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數高三學子人心惶惶的當下，蘇文也報名參加了高校自主招生考試，整個人卻像漂浮在茫茫大海中的浮萍，不知飄向何處，更不知何處才能停靠。

放眼四周，每個人都在爲自己的前途忙活。有的煩惱，突然不知道能與何人說。

咬咬牙，繼續投入無盡的題海當中。除了看書、做題，蘇文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撫慰自己迷茫的心了。

爲什麽迷茫？又迷茫些什麽？蘇文說不清楚。

她隻知道，既然報考了自主招生考試，那便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橋頭自然直，未來的方向總會越來越明晰。

期中考試一過，秋天一聲不響地走完了大半。悶熱的天氣不知從何時開始，一去不複返了。緊随其後的，是秋風蕭瑟的悲涼。

校服外套早早地披上，卻也抵抗不了秋日瑟瑟的寒意。

休息的課間，蘇文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面對着自己的成績單，蘇文竟是欲哭無淚的狀态。

高三的腳步愈發沉重，蘇文發覺自己錯了，最初步入高三時爲着那表面上的輕松沾沾自喜，過早作下高三不如傳說中可怕的判斷，巴掌沉鈍地打到臉上時，才知自己大錯特錯。

高三，才是真正的兵荒馬亂年代的開始。

“怎麽了？”

身旁響起女生清冷的問候。

蘇文擡起頭，是新同桌林薇向她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自九月末受到蘇文幫助，林薇對蘇文已經不似開學初冷淡。

那是一個晴朗的中午，上午放學後，班裏同學大多數走光了，林薇巋然不動，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皺着眉頭，時不時四處張望。

蘇文習慣晚個十分鍾再去食堂吃飯，也因此撞上林薇的糗事。

實際上蘇文老早便發現林薇的異狀了，林薇上午四節課，竟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一次洗手間也未去過。期間神情怪異，一陣紅一陣白，小心翼翼打量四周同學的目光。

蘇文起初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想，直到教室裏大多數同學走光，林薇這才鬼鬼祟祟打量四周，欲起身離開座位，又一副糾結的模樣。

“要不要我幫忙？”蘇文向林薇投去關切的目光，友好的笑容中透出看穿真相的安慰。

林薇讀懂了蘇文的目光，小臉煞地紅了起來。

“我……我……”半晌，林薇也沒把自己的需求問出口。

蘇文會意，從桌洞深處找出自己備用的衛生棉，遞給林薇時目光真誠，絕無取笑之意，林薇倒也放松了警惕。

“謝謝你。可是……”林薇臉上露出犯難的神情，求助似的凝視着蘇文，又糾結地瞥了瞥自己的褲腿。

“那，要不，我幫你去你宿舍拿幹淨的衣物？”蘇文看着林薇，目光滿是真誠。

就在林薇愁容滿面時，

蘇文轉而想到，這似乎不太妥當，馬上眼睛一亮，迅速從桌洞裏掏出自己晚自習要穿的校服外套。

“這個先給你用，綁在腰上就好啦！你趕緊回宿舍去吧？”

林薇眼裏霎時濕潤，兩手接過蘇文的校服外套，“謝謝你，蘇文！”

同桌的兩個女生第一次親切交談，卻是因林薇偶遇倒黴事，說起來也是哭笑不得。

不過自那以後，林薇待蘇文不再如初見時冷漠。雖然林薇依舊不大喜歡理會别人。

“曆史考得一團糟，唉，高一高二的内容學得還可以啊，可是這幾次考試越來越糟糕了。”

蘇文無精打采地哀歎。

進入高三兩個月以來，連續兩次大考，蘇文學習成績呈現下滑趨勢。在所有人都開始加倍努力的第一輪複習期間，蘇文成績的下滑越發明顯。高一高二曾經學過的知識，突然間像陌生人似的，紛紛以不同的樣貌出現。

林薇安慰蘇文“上了高三，曆史的确比以前難了，需要理解的有很多，我也覺得學得很吃力，成績暫時下滑也正常吧，多适應适應就好了。”

林薇總成績雖然不及蘇文，但每一科成績卻是穩定的，不像蘇文起伏不定，總體呈現穩定的狀态。

蘇文記得廖雲曾說，高三的試題難度加大，不光是高中三年知識内容繁多的原因，更因爲題目綜合性加大的緣故，更考究學生對知識點的理解和消化，所以到了高三，學生對科目的綜合把握尤爲重要。

這也導緻某些現象很自然地發生了，同樣的難度下，原本高一高二學習好的學生或許面臨退步，原本學習差的反而能提升。導緻這些問題的根源在于學生個人的綜合性把握，也就是一個穩定性的問題，學習穩定的學生到了高三幾乎不受影響，不穩定的學生成績起伏反而明顯的大。

蘇文從未想到，自己屬于不穩定的行列。

且不說每個月的大考，就連每周一次的周考，蘇文也明顯看得到自己學習成績在走下坡路。

努力當然是努力了，試卷和練習題一樣沒落下，可是爲什麽不進反退了？

學習成績穩定的諸如宋昱、蕭詩婕、湯茜茜和章筱栎等人，幾乎看不到他們大幅度的提升或掉落。哪怕是總分不如蘇文的林薇，整體的成績也是以小幅度的提高穩定上升的。

重點班裏，人人都在努力往上提高成績，有人提高，自然也有人退步。

蘇文苦惱得不行，“可能是我學習方法不對？不然也不會退步這麽多啊！”

林薇淡淡一笑，“你放心，你就是退步，也一樣甩開了很多人，後面也還有我們頂着呢！”

蘇文愣神，忽然意識過來，在學習成績不如自己的人面前抱怨學習退步，這不也是一種變相

的炫耀麽？

和章筱栎一起待久了，蘇文也變得缺心眼了。

“你是不是傻？”

宋昱毫不客氣地敲了敲蘇文的額頭，指指女生滿是紅叉叉的曆史試卷，“你好喜歡往出題老師的陷阱裏鑽哈！”

蘇文紅着臉盯着自己的試卷，企圖直視自己慘不忍睹的試卷，以平息胸腔裏加速的心跳。

周末的圖書館，自習室裏到處坐滿了人，蘇文和宋昱找了處隐蔽的角落，桌椅靠窗，正好能瞧見圖書館前面葉子轉黃的銀杏樹。

“我太笨了嘛！”蘇文羞赫着，壓低了聲線嘀咕。

“你是好笨！”宋昱盯着蘇文紅撲撲的臉壞笑着，伸手揉了揉女生的頭發，“不過還有救，沒笨得離譜！”

男生壓低的聲線愈發透出磁性，寵溺的語氣像含着甜甜的棉花糖，女生沉浸其中，嘴角揚起甜蜜的笑意。

“看第五題，凡是有出現‘開始’、‘最終’、‘已經’等程度詞，有很大幾率是錯的。但是偶爾是對的，所以要小心這種陷阱。”

蘇文頭點得像篩糠子似的，“記得了！”

沒想到上了高三，曆史選擇題反而成了蘇文的硬傷，連續多次考試下來，曆史選擇題連番出錯，甚至創下分數新低。

同曆史選擇題兜圈子的時候，思考越多越難判斷，以至于蘇文開始懷疑起自己的思維。

“看這題。”

宋昱指着蘇文選錯的一題，題上寫着“北宋前中期，在今四川井研縣一帶山谷中，密布着成百上平個采用新制鹽技術的竹簡井，井主所雇工匠大多來自‘他州别縣’，以‘傭身賃力’爲生，受雇期間，若對工作條件成待遇不滿意，辄另謀高就。這反映出當時”，a民營手工業得到發展；b手工業者社會地位高；c雇傭勞動已經普及；d鹽業專賣制度解體。

正确答案選a，蘇文卻錯選了c。

“這題就很典型，bcd選項中諸如‘地位高’、‘普及’、‘解體’這類表意絕對的詞，看到就得留心了，它們都誇張和擴大了題目表達的意思，a選項才是客觀反應，所以選a。”

“還有這題，”男生修長的手指指了指題目序号旁被劃掉的答案，“這題原本選對了，你是臨時改了的吧？”

蘇文點點頭，天知道她考完試後發覺改錯了，整個人有多後悔。

“如果不确定，就不要改答案，尤其不要在交卷前幾分鍾突然改答案，記住這個原則百分之百不會有錯。”

男生清澈的眼眸異常認真，濃黑的眼睫緩緩眨動，認真講題的樣子專注而誠懇，窗外的光線反射在男生白皙的面頰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溫柔，美好得不真實，讓人不敢直視。

爲了能追上那麽好的他，她必須得更加努力

才是。

周末的時光，和宋昱在圖書館裏一起度過，一張張試卷，一本本練習題，做題做累了，擡頭就能瞥見宋昱熟悉的眉眼，再乏味的學習也有了莫大的安慰。

因爲有他在，緊張的高三也不再沉悶。

買了本新的筆記本，蘇文專門用來記曆史錯題。高三，正是查缺補漏的最好時機，她得超越自己。

每天打起十二分精神聽課，認真對待每一張考卷，同時抓緊一切課餘時間準備自主招生考試，高三的每一天都很累，咬緊牙關努力的背後，都藏着蘇文倔強的堅持。

蘇文曾無意中看到過宋昱的競賽保送申請表，申請保送學校那一欄，赫然寫着“k大學”四個大字。蘇文屏息凝神，重複确認了無數次，那幾個筆挺的大字卻異常清晰，明晃晃得好像針紮了蘇文的眼睛。

蘇文霎時想要落下淚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