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賢來的時候,蕭明月正在屋裏同晴玟等幾個宮女挑選做胭脂膏子的花瓣。
蕭明月叮囑道:"務必要挑揀桃紅的一類,朱紅色的一類,茜素深紅和玫紅色各自分開,切勿混雜,不然制出來的胭脂顔色不純正。"
采薇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細竹筷清洗着挑選好的玫瑰花瓣,一邊含笑說道:"郡主放心吧!咱們挑揀的這樣仔細,絕對不會出半分差錯的!今年的玫瑰花和薔薇花成色也好,花兒開得也茂盛,胭脂做出來一定最好!"
"我去拿些羊脂來!"晴玟說道。
"咦?琥珀姑娘到哪裏去了?平日裏她最喜歡擺弄這些玩意兒了,今兒怎麽不見人呢?"雲珠疑惑着說道。
"琥珀姑娘一大早就去北苑了,說是看黨項送過來的名犬,叫什麽'獅子狗',大大的耳朵,長長的胡須,很是惹人憐愛呢!"采薇微笑着說道。
"難怪,琥珀姑娘平日裏就極愛貓兒啊狗兒的,好不容易有人送狗來,她自然是比别人歡喜些!"晴玟拿着一個白玉小盒子,裏面裝着羊脂,邊走過來邊說道。
話音剛落,便聽見有人喚"明月!明月?!"
晴玟含笑着對蕭明月說道:"恭喜郡主,是陛下過來了!"
蕭明月看着桌子上幾個籮筐和細紋谷篩裏的花瓣,忙說道:"哎呀!瞧瞧這一桌子的東西,雲珠,你快去給陛下沏茶!"
接着又對采薇說道:"采薇,快去給陛下準備茶點!"
二人聽了吩咐,相視一笑,齊聲答道:"是!"
"晴玟,你快來瞧瞧,我今兒沒有上妝,可看着是否有些憔悴了?"蕭明月一邊說着,一邊雙手觸及臉上問道。
"郡主雖未添妝容,可郡主膚如凝脂,吹彈可破,眉如遠黛,明眸善睐,隻是這般,更讓人離不開眼了呢!"晴玟微笑着說道。
"晴玟,你又哄我開心!"蕭明月嗔道。
"奴婢所言非虛!"
話音剛落,陳賢便穿着石青色仙鶴圖案的常服踏了進來,幾位宮女忙上前平安。
"參加陛下!"蕭明月亦行禮道。
"快起來!寡人不是和你說了,若無其他人在時,不必多禮!寡人剛剛聽聞你在摘花的時候被曬傷了?快讓寡人看看,究竟曬傷了哪裏?!"陳賢一邊快步來到蕭明月跟前,一邊忙問道。
"是前幾日我不小心曬傷了手指,不過已經瞧了太醫,塗了藥膏,已經快痊愈了!"蕭明月說道。
陳賢聽了,立刻拉起蕭明月的雙手,仔細檢查了一遍,随即轉頭看着幾位宮人,嗔怒道:"你們幾個平時裏最要緊的事,就是照料好郡主的飲食起居,怎麽能讓郡主在毒日頭下摘花呢!現在寡人統統要罰你們!"
蕭明月聽了,趕忙爲幾人辯解道:"陛下不要怪她們,是我自己實在無聊,午睡的時候自個兒跑出去摘花的,實在是不關她們的事,陛下若是要罰,明月願意同她們一起受罰!"
"快起來!"陳賢扶起蕭明月,輕歎了一聲,接着又對幾人說道:"既然郡主執意爲你們求情,那寡人這次就饒了你們,若郡主再有什麽閃失,寡人絕不輕饒!"
"奴婢們多謝陛下!多謝郡主!"
随即陳賢拉着蕭明月坐在了靠窗的兩把玫瑰椅子上,又關切地說道:"既然傷了手指,這些事就讓宮人們去做便是,何須親自動手呢!"
蕭明月看着陳賢,微笑着說道:"是我自己閑不住,看着晴玟和采薇她們幾個做胭脂,就想動手幫忙!"
"寡人知道,這些東西你一向喜歡自己動手做,但也要愛惜自己的身體!"
接着又叫過來春安,叮囑道:"去太醫署,讓許太醫給郡主開一些内服和外敷的藥來,務必要讓郡主的手早日完好如初!"
"陛下,真的不用如此興師動衆,我的手過幾日自然就能康複了!"蕭明月說道。
"好了,不要在推脫了,你的手受了傷,怎麽不第一時間告訴寡人呢!這些天寡人太過繁忙,你又不來探望寡人,寡人實在是煩悶無趣的很!"陳賢皺着眉頭說道。
蕭明月看着陳賢面帶愁容的樣子,微笑着說道:"陛下,是不是想吃明月做的桂花糕了?!"
陳賢也寵溺地看着蕭明月,笑着說道:"寡人雖想,可是你的手還未痊愈,還是等你的手完全恢複了在做吧!"
"都是我不好,傷了手,害得陛下沒有桂花糕可以吃,隻能先吃些芙蓉糕了!"蕭明月一邊說着,一邊拿了一塊遞給陳賢。
陳賢正準備接過來的時候,琥珀突然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嘴裏囔囔道:"不好啦!不好啦!黨項進獻的那五隻獅子狗都死啦!"
蕭明月忙起身嗔怪道:"琥珀,怎麽如此無禮?沒看見陛下在這兒嗎?"
琥珀一時毛毛躁躁地跑進來,沒注意正坐在窗邊的陛下,忙跪下向陳賢賠罪說道:"奴婢不知禮數,求陛下饒命!"
陳賢立刻放下手中的那塊芙蓉糕,對琥珀說道:"快起來吧!不過你剛剛說什麽?黨項送過來的那幾隻獅子狗怎麽了?"
琥珀起身,戰戰兢兢地回話道:"奴婢說了,陛下可不要怪奴婢。奴婢剛剛去北苑看獅子狗,起初它們還都好好的,後來……後來不知怎麽的,就鬥發了瘋一樣,互相撕咬了起來,幾個小太監怎麽拉都拉不開,其中兩個小太監還被咬傷了,最後……最後五隻獅子狗……都……都死的死,還有一隻受了重傷,奄奄一息,怕是也活不成了!"
"這好端端的,怎麽會打架呢!常聽人說這獅子狗一向是溫順的動物!"蕭明月驚訝地說道。
"奴婢也不知,總之就像發了瘋一樣,奴婢也被吓得不行!"琥珀驚魂未定地說道。
"好了,琥珀,你也受了驚吓,快去換身衣服,歇着去吧!"蕭明月說道。
"是!"琥珀應聲退下。
"陛下?這獅子狗真的是黨項王派人送給陛下的嘛?!"蕭明月問道。
"嗯!是李元栩派了使臣連同歲貢一起送來的!"陳賢說道。
"那就奇怪了,怎麽突然送'獅子狗'過來呢!明月想起來小時候二哥也養過一對兒花貓,也是有一天不知怎地,兩隻貓打了起來,當天三哥哥就從棗樹上掉了下來,幸好被家丁及時救下,不然非摔出好歹來!後來家裏年紀大的嬷嬷們都說這兩隻貓預示着'不祥之兆'!"蕭明月一邊回憶着一邊說道。
"不祥之兆?"陳賢疑問道。
"嗯!都說别人平白無故送的貓兒啊狗兒啊,多是不吉利的,很多時候是别人故意丢棄的,爲了驅災辟邪之用,這接受的人啊,就會不幸,會倒黴!"蕭明月說道。
"難怪……看來李元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用這種方法謀算寡人,真是卑鄙無恥!"陳賢冷冷地說道。
"陛下,明月也隻是聽人所說,至于黨項王是否有惡意,還需查明原因!"蕭明月勸慰着說道。
"說的有道理,趙德,起駕,寡人這就親自去北苑瞧瞧!"
陳賢說罷,便起身前往北苑。
"恭送陛下!"
看着陳賢離去的背影,蕭明月的嘴角露出了一絲不經意的笑容,在心裏默默說道:"陳大哥,你不要怪我,明月這樣做,也是不得已而爲之,爲了天下人,也是爲了你!"
随後琥珀換好了衣裳,出來對蕭明月說道:"小姐給我的香囊還真的靈驗,那幾隻獅子狗聞了以後,慢慢地就開始狂躁不安,狂吠不止,到最後失心瘋一般地互相撕咬!"
蕭明月笑了笑說道:"這多虧了采薇,這郁金香,松柏香,蘭花,百合還有洋繡球花,都是采薇一一準備的!"
采薇聽了,說道:"奴婢隻是按照郡主您吩咐的去做,可是真想不到,這些東西,竟然有這麽大的作用!"
蕭明月對幾人說道:"《本草綱目》上記載,松柏,蘭花的味道能讓人亢奮,時間久了就會産生頭暈,惡心的症狀,郁金香和後幾味會讓人神情意亂,出現幻覺,對動物也一樣。而琥珀每日都去,那幾隻獅子狗自然中毒頗深,加上它們千裏迢迢從黨項來到建康,每個小獅子狗都是從一窩中挑選出來的最優秀的那隻,與至親骨肉分離,這情緒自然不好,這樣一來,互相殘殺是必不可免的!"
幾人聽了恍然大悟,雲珠說道:"怪不得呢!郡主讓琥珀戴上香囊每日都去北苑待上好久,郡主真是太聰明了!"
"還好及時趕上陛下來咱們明月樓的時候了,這幾隻獅子狗也算沒有白死!"晴玟說道。
"要你們跟着我一起犯下欺君之罪,真是對不住你們,不過你們放心,若是有朝一日被人識破,我會拼盡全力護着你們的!"蕭明月充滿感激地看着幾人說道。
"郡主千萬不要這樣說,我們能跟着郡主,已經是莫大的福氣,我們幾人絕無二心!"晴玟堅決地表明着心意說道。
"是啊!我們願意爲了郡主萬死不辭!"采薇也說道。
"郡主,雖然我不是很聰明,但是跟着郡主,我這榆木腦袋也靈光了不少,以後不管郡主做什麽,雲珠都樂意爲郡主赴湯蹈火!"
"好!你們的一片真心我都知道,我有了你們,更是我的福氣。日後我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