地眸子一縮,她的寶物,怎會藏匿在這聖潔的月輝當中?靈圖現世,她是否又發生了自己重生的秘密?
不待思索,靈圖微微一閃,化作一道白光遁入姜恂體内,姜恂面現猶豫之色,正要抗拒,月輝泛成漣漪,再次将他輕輕安撫。
同時,靈圖遊動全身,先天靈寶之威雖然僅僅隻有一絲,卻将周身封印盡數沖破,封印之力如臨大敵,正要四處激蕩沖散作亂,靈圖再展,将所有封印之力一一煉化,緩緩融入姜恂的筋脈當中。
精純的靈力貫入,停滞不前的修爲瞬間突飛猛漲,四肢百骸也在靈力的沖刷下愈加純淨完美。
姜恂連忙捏指,運起功法,将這靈力控制下來。
欲速則不達,姜恂并不貪戀修爲的高低,控制着靈力不斷地修複這具身體的不足之處,猛漲的修爲也随之緩緩跌落下去。
一夜天亮,姜恂方才長吐一口氣,靈力耗盡,靈圖也隐于體内再無任何波動,孱弱的人軀愈發臻至完美。
即便是這樣,姜恂的修爲也已經突破後天達到先天巅峰。
修煉之道,循序漸進,一重便是一境天。
後天和先天,隻是武道最爲基礎的一個境界,世人通常稱之爲門徒。
所謂門徒,便是代表蛻凡入武,跨過門檻,真正有了修煉武道的資格,晉身修士。
修士之上,尚有玄師、靈主、元宗、王侯、天尊等境界。
一境又細分爲三重,初期,中期,巅峰。
比如說現在的姜恂,擁有先天巅峰的修爲,看似不俗,但在武道世界而言,僅僅隻是門徒巅峰而已,屬于最弱小最泛濫的那種。
大風國這一代的青年天驕代表,至少都是玄師修爲,單在修爲上,姜恂落後他們太多。
不過,修爲也并不能完全代表戰力,修煉的功法,對武道的領悟,甚至法寶、靈獸等外物,都能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一個人真正的戰力如何。
上古不敗君皇,一生越級而戰,遠超同輩,鋒芒更壓先輩古賢,可稱傳奇。
天将明,月漸稀,殘留的月輝再也挽留不住,姜恂面色動容,感受着體内潛伏的的靈圖,再沒有了先前的排斥和抗拒之意,輕聲寬慰道:“放心,吾信你。”
如若聽聞,月輝歡快地圍繞少年輕輕一轉,旋即慢慢變得暗淡,在黎明破曉之際,輕輕一震,徹底消失不見。
或許,月和日,交替輪疊,你來我去,從來不會有相逢的一刻。
少年有些淡淡的憂愁,千萬年過去了,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