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尴尬間,柳川身影單薄地杵在蘇文身後,形似一棵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老樹,低着頭默不作聲。
蘇文百般爲難地看了看氣呼呼的章筱栎,又看了看身後孤單無助的身影,最終決定坐在謝瑩瑩後桌。
“哼!”章筱栎奶聲奶氣地哼了一聲,轉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動作渾然一成。
因爲動作太大,凳子與地面瞬間摩擦力度加大,發出次拉的一聲噪響。正好同章筱栎氣頭上火爆的小脾氣相呼應。
“章筱栎你至于這麽生氣嘛?”謝瑩瑩同樣氣鼓鼓地說道,“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
“那你怎麽就不體諒我?我跟蘇文本來就說好了要坐前後桌的!”章筱栎生起氣來十頭牛也拉不回,“哼!自私鬼!”
“這次算我錯了行了吧?”謝瑩瑩萬分頭疼,的确是她有錯在先。
“哼!”章筱栎不理會謝瑩瑩自我感十足的道歉,依舊氣呼呼地把頭甩一邊。
蘇文看着前桌的兩個小女生稚氣十足的吵架,頗爲頭疼地搖了搖頭。
右手邊的女生全程安安靜靜得仿佛空氣般沉默,即使不被待見,即使完全沒有自主選擇座位的主動權,冷若冰霜的面部表情下看不出她的内心活動。
“柳川……”蘇文微笑起來,柔聲細語地主動向新同桌打招呼,“我是蘇文,上學期我們也同班的,你還記得我嗎?”
“嗯。”柳川微微向左邊側過了頭,視線卻始終停留在被圓珠筆劃了一橫的桌角上。
蘇文笑容燦爛,也不在意自己熱臉貼了别人冷屁股,“以後我們就是同桌啦!”
望着桌角發呆的柳川這才擡起頭來,看向蘇文笑魇如花的臉,一雙空洞的眼睛裏是掩飾不住的感傷和落寞。
“謝謝你。”柳川文不對題地說道,聲音如外表看起來一樣清冷。
曾幾何時,蘇文也是那個眼裏沒有微笑、隻有驅散不開的孤獨與感傷的女孩,同柳川并無二異。
改變她的,是什麽?蘇文腦海裏同時浮現兩個人影,一個是章筱栎洋溢着天真無邪笑容的嬰兒肥的小臉,一個是笑起來時眼睛眯成兩道彎彎月牙、笑容溫暖的男生俊秀的眉眼……
半年多來,蘇文從曾經那個患上幽閉症的女孩,成長爲現如今逢人便微笑着打招呼的溫柔女生。
而柳川,似乎半年的高中時光并未給她帶來生活上的陽光,反而加劇了某些陰暗面的生長。
蘇文心中一痛,這似曾相識的憂郁牽引着女生同情起一個與自己有太多共同點的柳川來。
說不清,道不明,兩個性格相似的女生機緣巧合之下成爲了同桌,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安排。
“嗨!前桌你好!”
從身後傳來的男生悅耳的聲線打破了蘇文發呆時的想象,肩膀上同時傳來手掌輕微力道的一拍。
蘇文傻呆呆地回過頭來,如夢初醒般瞪大了眼睛望着坐在自己身後的來人。
男生坐在椅子上,朝前桌的蘇文露出燦爛的微笑,“怎麽了?不滿意我坐你後面?”
“啊?”蘇文後知後覺表達了疑問,驚訝之情溢于言表。
“hi,以後又
是前後桌啦!”男生又笑起來,眼睛眯成了很好看的月牙形狀,微笑的唇角上是一排整齊的白牙。
蘇文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這這這……怎麽回事?
“傻啦吧唧的!”依舊是宋昱同桌的鄧家明十分不厚道地朝女生扔來一句,“蘇文怎麽一直都這麽傻啊!真不知道你文科總分是怎麽排我們班第六名的!”
蘇文終于回過神來,意識到鄧家明再次毒舌地打擊自己,不假思索便回道:“鄧家明你說話怎麽一直這麽難聽啊?”
“這臭嘴怎麽又坐在我身邊了?能不能離遠點啊!”謝瑩瑩回過頭來沖鄧家明怼道。
“哎!我說怎麽哪都有你啊?”鄧家明一臉鄙視的樣子,“謝大腳,當初不是說好的,選了文科,咱倆别再同班了嗎?!你怎麽也來6班了?”
“鄧家明你妹的!你還叫我大腳!我跟你沒完!”謝瑩瑩一把跳了起來,大有要同鄧家明殊死搏鬥的氣勢,平劉海由于劇烈幅度的晃動露出了飽滿的額頭,“你娘的才想來6班!你怎麽不說你這臭東西怎麽跟老娘同班了?”
這一殺氣騰騰的吼叫,怔得排好座的同學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安靜!安靜!”宋昱适時打住了謝瑩瑩暴跳如雷的回應,“廖老師還在排座位呢!晚自修時間,别吵吵!要吵下課吵去!”
說完謝瑩瑩,宋昱轉而對自己同桌說道,“家明你也真是的!來了新班級就不要叫人女孩子外号了!”
“切!”鄧家明抱着胳膊不屑地發出一聲冷哼。
一腔怒火無處發洩,謝瑩瑩隻得把所有苦水往肚子裏咽。
“唉!”謝瑩瑩受不了了似的長歎了一口氣,俨然一副吐血身亡的樣子,立馬洩了氣地趴在書桌上,“蒼天啊!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
章筱栎看熱鬧看得起勁,小手歡欣雀躍,仿佛要爲謝瑩瑩擊鼓呐喊,先前同謝瑩瑩之間的不愉快也一掃而光。
章筱栎一臉激動的笑意,回過頭把身子歪向蘇文的桌子,“蘇文!這三排全是我們之前同班的,真好!”
蘇文也高興地笑了笑,“是啊!有種熟悉感!”
隻那麽一個小插曲,蘇文嘴角止不住上揚。說不清楚高興的情緒源頭在何處,女生一顆心砰砰直跳,有種莫名的欣喜向四處蔓延。
又是前後桌!過去她在他身後,現在他在她身後。連接着彼此的一根線,似乎從未有斷過。
一節課的時間,廖雲隻安排好全班學生的座位,選好臨時班委以及各科課代表。一個新班級已經到來,縱然班上同學多數長着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在不久的以後,這幫學生将是同廖雲一起走過兩年半的孩子。
許樂秋被安排至全班唯一有七排座位的第二大組第五排,和宋昱平行而坐,同蘇文隻隔着一個過道。蘇文隻需向左邊轉過頭,便能看到閨蜜在座位上的樣子。
“小秋,以後你就坐這了!”課間,蘇文起身走兩步便能走到許樂秋座位旁。
“嗯!”許樂秋笑道,“還好離得不遠,說話也方便!”
“好開心啊!以後就能一直同班啦!”
晚自修課間,宋昱作爲班長,領
着班上十幾名男生前往教務處領取并搬運新學期課本。至第二節晚自修開始時,搬運課本的男生各負責各科目課本的分發,一時間教室裏吵鬧不已。
“哎,同學,你看我這本政治書好皺啊!給我換一本嘛!”
“好吧!拿去吧!”
“哎!我這裏少了一本英語書啊!我同桌都有诶!”
“馬上來了!剛剛發到你那書就沒了!我現在拿過來!”
教室裏嗡嗡嗡地吵鬧着,男生們發書的身影忙忙碌碌,同學們把拿到的書一齊頓在桌上收羅整齊的聲音夾雜其間。
“哎,我這本……地理書……”開頭的幾個字用正常的聲音說出口,後面的幾個字越來越小聲,直至說話者都覺得沒有了說的必要。
柳川捧着新下發的地理書怔怔地發呆,一句話還未說完,便沒有了再說的必要。
負責發地理書的同學迅速發完本組,馬上抱着一疊地理書發第四大組的了。
“怎麽了?”蘇文聞聲望了眼柳川捧着的地理課本,萬分同情地說道,“這書背面怎麽這麽皺啊?感覺像被水泡過又幹了一樣……”
柳川仍舊捧着書,一語不言。
宋昱給他們這組發來語文課本,看到蘇文微皺着眉頭便問,“怎麽了?”
蘇文瞥向柳川的書桌,“柳川的地理書好破啊!能不能換一本?”
“沒事,湊和着用吧。”柳川冷淡的聲線忽然響起。
蘇文擔憂地望了柳川一眼,明明心裏在意得很,委屈得很,難過得很,爲什麽卻裝作絲毫不在意?如果不是蘇文注意到,也許柳川已經打算獨自咽下這委屈,從頭至尾不吭一聲吧?
一直被群體忽略久了的人,連在群體中開口的勇氣也會逐漸磨滅。
習慣被多愁善感的情緒折磨的女生,逐漸養成了悲觀看事的習慣性思維,灰心喪氣得多了,再加上沒有人可傾訴、無處可疏導,積郁在心,人便也愈漸憂郁了。
蘇文懂得柳川憂郁而别扭的心情。
“這沒事啊!我待會去拿一本過來!”宋昱笑了笑說道。
柳川臉上倔強的表情有所緩和,感激地擡頭望了眼笑容溫暖的男生。
“謝謝你。”
宋昱抱着語文課本直接走去第四大組,發地理書的男生正好發完,“江潇!地理書還有沒有剩?”
“沒了啊!我隻數了50本過來!剛好發完了!”名叫江潇的男生疑惑地看了眼宋昱,“怎麽了?有誰沒拿到?”
“沒有,沒事!發完了就去休息吧!辛苦了!”宋昱說罷,捧着語文課本往第四大組發去。
女生們見着了宋昱,紛紛眼裏放光,激動了起來。
柳川失落不已地低垂下了眼眸,蘇文看着,心底的同情心莫名泛濫起來。
“别擔心,宋昱會幫你解決的!”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蘇文替男生道出了這安慰人的承諾。
“就這樣也沒事。”柳川轉過頭來看向蘇文,頭一次露出了淺淡的笑容,“謝謝你,蘇文。”
四目相對間,蘇文更加懂了柳川這個倔強的女孩。
“呐!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