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中秋佳節前夕,清晨街上亦是熙熙攘攘,商戶們一早便開門做生意,家家戶戶都爲節日做好了準備,老人們趕早集去買菜,有些調皮的小孩子趁大人們不留神,跑出去偷偷放起了鞭炮,躲在門口吃起了月餅。
馬車行駛過繁華的建康街區,轉而駛向城外的雞鳴寺。蕭明月掀開車簾子,向外望去,笑道:"黃發垂髫,怡然自樂。"
琥珀在一旁性急的說道:"小姐,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觀景。"
蕭明月轉過頭來,對琥珀說道:"要不你也來看看。"
琥珀說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
蕭明月聽了,噗嗤一聲樂了,微笑着對琥珀說道:"放輕松一點,就算陛下真的下了旨意,你也不該愁眉苦臉的,開心一點嘛!"
琥珀噘着嘴說道:"奴婢擔心小姐真的會嫁給三皇子嘛。"
蕭明月說道:"現在隻不過是幽蘭皇後自己的意思,陛下又沒有答應,你慌什麽?"
琥珀又說道:"那萬一陛下同意呢,那我們可怎麽辦呢?"
蕭明月安慰琥珀說道:"放心,陛下不會輕易答應的,陛下是最重視人倫禮節的,如今表哥還沒有成親,豈有弟弟的婚姻大事先于哥哥之理!"
說罷,又和琥珀聊了幾句,便到了雞鳴寺。
院外的掃地小僧見到是皇家馬車,便趕忙進去通報住持師父,蕭明月和琥珀下了馬車,便叫随行的人在外等候。
片刻,住持便出來迎接,蕭明月見到住持,便先一步上前問好,住持也十分客氣地對蕭明月回禮道:"小姐今日大駕,不知是來上香還是還願的?"
蕭明月笑道:"我是有事求神明指點,還望大師照懷。"
大師回道:"小姐請随我來。"
于是,便徑直朝大殿走。
穿過耳房,來到大殿,清晨,香客并不算太多。
于是蕭明月便雙膝跪下,恭敬的望着觀音菩薩像道:"觀音菩薩在上,小女蕭明月隻願求得一心之人,執手一生,希望不要與不喜之人結下半分姻緣,望菩薩成全。"
說罷,便拜了三拜。
起身後對大師道:"感謝大師,我已經誠心對菩薩道明心中之事。"
大師道:"之前見小姐神采奕奕,如今倒多一絲憂愁,想來小姐定是有煩心之事。"
蕭明月道:"如大師所言。"
大師道:"小姐切莫憂愁,貧僧見小姐眉宇之間有紅氣缭繞,想必心中所憂愁之事定會消散。"
蕭明月笑道:"多謝大師指點。敢問大師,住在這後院的算命老伯可還在?"
大師道:"此人前不久已離開本寺。"
蕭明月忙問道:"不知去了哪裏?"
大師道:"說是去雲遊四方,貧僧并未知其方向,但留有兩封書信給小姐,說小姐日後自會來取。"
說罷,從衣袖中掏出兩封信遞給蕭明月。
蕭明月接過,看到上面寫着:一次隻能打開一封。又分别标注着:壹和貳。于是打開第壹封,看到上面畫了一幅畫,畫像中一對穿着喜服的年輕夫妻正在給一個中年美婦人行禮,有風吹過,新娘的蓋頭被吹起來。圖中并沒有文字。
蕭明月心想着,定是在暗示自己什麽,拿了信便和琥珀道别了大師,準備往回趕去。
剛出了寺門,便看到蕭忠和陳賢兩人正站在寺廟門口,等着自己。
見自己出來了,陳賢忙快步上前過去,眉頭緊鎖的盯着蕭明月看了一會,說道:"爲什麽不告訴我?"
蕭明月笑道:"告訴你什麽?"
陳賢道:"三皇子對你有意的事,爲什麽不告訴我?"
蕭明月說道:"還沒有确定,或許并沒有像我們想的那樣。"
陳賢有些着急的說道:"意圖已經如此的明顯,還會是什麽!"
蕭明月看陳賢如此着急,心裏很是開心,臉上卻故意平靜的說道:"若是陛下真的賜了婚呢?"
陳賢看着蕭明月,堅定的說道:"那我就去求陛下,無論如何,哪怕丢掉官職,不要性命,我也不會讓你嫁給别人。"
蕭明月聽了微笑道:"拿命換回來的尊榮,說不要就不要了!?"
陳賢道:"爲了你,管不了許多。"
蕭明月說道:"大傻瓜,誰要你的命啊。"
話音剛落,蕭忠便沖着二人說道:"有什麽事,回去再說吧,出來的太早,我可還沒吃早飯呢。”
于是,幾個人便上了馬車,往回趕去。
大梁朝堂之上。
梁武帝和衆朝臣對朱戎執政以來,橫征暴斂,奪取民脂民膏的行爲議論紛紛。
光祿大夫孫懷安說道:"如今朱戎政權不穩,又不得民心,若我大梁出兵伐魏,打着朱戎篡權害死先皇以及爲和親貴妃報仇的旗号,定能大勝,到時奪取北魏大片土地,豐盈我大梁。”
高太宰反駁的說道:“朱戎雖是亂臣賊子,但手下的兵力十足,既然能順利除掉魏帝和鄭太後,并非等閑之輩,若我等輕易出兵挑撥戰事,不僅勞民傷财,多年征戰換來的太平将會白費,若戰敗,我大梁便會一蹶不振。”
光祿大夫孫安又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時不搏何時搏?若是一直畏首畏尾,我大梁何時有壯大之日!”
武帝聽了,覺得說得都有些道理,便問道:“其他卿家可有異議?”
尚書令周圍表示支持伐魏,而太師陸棋琮,司徒範岩,司空蔣坤都認同高太宰的說法,其餘的高太常,沈侍郎持中立意見。
梁武帝如今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全然沒有年輕之時的鬥志昂揚,雖也有些許攻打魏國之心,但相比之下,卻和大臣們一樣,更加害怕打敗仗,更想安于現狀,于是便決定以大梁兵力不足,需要休養生息爲借口,決定不出兵伐魏。
散朝之後,蕭文和薛太傅同行,便問道薛太傅:“太傅爲何不支持伐魏,若父皇同意出兵,陳賢肯定會被派往前線,到時候大哥不就少了臂膀?”
薛太傅道:“難道殿下是嫌他的軍功不夠多嗎?若陳将軍伐魏再立軍功,那大殿下的太子之位就等于是穩坐了。”
蕭文道:“可眼下,他留在建康,對我們仍舊不利。”
薛太傅道:“人留在身邊,我們時刻能察覺,總比放到外面的好,況且眼下最大的障礙并非陳賢。”
蕭文聽了,眼珠溜溜地轉道:太傅的言外之意是蕭大将軍?”
薛太傅道:“殿下奢睿。”
…………
馬車上,蕭明月還在認真的想着畫的事,琥珀關心的說道:“這算命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會不會是在糊弄我們?”
蕭明月說道:“還沒想清楚之前,怎麽能胡亂的下定義,我相信那位老伯應該不會如此無聊,來捉弄我們。”
琥珀聽了,覺得有理,點頭道:“可是他爲什麽畫了一幅畫啊,爲什麽不直接寫字呢,真奇怪。”
蕭明月又拿出圖看了看,仔細看時突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便興奮地說道:“我明白了!”
琥珀聽道如此說,便一臉不解。
而蕭明月此時已經想到了應對之策。
回到了宮裏,蕭明月當晚,便做了噩夢,而且還不止一個,之後夜夜都如此,鬧得宮裏沸沸揚揚,都傳言蕭明月見了鬼,被鬼纏了身。
春甯宮先是找來了太醫診脈,也看不出來是什麽病狀,吃了安神的藥仍舊不管用;又找來道士做法驅邪仍舊無濟于事,可白日的時候蕭明月又一切正常,到了晚上便接二連三噩夢纏身。
一連着六個晚上,夜夜如此,到了第七個晚上,一開始沒有噩夢的征兆,到了夜裏醜時的時候,蕭明月突然驚醒從床上坐了起來,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惡狠狠的說道:“時候到了!快拿命來!”說完,便沖出房内,往外面跑去。
琥珀忙帶着其他的丫頭追了出去,四處找蕭明月,最後侍衛在幽蘭皇後的宮門口,發現了暈倒的蕭明月。
第二日,胡妃,蕭忠,陳賢,梁武帝,幽蘭皇後和蕭景,蕭文等人都前來探視。
蕭明月躺在床上,十分虛弱,但看起來還是正常的,琥珀站在一旁哭訴道:“小姐,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胡妃也掉着眼淚說道:“月兒,月兒,可憐的孩子,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幽蘭皇後也在一旁說道:“該不會看見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吧,請了法師沒有啊?”
胡妃一邊哭,一邊說道:“之前請了道士,開了壇,做了法,可還是這樣。”
武帝忙安慰胡妃,道:“放心,月兒不會有事的,寡人立刻下旨:重金召集天下最好的醫者和術士,定會治好月兒。”
話音剛落,蕭明月便又發瘋起來,口中說道:“我現在就要殺了你!别以爲誰能救你,現在就殺了你!今晚一過,就算皇後也救不了你了,哈哈哈!”說完,便又動手掐着自己的脖子,琥珀和晴玟等人忙上前阻止,有的拍着臉,有的搖着身子,還有的拽着手,過了好一會,蕭明月才清醒過來,但是表情十分驚恐。
胡妃忙說道:“明月,剛才是怎麽了?”
蕭明月害怕的說道:“我,剛才那個恐怖的惡毒女鬼又要殺我,說是看上了我,想讓我死了以後給她做婢女,今晚!最遲今晚她就要來取走我的性命,姑母快救我!”
胡妃忙安慰着蕭明月,片刻,蕭忠在一旁關切地問道:“表妹,你剛才說皇後娘娘救你,這是怎麽回事?”
蕭明月忙說:“那女鬼說,隻有天下最尊貴的女才能鎮得住她,才能救我性命,可是來不及了,今晚上,她就要來殺了我了!”說完,便蜷縮在一旁,吓得又哭了起來。
“難怪昨夜郡主會暈倒在母後宮外。”蕭景說道。
“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那不正是皇後娘娘嗎?”陳賢在一旁說道。
“還請皇後娘娘救我表妹性命!”蕭忠對幽蘭皇後作揖道。
幽蘭皇後不解道:“本宮又不是法師,如何救得了郡主?”
蕭忠道:“那還不簡單,叫母後認了郡主做義女不就成了,母後震懾六宮,别說區區女鬼,就算神仙來了,也要敬母後三分才是。”
蕭忠說道:“這倒是個好辦法,如今這女鬼,須得皇後娘娘能壓制。”
于是,胡妃,蕭忠,陳賢等人便立刻求皇後開恩,收蕭明月做義女。
幽蘭皇後見狀,不好當着衆人面拒絕,而且武帝也在,正是她彰顯賢德之時,便隻能答應。
說道:“若能救得郡主,本宮誠然願意。”
梁武帝也稱贊道:“皇後果然賢德。”
于是,當下便令人準備典禮,讓幽蘭皇後認蕭明月爲義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