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越動念進入了第二視域，可第二視域中什麽都沒有，他站在了實驗室的門口，回頭看向來時的通道，那裏遍布着異能分子如舊。

看着站在門口沒有進來的林子越，艾瑞曼以爲他是看到實驗室裏的這些器械和材料愣住了，他笑了笑：“怎麽不進來？”

好在林子越已經穿上了防護服，戴上了面罩，不然艾瑞曼楊應該能發現林子越額上的冷汗。

此前在和格拉斯探讨元素性質的時候他就有提到過的擔心，當時格拉斯給他的回答是除了太空，三星之上幾乎不可能出現完全沒有基礎元素的地方。可現在，在林子越的第二視域中，艾瑞曼的實驗室就仿佛是一片虛空。

見林子越依舊沒有動作，艾瑞曼似乎也察覺到了些什麽，他放下手中已經拿起的裝有固多拉腿骨粉末的托盤，走回了門前。

伸手，搭在林子越肩上，艾瑞曼關切地問道：“子越，你怎麽了？”

“楊博士，實驗室裏是做過特殊處理麽？”林子越有些恐懼，雖然踏進門裏隻需要一步，但他卻連擡腳的力氣都沒有。

艾瑞曼楊不知道林子越所問爲何：“這個實驗室應該算得上三星之上設備最爲先進和齊全的地方吧，在某些方面，就連你母親的實驗室應該都比不上，除開必要的真空級除塵，我還請月星的二科在這裏設立了一個元素反斥立場，盡量不讓任何外界因素影響。”

果然，林子越聽到了元素反斥四個字，雖不知是何原理，但也的确如自己所想那般。

他側目看向了艾瑞曼，透過隔離服防護面罩上的透明窗口看向了他，從艾瑞曼楊的眼中看不到絲毫對自己的威脅，兩人這也不過是第二次見面，林子越相信對方沒有理由對自己出手。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般，林子越強行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恐懼，搖了搖頭，一步踏進了艾瑞曼楊的實驗室中。

見林子越進入了實驗室，艾瑞曼楊随即上前一步将他領到了操作台旁，然後把此前準備好的固多拉的腿骨粉末以及原始合金分了一份到林子越身前。

“楊博士，定向結晶的四種辦法，您準備用哪一種？”拿到材料後，林子越排開了心中雜念，将心思投入到了材料之上。

艾瑞曼楊沉吟了片刻：“梯度降溫是最簡單的方法，但是這樣結晶的材料無法超過固有體積，還需要二次融合，所以我打算用液态金屬冷卻法。”

說着，艾瑞曼在身前的操作台上按下了一系列的按鍵，兩人身前的操作台中央緩緩升起一個微型反應爐。

“您準備使用什麽溶質呢？”

“實驗室還留有少量的镓-铟合金，應該足夠作爲冷卻介質了。”

說着，艾瑞曼在手中天訊上發出了一條訊息，不到半分鍾時間，他身旁的操作台打開了一個小孔，合金已經送到了他的桌面上。

“材料已經齊全了，我們開始第一次嘗試？”艾瑞曼楊看着林子越問道。

“好。”林子越點點頭，然後将手中的合金條小心地包裹上一層固多拉的骨骼粉末，投入了反應爐中。

于此同時，艾瑞曼将此前送來的镓-铟合金熔成了液态，然後恒溫放在了一邊準備着。

兩人手中天訊同時在計時，畢竟在物理實驗中，無論是時間還是反應物，誤差都必須控制在十的負三次方這個數量級中。

除開設備自有的計時，以二人級異能者的實力的神經反應速度，相當于是最後一層保障。

當帶着骨骼粉末的合金條融化的瞬間，林子越和艾瑞曼同時将之取出，然後注入了同樣液化的镓-铟合金中，因爲二者的熔點不同，後者便瞬間開始凝固結晶。

結晶非常順利，在镓-铟合金中一個通體銀色的六方晶體正在逐漸由此前融化的金屬液凝成，兩人眼中都露出一絲喜色，可當六角晶體的體積超過一個标準單位之後，形态突然發生了畸變，向着三方晶體塌陷，直到完全凝結。

用工具小心地将最後的三棱晶體夾出镓-铟合金液，林子越和艾瑞曼都有些疑惑，按理來說無論是操作步驟還是冷凝的介質都沒有任何的問題，可爲何最後得到的成品和預想之中相差甚遠？

林子越拿起身邊一把锉刀，在最後得到的三棱晶體的邊角上敲下了米粒大小的一塊，然後放到了光學顯微鏡下放大。

“合成的方法沒有問題，不過晶體點陣似乎有一些偏移。”說着林子越将整塊晶體敲開，又在晶體正中鑿下了一塊。

“中心的點陣就沒有問題，楊博士，我想可能是您在定向共晶的兩個物質比例上出了問題。”看了一下内部和外部飛晶體結構如林子越自己猜想的那樣不同，他眼中多了一絲明悟，于是将參與反應的骨骼粉末的比例增加了百分之十。

第二次，試驗依舊失敗，甚至于這一次都沒有等到二次結晶，在合金融化時就出現了因爲骨骼粉末過量而導緻的材料變性。

實驗室裏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兩人都沉默着看着身前兩次失敗之後留下的殘渣。

固多拉的骨骼粉末還有很多，原始合金也還有不少，但是作爲冷凝介質的镓-铟合金卻隻能再進行一次試驗就要被耗盡。

“材料配比一般需要經過數千次，甚至上萬次的試驗才能找到最佳的比例，我們這樣還是有些勉強了，等我交給下面的研究員用高速冷凝或者梯度降溫慢慢試驗吧。”艾瑞曼說道，似乎是不想浪費最後一點材料了。

“楊博士，您是異能者麽？”林子越看着手中的晶體殘渣，突然問道。

艾瑞曼楊一愣，苦笑了一聲：“因爲平日裏的試驗，我的精神力堪堪突破級，但如果說是異能對戰的實力确實一塌糊塗，體魄也隻比普通人強上一些，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

林子越眼中閃過精光：“我們再試一次，這一次換一種方式！”

說着，林子越再次打開了反應爐，将基礎合金投入其中，并沒有加入固多拉的骨骼粉末。

林子越雙眼注視着反應爐中的合金一點點融化，精神力探入其中，捕捉着最細微的變化。

艾瑞曼也似乎猜到了林子越想做什麽，同樣凝起一束精神力，包裹住一份骨骼粉末，将之飄飛在了冷凝劑上方。

在原始合金完全融化之後，林子越這一次并沒有馬上将之投入冷凝劑中，而是用精神力将之完全包裹住，在冷凝劑是上方與骨粉充分接觸融合。

在林子越控制的合金液吸入骨粉之後，艾瑞曼楊放開了自己精神力的控制，他能感受到林子越比他更穩定而凝實的精神力。

看着林子越心無旁骛地操作，眼中滿是當年那個女孩認真的模樣，艾瑞曼眼中露出一絲笑意，這孩子，和他母親真的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在精神力中，微小的骨骼粉末已經散布到了合金液中的每一處，直到這時，林子越才控制着一團炙熱的合金液緩緩沉入冷凝劑中。

原始合金在冷凝劑中以無數骨骼粉末爲中心結晶化，然後形成了一個個晶胞，最後無數晶胞單元聚合，構成了一顆完整的，足有半個拳頭大小的六角晶體。

控制着尚有餘溫的晶體緩緩飄飛出冷凝劑，林子越将它放在了身前的操作台上。

“成功了。”呼出一口濁氣，林子越取下了面罩擦了擦額角的汗珠。

此前一番試驗過程前後不過幾分鍾，但對于他精神力的消耗絲毫不亞于釋放了一個級異能，由此可見其困難程度。

艾瑞曼楊伸手拿起手中的晶體合金，感受着從隔離服外傳來的餘溫有些感慨，隻需要一上手，他便知道二者的融合真的成功了，此時手中這塊銀色的六角晶體兼具了固多拉骨骼的硬度、強度，同時也具備了原始合金的延展性和可塑性。

他動念，手中一絲異能湧動，晶體之上頓時萌生一層水霧。

“看來我此前的估計還是有誤差，這個晶體合金擁有的能量親和比我想象中還要高。”艾瑞曼口中喃喃道，迫不及待地轉道了另一個操作台上，開始解析整塊晶體合金的特性。

林子越安靜地坐在一旁沒有打擾艾瑞曼，看着他沉浸其中的樣子不覺笑了笑，果然醉心于科研的人都是一個樣子。

看了眼時間，同其他人分别至今差不多要一個小時了，看艾瑞曼的樣子可能一時半會兒還沒辦法完全解析完成，他便悄然起身，準備離開。

艾瑞曼本來還在等着解析的結果，但身後傳來的些許響動讓他回過頭來，看到了已經走到了門前的林子越，他趕忙起身。

“子越，等等。”艾瑞曼出聲說道。

林子越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雖然以艾瑞曼的年齡當他的長輩綽綽有餘，可突然被他這麽親昵的叫着，還是有些不習慣。

“楊博士，定向共晶已經做完了，現在就等器材解析就好了，還有什麽事麽？”林子越答道。

艾瑞曼楊捕捉到了他此前的皺眉，愣了下，随即反應過來他應該是此前沒有注意到自己說的話，于是笑了笑走到他身前。

“先不說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我還不知道如何感激你，你來看看這張照片，看下有認識的人麽？”說着，艾瑞曼伸出了手中的天訊，居然也是pe的出品。

朝着艾瑞曼手中看去，是他與一個鶴發童顔的老人的合照，這個老人有些眼熟，林子越腦中閃過一個名字。

“這是，我外公？”林子越問道。

艾瑞曼收起了照片，點了點頭：“是的，你外公是我的導師，這家lh是當初在他幫襯下才得以開起來的，所以，讓你叫我一聲叔叔，應該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