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2
西湖景區裏,賞荷的最佳景點是曲院風荷。
晨間,我們一行人騎着共享單車,穿梭過高大的南方喬木,呼吸着早晨帶着森林氣息的清新空氣,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曲院風荷景點。
太陽高照時,我們在高大的樹木下借着濃厚的樹蔭乘涼。天氣甚好,天空藍得像一個巨大的夢幻王國,大朵大朵的白雲漂浮在天空無盡的藍色裏。
水天相接,這是一個鏡像的世界。
天空的美景倒映在寬闊的湖面上,水中有藍天白雲,也有婆娑的樹影。綠的樹,白的雲,藍的天,色彩分明,真正诠釋了山水美如畫的最高境界。
而不遠處,被綠荷圍繞的水榭樓台夾在成片的荷花中間,俨然成了一道古樸幽靜的美景。
碧綠的荷葉一株緊挨着一株覆蓋在水面上,荷花初開,粉的嬌俏,白的無暇。星羅棋布,吐露着純潔的芳香踏風而來。
有的花苞青裏泛白,嬌羞欲語,含苞待放。
我十八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見到滿目荷花的美景。
這一次旅行,是人生中第一次,也是不枉此行的一次。
遊西湖的最後一天正好是夏至,我們一起走上了斷橋。
章筱栎玩得太開心,起頭唱起了《渡情》:“啊啊哈…啊啊哈…啊啊哈…啊啊哈…西湖美景三月天哎,春雨如酒柳如煙哎……”
曲調一出,想必我們每個人都同時進入了懷舊的狀态。章筱栎奶聲奶氣的嗓音唱着《渡情》,卻把一腔熱血唱了出來。
江潇望着章筱栎一臉寵溺的笑意,把歌接了上去:“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宋昱很默契地接唱,目光卻是深情款款地凝視着蘇文。
蘇文嬌羞一笑,柔美的嗓音似燕在呢喃:“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我壯着膽子接下下一句:“若是千呀年呀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過路的遊客紛紛望向我們這群青春肆意的少年,和他們走在一起,我膽子壯起來倒不害羞了。
我們你一句我一句接着唱,“啦啦啦”的曲調唱得張揚又有活力。
不過,唱歌的人裏唯獨沒有丁惜年,這位面癱冰山美少年,在六月盛夏面前不改冷冰冰氣色。
我們唱歌時,他生怕被周圍旅客認出我們是同夥似的,一個人離得遠遠的。别别扭扭的樣子配合着他那張冷酷的俊臉,倒有種莫名的喜感。
我們這些人不依不饒,唱完了一首歌,留下最後一句給丁惜年收尾。
丁惜年被我們八個人窮追不舍地緊盯着,閉着眼睛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紅着臉唱完了最後一句“啦啦啦……”
我們紛紛笑了起來,歡樂的笑聲在整個斷橋上方回蕩。
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這青春張揚、肆意放飛自我的一天。
No.13
畢業旅行一結束,我們很快迎來高考成績的公布。
忐忑地查出成績,在看到電腦屏幕上巋然不動的成績時,我呼出了一口氣。
高考中我超常發揮,比去年高考一本線高出足足二十分。
我把這個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爸媽,媽媽激動得哭了出來。
“還是我家小川有出息!爸媽沒白供你!”
“媽,我就說了我沒必要報本兼專吧?您還偏不信!”我語氣驕傲,心底的大石終于放了下來。
班主任鄧海英總堅持讓我報考本兼專,表面上說是爲我好,實際上她才是那個最希望我高考失利的人。
我的高考成績又是年級第一名,我不禁有種出了一口惡氣的快感。
盡管我明白,在我們這種落後的小縣城當個第一名,完全沒有驕傲的意義。我這高考分數,在博德充其量隻是中等水平。
高考出了成績,接下來最重要的是志願填報。
我詢問過蘇文高考情況,她高考明明發揮得也很不錯,總分比我高出二十幾分,不過她似乎情緒很低落,我也就沒敢再多問了。
暑假我在市裏兼職打暑假工,後來我從章筱栎那兒得知,蘇文被第二志願C大錄取了,而宋昱早已保送進入PK大學,蘇文原本拿到PK大學自招加分最高優惠,最後卻以5分之差與PK大學擦肩而過。
我終于明白,蘇文爲什麽對自己高考取得的高分不滿足了。
換做任何人,都會爲命運開的玩笑耿耿于懷吧。
蘇文遠赴S市讀大學,而我留在了G省,在省會市中心一所一本高校就讀。
我沒什麽别的想法,隻要離家近一點就好。
我的家需要我。
No.14
讀大學以後,我和他們的聯系就漸漸地少了。
上大學之後的我變了挺多,性格開朗了,愛笑了,也願意主動結交朋友了。我一邊忙着學業和各種考證,一邊活躍在社團裏,周末也做兼職賺外快,大學生活倒是比高中時期豐富太多。
唯一的遺憾是,我一直沒來得及談上戀愛。很多大學校友大一剛開始就火速墜入了愛河,我一個天天在宿舍撒狗糧的室友就是其中之一。
大學前兩年我忙着考證、參加社團活動以及兼職,曾經也有過追求者,卻紛紛被我無形的漠視耗光了耐心。
大三剛開始,我準備就業和考研,戀愛這種事則與我無緣了。
我問過我自己,爲什麽不嘗試和别人開始一段戀情?哪怕體驗體驗也好啊。
手機裏對某個人默默的關注卻給了我答案。
他像個耀眼的啓明星一樣,活躍在我的世界裏。
我看着他越來越優秀,越來越被人所熟知,他的光芒未曾消失,從過去延伸至現在,覆蓋了我對異性所有美好的想象。
高中時期我暗戀宋昱長達三年,我其實早已經死心了,可宋昱的身影時不時在我腦海中出現,我想逃避卻也揮之不去。
到了大學我仍然習慣性地悄悄關注他,他的QQ、他的微信,他的微博、他的博客,他的網易雲賬号……悄悄關注他,竟然成了我生活以外最熱衷的一件事。
到最後,我隻能苦笑一聲。
大一時讀金庸老先生的《神雕俠侶》,再次讀到“風陵渡口初相遇,一見楊過誤終身”,我後背直流冷汗,腦海中想到的是,我16歲那年第一次見到的少年英氣而又幹淨的臉龐。
大二時,睡前習慣性翻一翻宋昱的網易雲音樂人賬号,深夜來臨的睡意卻在看到男生最近更新的視頻時,徹底全無。從來隻發布上半身指彈吉他視頻的他,第一次發布了露臉唱歌的視頻。
視頻裏,草地上,白襯衫的少年眉眼幹淨如初,不同的卻是五官愈發成熟精緻了。
他說,“今天,我女朋友生日。這首《灰姑娘》,送給我心愛的女孩”。
我心裏明明再沒有觸動,可是爲什麽後來的日子裏,對戀人的想象總離不開他的模樣?
都說年少時不要遇見太驚豔的人,否則這一生會太孤獨,我漸漸地懂了。
念念不忘,不一定都有回響。
更何況我一聲不響,甚至從未把“喜歡”說出口?
No.15
我大四的考研沒有成功上岸。高分進入複試環節,最終還是當了幾百萬考研大軍中的一枚炮灰。
大學畢業後,我老老實實地順應了工作的浪潮。好在我大學裏極力提升自己,工作方面有一定經驗,實習期一開始,我就進入了G省最大的一家雜志社實習,并且一畢業就轉了正。
轉正的第二年,年前最後一項工作是做一次作家專訪,主編讓我跟着我的責任編輯一起,去采訪這兩年文學圈裏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
“芳姐,這次采訪的是哪個作家啊?”我一邊整理着文件,一邊擡起頭問我的責編郝芳。
轉正後的第一年,我就跟着郝芳見識過不少圈内作家,對于作家訪談早就習以爲常。
郝芳正端了杯咖啡走來:“是個年輕作家,年紀估計跟你差不多。筆名叫文羽,是文學圈裏的新星,這兩年竄得挺快的!很多雜志社都在跟她約稿呢!這次咱們做文羽的專訪。”
“文羽?這個筆名…沒怎麽聽說過诶…”我誠實地說道。
好吧,請原諒我孤陋寡聞了。誰叫我日常對接的是老作家的文稿呢。
郝芳挑了挑眉:“柳川啊,看來你知識面不夠廣哦!”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寫過什麽作品?”
“她的作品,唔,類似于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反思文學,放在當下就是用文字寫社會和人性弊端。其中一部寫的校園暴力,叫《灰色的天空》,入圍今年魯迅文學獎了。”
我睜大眼睛:“這作家這麽剛?男作家吧?不是說很年輕麽,寫校園暴力的文學作品不好過審啊,他不怕觸及敏感話題?”
“女的!女的!還是個美女作家呢!”郝芳白了我一眼,攤了攤手:“這就是文羽的厲害之處啊,現在搞文學的,敢于說真話的不多了,所以她在90後作家圈裏脫穎而出了。别人都在寫些疼痛青春啊、雞湯勵志文,隻有這姐們搞什麽揭露現實弊端!”
“額,這是在學魯迅先生?”我疑惑地笑,看來要采訪的這位作家有些故事。
郝芳笑了,端起咖啡喝了口,繼續說道:“這道沒有,她的文我讀過一點,文筆一點都不犀利,倒是很溫潤的感覺。不過她的文字很有力量,讓你讀着讀着理解她想表達的,批判于無形,卻又很透徹的那種。”
“好厲害!真的不容易了!”我贊歎。
“害,巧的是,這姐妹是咱G省的,不過現在在B市發展,還是PK大學的研究生呢,人才外流了啊這是!”
郝芳惋惜地搖搖頭,我低垂着眉眼,愈發疑惑起來。
“芳姐,有文羽作家的個人簡介麽?”我起身走到郝芳的辦公桌旁,“要去采訪人家,我好提前做好工作啊!”
“哦對!我給忘了這茬了!”郝芳從文件櫃裏拿出一個資料冊遞給了我,鼓勵地笑了笑:“你好好看看,這次專訪報告一定得寫好!”
我打開資料冊封面,看到上面的作家簡介時,蓦地呆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