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3日，高考倒計時第四天。

這天，幾乎每位科任老師都在課堂上反複強調高考做題的技巧。

就連一向“黑臉包公”的數學老師林峰，也破天荒地啰嗦起來：“高考數學題型對所有人都未知，繞來繞去，總歸是在我們這三年的學習範圍之内，大家不必心慌，就算試題難度大，大就大呗，沒什麽大不了，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面對同樣難度的題！每年總有考生面對難題慌了神，明明自身水平在及格線之上，沒擺正心态，結果慘敗。所以大家引以爲戒，平常心對待，高考考的隻是大家平時的積累！”

G省高考各科試題通常有規律變化，假如上一年數學題難度大，下一年必然相對簡單；英語試題上一年簡單，下一年則相對困難。多數高三教師與畢業生私下研究過往屆高考難易趨勢，好心裏留個底。

文科生最關心的莫過于數學這門學科了，數學若取得高分，全省排名必然甩上千上萬考生幾條街。同理，數學考砸，饒是其他科目發揮最好，總成績比拼也無濟于事。

相對而言，英語也是好拿高分的一門學科，碰上簡單的高考英語試題，哪個考生不笑開了花？

愁人的卻是，上一屆高考中，數學題型相對簡單，得滿分的學生比上上屆高出一倍，總體上數學反倒成了拉分項目。按照往屆難易規律來推測，他們這屆高三高考中，數學極有高難度的可能。

數學是文科生相對而言薄弱的科目，光是猜測到他們這屆高考數學難度大，就已經夠讓人怯場了。

同時，上屆高考的英語試題難度大，這意味着本屆高考，英語科目難度很有可能降低。然而，就算英語難度降低，也無法平衡數學難度系數增高的巨大差異。

臨近高考，高三（6）班學生反倒人心惶惶。

“再強調一遍，整張數學試卷，其中有90分基礎題，一定得好好把握！拿下基礎分，再去攻克大題、難題。對大多數同學來說，遇到稍微讓你困惑的題目，基本上可以跳過做下一題了。寫完你有把握的題，再回過頭去看困惑的題，一來可以省時間，二來可以增強考試信心，不至于硬啃難題，既浪費了時間，沒做出來還可能喪氣，影響後面題目的發揮！”

“同樣，大題目不會做的，千萬不能空着，能寫幾步答題步驟，就給我寫幾步！”林峰嚴肅起來，“就算隻寫出第一步解題思路，最後也是能得分的！”

“老師，那要是我都覺得困惑呢？這怎麽挑題寫？”底下有同學舉起手來。

林峰愣了一秒，馬上疾言厲色：“那就挑你最不覺得困惑的先寫！”

沒想到那同學故意找茬式的提問，反而引起班裏一陣哄笑。

最後一堂課上，廖雲沒有講課，從鼓勵學生們從容應對高考，到高考注意事項，廖雲講了幾乎一節課。

“再過三天，大家就要走上高考考場了！奮鬥了十二年，十二年寒窗苦讀，爲的隻是這兩天！相信這一刻的到來，大家既興奮又忐忑！老師作爲過來人，隻能告訴大家，高考不意味着往後的人生就是解放了，但也不意味着人生的所有，它隻是你們人生中的一個重要階段，平常心對待，發揮出自己最好的實力，就不會留下遺憾！”

或許是因爲最後一堂課的緣故，同學們聽得異常認真。

“今天放學後，大家最好去買一個透明的帶封口的文件袋，用來裝準考證、身份證等重要物品，出發前一眼就看得見，不用麻煩地檢查了！所有文具不需自帶，考場會給每位同學下發高考專用文具！這個大家不用擔心！”

底下有同學提問：“老師，如果考場發的筆不好用，會影響書寫，我可以自己帶嗎？”

“考場發的文具有兩支帶筆杆的碳素筆，還有若幹筆芯。塗答題卡和畫圖的2B鉛筆各一支，鉛芯兩盒，圓規一把，尺子一套。照理說文具是充足的，不過也可以帶上，隻要是黑色碳素筆就可以！反正進場前都需要檢查！”

“此外，絕對不能攜帶任何電子産品，這點你們都了解。高考考場有攝像頭和監考老師，考試作弊這種事，老師相信咱們班不會發生。”

“老師，可以帶手表嗎？”

“老師，可以帶紙巾嗎？”

班裏詢問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手表最好不要帶，考場有時鍾可以看時間。水和紙巾這種物品都是能帶的，最好帶上一瓶風油精，有的學校考場沒有空調，如果天氣熱頭暈，可以擦點在太陽穴上。怕低血糖的女生可以帶點糖在身上，考前吃一顆可以補充點能量！帶冰汽水的同學最好提前用紙巾包上，以防水汽弄濕了答題卡！”

“無論考試難度如何，從容應對！千萬不能忘貼條形碼、貼錯條形碼，監考老師發條形碼時檢查好，慎重貼在條形碼區域！發了試卷和答題卡，姓名準考證号先填好！一定記得，不論寫哪科試卷，做完選擇題，馬上塗答題卡！每年都有忘記塗答題卡或者沒時間塗答題卡的糊塗蛋，高考時間一到，容不得誰拖延時間，你們一定謹記！同時，塗答題卡前先看看題号怎麽排列，千萬不能塗串行！别嫌老師啰嗦，這些注意事項越是微小，越是需要萬分警惕！”

高三（6）班的學生恐怕從沒有見過如此唠叨的廖雲。

廖雲在講台上馬不停息地講着考試注意事項，重要的事情重複提醒三遍以上，學生們隻好點頭，稀稀拉拉地回應“知道了老師”。

“還有什麽不懂的問題嗎？”

廖雲終于講完了考試注意事項，反複查看紙上列出的備注，生怕哪個注意事項被遺漏。反複的提醒達到了班裏人人都記得的效果，廖雲終于滿意地環視所有學生一圈。

“沒有了……”

沒有人舉起手提問，班裏同學稀稀拉拉回應。

“謝謝您，老師！”不知是哪位女生先開了頭感謝廖雲，緊接着，班上有女生哭泣的聲音不可遏制地傳出。

感傷就像極易傳播的流感，兇猛而迅速地在班上傳播，女生們嗚嗚哭泣的聲音流竄在教室的各個角落。

蘇文也紅了眼眶，鼻子突然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

前排的章筱栎和謝瑩瑩已然抱在一起哇哇大哭起來，就連一向對班級事務冷淡的林薇，此刻也紅了眼眶。

班裏原本占少數的男生也感傷起來，像于飛這樣感性的大男孩，也默不作聲地掉下眼淚，咬着嘴唇故作堅強。

轉過臉去看宋昱，宋昱低垂着眼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大概也是紅了眼眶不願他人看見吧。

廖雲在講台上也哭了，紅着眼睛又笑了起來。

“大家别哭啊，順便告訴大家一個老師的好消息吧！我和你們數學老師，對，傳言沒錯，我們暑假就要舉行婚禮了！”廖雲眼底泛着淚意，臉上的笑容卻是幸福滿滿。

“很感謝大家近三年的陪伴，我作爲新班主任，很幸運能夠遇見你們這些聰明又可愛的學生。最後，祝大家高考順利，旗開得勝！”

下課鈴聲響起，廖雲講完最後的感恩和祝福，在講台上向全體同學鞠了一躬。

“老師謝謝您！老師您辛苦了！”全體同學起立，深深地彎下腰鞠躬，異口同聲道。

女生們的抽泣聲依然不斷，那些低下頭鞠躬的學生裏，又有多少學生把眼淚滴在了桌上呢。

和宋昱一起走出校門時，蘇文停下腳步，回頭凝望着博德中學高大的校門。三年前第一次站在校門口的景象仍曆曆在目，眼底蓦地閃現博德三年高中生涯的一幕幕往事。

淚意朦胧了眼眶，還是難免感傷。

無數美好的、傷心的、不甘的、驕傲的往事，一一在時光的長河裏極速地往後退去，成了曆史，成爲過去的一幕幕影像。一切好的或是不好的，都成爲高中三年生活的不可複制，同時也一去不複返了。

“走吧，我送你回家。”

宋昱拍了拍蘇文肩膀，柔聲叫道。

一轉身，高中校園在背後無聲地落幕。

蘇文媽媽租住的房子離學校不遠，坐公交十分鍾的路程，走路最快也要二十分鍾。

宋昱送蘇文回媽媽租的房子，一路上披着傍晚漫天的霞光，背着書包的男生女生走在一起的身影異常甯靜和美好。

初夏的晚風帶來栀子花的香味，他們不約而同慢慢走着，一起看漫天霞光映紅了彼此臉龐，直至華燈初上，路燈一盞盞亮起，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小街的盡頭晚霞昏暗。

“你緊張嗎？”

話一問出口，蘇文自嘲地笑了笑，他都是拿到保送的人了，參加高考也是體驗一番，有什麽緊張可言？更何況，他即便是和他們一樣參加高考，以他的實力，自然也是不緊張的。

緊張的，其實是她自己。

“你緊張？”宋昱反問，眼底一片真誠的問候。

蘇文避無可避，搖搖頭，馬上又點點頭。

蘇文歎了口氣，“一想到還有三天就要高考了，心裏就忐忑。”

“你到了。”公寓樓下，宋昱停在女生跟前，路燈下笑眼異常溫柔。

“這幾天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準備高考！不要想太多，把它當做平常的一次考試就好了！”

女生擡起頭望向男生目光真摯的眼睛。

“不要緊張、擺正心态”之類的勸慰聽過太多，該忐忑時仍舊忐忑，可是蘇文一聽到宋昱溫柔的聲線，緊繃的神經霎然松懈下來，溫暖的血液包裹着跳動的胸膛，心開始安定。

男生伸出手揉了揉女生頭發，笑容和聲線都透露出輕松的意味，“我等着我們一起去PK大學報道的那天。”

“我相信你。”

漫天的晚霞融入進即将到來的夜色，樓房的窗口透出亮光，背後的路燈溫柔地傾瀉下暖黃色的燈光，打在相視而笑的男生女生身上。

好，我也相信我自己。

我等着，我們一起去PK大學報道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