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霎時安靜了下來,那一刻空氣仿佛凝滞,許樂秋睜大了雙眼,呆呆地站在原地,腦中的思路猛地打起了結,任憑她如何搗弄,也無法得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丁惜年,他,怎麽會出現在自己家中?
許樂秋眼裏滿是問号,而坐在沙發上望向許樂秋的男生同樣發着怔,那張漫畫似的英俊的臉龐一貫保持着面癱的從容。
尹韶華的出現恰好打破了二人面面相觑的尴尬局面,“小秋你出來啦?正好,給你介紹一個人。”
“這位是丁惜年,”尹韶華一臉燦爛的笑意,拉着妹妹的手說道:“你們同校,還同年級,以前還同過班,小秋你應該知道他吧?”
何止是知道?許樂秋同女生們相處時,不下一千次聽到過女生們對丁惜年花癡的追捧。這樣一個話題人物,想不認識都難。
尹韶華轉向丁惜年,“小年,這就是我常跟你說的,我失散多年的親妹妹許樂秋,你叫她小秋就好了。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哦!”
丁惜年瞥了眼許樂秋,冷淡的語調吐出冰涼的字眼:“你好。”
聽了許樂秋的述說,蘇文依舊疑惑:“那他怎麽會喜歡韶華姐姐啊?”
“這就說來話長了。小時候,姐姐帶過他,姐姐比他大三歲,兩個人經常一起玩,也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還有……”說着說着,許樂秋沉思了起來,“你可能不了解,丁惜年他……他媽媽難産過世了,他一出生就沒有了媽媽。”
看着蘇文睜大的瞳孔,許樂秋繼續說道:“那時候,我正好被我親生父母遺棄了,據說我親媽那會挺傷心,看到丁惜年這個一出生就沒了媽媽的孩子,同情心爆發,正好把感情寄托在丁惜年身上。再加上當時兩家人關系親近,住都是住隔壁對門,丁媽媽走了,我媽就順理成章地經常幫忙帶丁惜年,他從小跟着韶華姐姐,可能比較依賴吧。”
“真想象不到……”
聽罷,蘇文歎了口氣,眼前浮現那男生寒冰似的眉眼,記憶中好像從未見過丁惜年臉上有過任何笑容。真想不到,竟原來如此……
在外人看來戲劇性的生活,卻是他人切實經曆過的人生。沒有親身體會,大概很難理解其中的苦痛。
許樂秋看着蘇文臉上因同情表現出難過的面容,苦澀地笑了笑,“世界上難以想象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也想不到我親生父母當初是怎麽狠心把我丢在冰天雪地裏的。”
蘇文心下一顫,緊緊握住許樂秋泛起涼意的手,“小秋,這些都過去了,不要想着不開心的事了……”
安慰再多,都隻是旁觀者隔靴搔癢,徒勞罷了。你沒有經曆過他人經曆的苦痛,怎能要求别人輕易原諒?
許樂秋已經習慣,17歲的她早已經學着接受自己的命運。
“嗯。”
對這一爆炸性的消息,蘇文久久未從中緩過神來。看着身邊人經曆的各種各樣的故事,蘇文隻覺自己單薄。
某個課間,趁着教室裏人少了,蘇文回過頭去看着宋昱。
“哎,宋昱,問你個事兒?”
“嗯?怎麽了?”男生一臉茫然。
“你,那
個,你知不知道尹韶華?”蘇文吞吞吐吐地開口,不知道自己究竟好奇個什麽勁兒。
“知道啊,”男生愣了愣,繼而狡黠地笑了起來,“怎麽?你對丁惜年的事情感興趣?”
蘇文連忙搖搖頭,“沒有沒有,最近才聽小秋說起丁惜年的事情……”
“我也剛知道不久尹韶華就是許樂秋親姐姐的事。”宋昱笑了笑,又仿佛在感慨,“人生總是充滿了奇遇。”
蘇文輕輕咬了咬嘴唇,“那,丁惜年,他真的喜歡韶華姐姐?”
宋昱盯着蘇文好奇的目光,忍不住調侃:“小朋友,八卦太多可不好哦。”
“誰是小朋友啦?”蘇文正襟危坐,臉色嚴肅起來,“我就是覺得,他挺可憐的。”
“蘇文,收起你泛濫的母性吧,誰都不可憐。”宋昱斂去揶揄的笑意,看向蘇文的眼神無比鄭重。
“别輕易說别人可憐。”
蘇文一愣,隻見宋昱眼神仿佛陷入沉思。
“其實被說可憐的那個人,被人說可憐挺不好受的。”
誰也無法拒絕命運之手的玩弄,但被捉弄的那個人,誰也不想承認自己可憐。
誰都不可憐。
所以,不要輕易說别人可憐。
連續近一周的陰雨天氣過後,天終于放晴,被雨水浸洗過的天空彌漫着純淨的天藍色,陽光溫和地照耀下來,溫度正好适宜。
畢竟是夏天的季節,一場梅雨過後,炎熱的空氣再次席卷而來。中考的那幾天,天氣又恢複成原本的悶熱。明晃晃的太陽高高懸挂,花草樹木再一次被曬蔫,空氣裏肆意起伏的熱浪,仿佛宣洩着夏季的不滿。
期末考試馬上要到來,中考那幾天,蘇文全身心投入備考,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懷念一年前的中考了。
天氣悶熱,期末考的到來卻仿佛給所有學生打了一針鎮定劑,夏季的炎熱也阻擋不了學生們認真對待考試的決心。自從文理分科以後,月考一次比一次難,而期末考試綜合了一學期所有知識點,難度不言而喻。
像蘇文這類學習成績不算太穩定的學生,考前唯有拼命地複習,才可以減輕期末考試帶來的緊迫感。
期末考試考兩天,最後一門考試是文綜,考試結束鈴聲響起的那一刻,蘇文吐了一口氣,終于放松下來。
習慣性瞥向宋昱的座位,剛看到男生收完答題卡交給講台上的監考老師,視線馬上被一團活潑的身影擋住。
“蘇文,待會打算怎麽慶祝啊?”章筱栎活蹦亂跳地出現在蘇文的視線裏,歡脫的聲線馬上将蘇文的思緒帶回。
“啊?慶祝什麽啊?”蘇文有點懵,“考完期末考要慶祝麽?”
章筱栎揮舞着小手,“你傻啊!今天不是你生日嘛!考個試都給考糊塗了!”
生日?蘇文眨了眨眼睛,自己怎麽不記得有這回事?
蘇文對考試一向認真到一絲不苟的地步,考試期間,一切煩惱或憂思全部被丢到一邊。同樣被丢在一邊的,原來還有自己被遺忘的生日。
“今天……”蘇文恍然大悟起來,“是诶!今天是24号!我都沒注意!”
章筱栎很是無奈地看着蘇文一副榆木腦袋終于開竅的樣子,撇了撇嘴,“就是嘛!你生日啊!正好考完試可以慶祝一下!”
蘇文一邊收拾桌上的文具,一邊擡起頭說道:“别啦!有什麽好慶祝的!我從沒有慶祝過生日。”
雖是在拒絕慶祝的邀請,但是蘇文臉上仍是笑出來一朵花。
章筱栎搖了搖蘇文的胳膊,奶音像蜜糖一般柔軟,“要嘛要嘛!就是因爲沒有慶祝過,更應該慶祝下嘛!”
蘇文愣了愣神,“哎,那我可不知道要怎麽慶祝了。”
高一(6)班的教室是文科班第一考場,蘇文和章筱栎在本班考試,收拾完文具便直奔自己的座位。玩鬧間,許樂秋與柳川從教室外走來,臉上均是帶着喜悅的笑容。
“小文!”
“蘇文!”
“生日快樂啊!”許樂秋和柳川異口同聲道。
蘇文坐在自己座位上,擡頭望着圍着自己的三位好友,頓時紅了眼眶。
許樂秋把手放在蘇文肩膀上,“小文,我早就給你準備了禮物,這幾天考試,也就沒顧上給你,待會回宿舍我就拿給你!”
蘇文正感動不已,剛要開口表達感謝,章筱栎咋咋呼呼的聲音阻止了蘇文的發聲。
“我也是我也是!”章筱栎迫不及待舉起小手,“我也準備了禮物!”
一旁的柳川羞澀地笑了笑,聲如蚊蚋道:“我也準備了。”
教室裏嗡嗡亂響,同學們忙着把桌子搬回原位,讨論期末考試的聲音裏夾雜着搬桌子的刺耳聲響,誰也沒有注意到蘇文她們那一處角落的熱鬧。
蘇文感動得說不出話來:“有你們真好!”
話說着,宋昱從講台上繞到第四大組走過來,一路與同學說說笑笑,路過蘇文座位時,卻也别有深意地打量了一眼。
這一眼的對視,卻讓蘇文莫名臉紅起來。
哪怕沒有禮物,在自己忘了自己生日的時候,卻被他人記得,一句“生日快樂”足以讓蘇文感激涕零。
期末考試過後,全班同學都洋溢在考完試的喜悅中,暑假即将來臨,莫名的喜悅充斥于教室上方的空氣裏。
蘇文也異常喜悅,生日碰巧趕上了期末考試的時間,但朋友們的熱情填滿了考試過後空缺的喜悅。
考完試之後仍然要上晚自習,關于生日的慶祝,自然無法大張旗鼓慶祝。當然,若真得慶祝生日,蘇文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四個女生歡聚在食堂,一起吃個晚飯,也算是慶祝過生日了。
17歲的生日是在學校裏度過,沒有媽媽煮的長壽面,但多了幾位好友的祝福,生日的末尾收到朋友們的幾個小禮物,蘇文仍舊高興不已。
禮物不在于價格的昂貴,有心注入其中,再平凡的禮物都有了深刻而厚重的意義。
回教室時,蘇文捧着許樂秋、章筱栎和柳川贈予的生日禮物,一冊席慕蓉的詩集、一本帶有格桑花繡紋的藍色筆記本、一支周身青花瓷圖案的碳素筆,滿足的喜悅充斥了蘇文整顆心髒。
禮輕情意重,蘇文人生中頭一回深刻地體會到了其中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