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就連龐生心裏都沒底,他對這宋翔幾乎完全不了解,讓他加入計劃的一環有七成的幾率會被拆穿。
再加上他見到這麽多人緊張的緣故,容易說漏嘴,計劃不被拆穿的幾率便縮小到了一成。
可是他也沒有辦法,總不能讓梁成來吧?别說他不答應,就算龐生也有心理潔癖,極其厭惡那人,不願與之爲伍。
于是乎,他隻有這一條路可走了,宋翔靠不住,可是不靠他,又能靠誰呢?
因爲從龐極登上那個位置後開始,便有一大堆人惦記着那個位置,這十多年來家族中内讧不斷,但都沒能鬧大,主要是因爲龐極心狠手辣,就算是同宗,他也忍心一刀斬之!
可如今龐極死了,這些蟄伏在暗處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張狂,如果龐生不用此下策,龐瑾二人很大可能碰不到那個位置,就算有自己身後的兩個長老聲援他。
看着顫巍巍走進來的宋翔,龐瑾二人心都涼了半截。
這家夥能行嗎?
剛剛半個時辰的緊急訓練,這家夥倒說沒問題了,可是一旦到了實戰,誰都拿不準了。
龐威正襟危坐,無比嚴肅的喝問道:“你便是醫工宋翔?”
宋翔汗出如漿,戰戰兢兢的應道:“回長老,正是。”
“龐極死因究竟爲何,可否給出确切的答案?”
宋翔忙擦了擦額上滲出的汗水,答道:“回長老,依我行醫數十載的經驗,龐公應是風邪急發,不治身亡!”
“風邪啊……”
“呵,這龐極死的可真有意思!”
下面的人群嘈雜了起來,族人無不嘲笑龐極,沒想到這老家夥這麽大把年紀了,居然還有這等雅興。
“肅靜!”龐威低喝一聲,嘈雜聲立馬消失了。
“既然龐極死于風邪……”龐佑與龐藹靠了過來,低聲細語,卻被龐生聽的一清二楚,“來的突然,沒有決定家主人選,就當由我們四個長老決定了……”
龐威卻皺了皺眉:“不太好吧?龐極那家夥我前兩天還看見過,雖然身子骨有點虛,可是絕不是這麽快就會暴斃的,我覺得此事還有些蹊跷,需得調查之後……”
“他該!”話音未落,龐佑就是一聲怒喝,“誰讓他要把我寶貝曾侄孫送給那些姓蔡的?這下遭天譴了吧!”
龐藹亦是道:“就算他不死,老夫也要罷了他家主位置!”
大長老與二長老如此同仇敵忾,龐威也不好說什麽了,但他也有點疑惑,這龐生究竟有什麽好的,讓這兩個老頭子如此喜歡他?
一直沒有說話的龐陸忽然看了龐定一眼,惦量了一下袖子中的金塊,說道:“依我來看,若要選舉家主,最合适的莫過于龐定!除了幾名長老,數他輩分最大了。”
龐定聞言,立馬坐直了身體,年近六旬的他精神抖擻,仿佛還有無盡的精力可以使用。
他倒沒想到,龐極死的如此幹脆,連遺囑都沒有留下,若是如此還費個什麽勁?這裏面還有誰比他更适合當家主的?
龐臨?滾犢子吧!
“讓龐族叔當家主嗎?”
“我倒無所謂,反正怎麽也輪不到我,不過龐定得把我們一家安頓好才行!”
“我家兩個妾剛生了娃,若是他能再撥點資金給我,我倒可以考慮支持他。”
聽到龐陸提出的建議後,人雲亦雲,但是絕大多數的人都無所謂,他們來本就不是爲了當家主,隻是想在這常紛争中争取一些利益罷了。
可是那些觊觎家主之位的人,臉上不由得有些難看。
這其中,自然就包括剛才的龐臨。
“不對啊叔父,不是說好的要幫我争取的嗎?”
“難道是……叔父想要自己先争取到位置,然後讓位給我?”
“真是爲難叔父了,何必做到如此?”
然而志大才疏的龐臨還以爲龐定是在幫他,心中感激不盡呢。
“龐定嗎?倒是有幾分威信,不過就是日常生活太奢靡了……”龐威輕撫下巴,并沒有立刻認同,“先觀察觀察吧。”
龐定聞言,失落的坐了回去,好像蔫了的花。
“老夫倒有個不錯的人選……”龐藹悠然一笑,“龐瑾乃是龐極的次子,自龐嶽去世後便一直管理族中事務,這宗族内的事情,恐怕沒人比他更爲熟悉的了。老夫覺得,恐怕他才最适合當家主。”
“龐瑾?”
“跟我平輩啊,是不是太年輕了?”
“切!他老爹都得位不正,憑什麽讓他當家主?”
“這還用問嗎?龐瑾是那小子的義父,兩個長老都喜歡那小子,當然擁護他了!”
龐定眉頭緊皺,沒想到龐瑾沒有拿出龐極的“遺囑”,反倒是長老裏面有人擁護他……
他看向龐生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咒罵道:“黃口孺子,毀我大事!”
龐藹話音剛落,便是掀起了一陣波瀾;不過他并沒有放松,反倒疑惑的看向龐佑。
這老家夥,怎麽還不表态?
“老家夥,你幹啥呢?”忍不住的他終于開口了。
龐佑瞥了眼龐藹,又看了眼坐在他腿上不知多久的龐生,沒有說話。
“行行行行!老夫怕了你了吧?”
龐藹哪裏不懂他意思?直接抱起龐生,扔給了那個老頭子。龐佑頓時喜笑顔開,輕輕撫摸龐生黝黑的長發,一本正經的說道:“老夫也覺得,龐瑾是不二人選……”
“我倒!”
您二老消停點好嗎?你們這樣,深怕别人看不出這是有内幕不成?
龐生也是無語,自己好端端的,怎麽就被這兩個老前輩當貨物一樣送來送去了?
不過能讓二人與自己站在同一條戰線上,自然是最好的。
龐威見三人都表了态,低首道:“三位長老莫要急,按照規矩,四大長老須有三人同意,方才能夠确定家主人選——老夫還沒發言呢!”
“雖然龐瑾知曉族中大事,但龐定是他的長輩,按理來說不可僭越……老夫決定雙方都觀察一段時間後,再做打算。”
堂下衆人一陣無語,這位三長老生性最過呆闆,什麽事情都必須考究。好在他不是家主,不然整個家族的節奏不得慢死?
不過龐威如此,卻是正中龐生下懷!你不是想要考究或者證據嗎?那好,我就給你!
他一個勁的朝宋翔使眼色——該你出場了。
到底還是要來嗎……
宋翔一陣苦悶,但既然已經上了賊船,那就必須像模像樣。
“幾位長老,在下有話要說!”
四人沒想到作爲外人的宋翔忽然開口了,一時間疑惑不已,但龐佑還是說道:“此乃家務事,本不便外人插手,不過……既然是你檢查龐極遺體,有何言語,速速說來吧!”
宋翔應了一聲,顫巍巍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張老舊的紙,上呈道:“不瞞,不瞞大長老,其實,其實在下前段時日便診斷出龐公年邁氣衰,恐不久于人世,故龐公秘密将遺囑交給了在下,希望,希望在下能夠妥善保管……”
“遺囑……便在此處。”
“什麽?”
“龐極居然留了遺囑?”
“怎麽會?那這樣的話,龐瑾那一家不是鐵定的家主了嗎?”
“這不公平!”
“死了的老家夥,憑什麽要聽他的?”
然而沒想到的是,龐極的遺囑一出現,更大的争論聲撲面而來。若是幾名長老欽定的家主,他們無話可說;走走程序,騙騙好處,都是可以的。
可是龐極這個臭大街的人留下遺囑,就是說他們現在還在聽從龐極的指揮,他們哪裏能忍?
絕對不行!
龐生等人是怎麽也想不到,這個時候居然會犯了衆怒。
“怎麽回事?”龐瑾不解的看向龐德公,“龐生不是說了嗎,有了這份遺囑,家族中定無争論啊!”
龐德公不由得苦笑:“看來,我們還是低估了父親臭名昭著的程度啊……”
“此話何意?”
“兄長,我且問你,若你爲普通宗人,平日父親嚣張跋扈,你當如何?”
龐瑾想了想:“自是任其胡鬧,卻不願聽之。”
“父親生時尚且如此,死了之後名聲掃地,你還願意聽他的遺囑嗎?”
“這……确實不願。”
龐德公無奈的搖了搖頭:“是啊,我們都遺忘了這一點!看來這份遺囑,反而成了我們的絆腳石!”
“既然如此,計将安出?”
“……看龐生吧,此計是他想出來的,他應當有解決的辦法!”
二人都是沒想到,自己的名望,會在今日掌握在那個小孩的手中。
龐生一開始天真的以爲,隻要有了所謂的遺囑,家族中再無争論,家主之位唾手可得!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發現,他想的太簡單了,家族中的大小事情不是他随便一句話便能夠定論的。
如果龐極是受人愛戴的家主,那他就算死了,遺囑也有一定的說服力;可是他從一開始就不得人心,他的話誰會聽?
這份遺囑,連錦上添花都做不到!
“怎麽辦?”
就在龐生爲難之時,龐佑卻沒有理會那些宗人的抱怨,接過宋翔手中的紙張,與諸位長老攤開一看——上面隻是簡單的寫着由龐瑾繼承家主,龐德公輔之,還有落款與血手印。
“此龐極遺筆?”
龐威道:“若是真的,老夫倒可認同龐瑾爲家主。”
龐佑卻苦惱的搖了搖頭:“來的太不是時候了,恐怕人心不服啊!”
龐藹激動的吹了吹胡子:“如何不服?家主确定下任家主,經過長老評選便可上任。就算他們不服龐極,難道還不服我們這些長老嗎?”
龐定靠近了些許,想要細細勘察那遺囑一番。
結果……不出他所料!
“假的!”
然而就在龐定想要開口的時候,一道近乎咆哮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了出來——
“那份遺書,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