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守護在蕭明月跟前,等待大夫煎了藥來,本想親自喂着蕭明月喝下去,又想到于情于理,實在是不合禮法,便閃到一邊,看着采薇喂着蕭明月喝下去藥。
自己望着蕭明月,滿眼盡是心疼和擔心。
又對老大夫道:"也請大夫把補氣養血,疏經通絡的藥也一并開了吧!"
老大夫笑笑道:"好好,我這就去準備,那位女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吧?我看你們很般配!你又對她如此關系,真是難得啊!"
李宣聽了,面頰有些泛紅,忙解釋道:"大夫您誤會了,我們還不是……"
老大夫又笑道:"年輕人可要抓緊努力啊!那麽漂亮的姑娘,可不要錯過啊!"
李宣聽了,點了點,淺笑道:"多謝大夫提點,我會努力的!"
随後,老大夫便給蕭明月開了治療氣血瘀滞的中藥,又開了藥方子,對李宣叮囑道:"若是藥吃完了,就照着藥方子上的藥去買!"
而蕭明月喝下去了湯藥,采薇又用藥鋪的毛巾給蕭明月敷了敷額頭,擦了擦手臂,又用厚厚的棉被發了發汗,大約半個時辰,蕭明月的燒便退了下去。
采薇看了,忙欣喜地喚着李宣道:"李公子,你快過來,我們小姐,她的熱退了下去!"
李宣正在一旁想着如何幫助蕭明月,讓她放下身上的枷鎖,如何治好她的憂思之症,聽到采薇喊着蕭明月的燒退了,便趕忙快步走過來到蕭明月的床邊看視。
見蕭明月退了熱症,臉上也不再向之前那樣發色發燙了,便内心欣喜,言道:"太好了,終于退了熱!"
采薇也點頭笑道:"是啊,李公子,多虧你了,不然小姐不知要怎樣呢!"
"阿嚏!"李宣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李公子,你也着涼了吧?快讓大夫瞧瞧,你也得注意自己的身體才行啊!"
采薇看李宣打噴嚏不止,遂對李宣言道。
李宣擺擺手,對采薇道:"我沒關系,不過就是打兩個噴嚏罷了,不礙事的,不必爲我擔心!"
阿仲看了李宣如此,也忍不住擔心起來,上前對李宣言道:"公子,我看您也染了風寒,您也去讓大夫瞧瞧吧!"
随後采薇給阿仲使了一個眼色,阿仲便去叫大夫來給李宣把脈。
"這位公子還真是隻顧着别人,不顧着自己的身體,你雖然年輕力壯,可是今日的暴雨來的兇猛!便是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漢子在雨裏挨上一會兒,也是受不了的!"老大夫說完,便給李宣把起了脈,又看了看李宣的面色,瞧他是否發熱。
片刻,老大夫言道:"公子身體無恙,隻是稍微着了涼,喝着紫蘇葉,桔梗,麻黃沏的熱茶就好了,不會有大礙的!"
"有勞大夫了!"李宣對老大夫颔首感謝道。
老大夫看着李宣笑了笑,随後便轉身帶着阿仲去給他沏藥茶。
"我先替郡主謝過公子,等郡主醒了,自然會親自對公子道謝的!"采薇對李宣言道。
李宣對采薇笑道:"采薇姑娘不必如此客氣,這裏條件不比客棧,等郡主再好一些,我們便帶着她回去。"
采薇點點頭,道:"嗯,有勞公子。"
這一路,從來時到現在,李宣對蕭明月的癡情和用心,都被采薇這個'旁觀者清'的人看在眼裏。
李宣的一舉一動,都是爲了蕭明月,眼睛裏也都是蕭明月,采薇悄聲趴在蕭明月的耳邊言道:"郡主,李公子真是一心愛慕郡主,滿心都是爲郡主着想,這樣的好公子,郡主怕是再也難找到了呢!"
蕭明月的熱症全部褪下了以後,采薇又喂着她喝了一碗湯藥,衆人覺得沒了大礙以後,便準備帶着蕭明月離開。
臨走時,李宣又讓阿仲留了銀兩給老大夫,囑咐他把錢送到神廟去,言自己擅自撕下了帷幔,不管怎麽說,都是對神靈的不敬,希望日後看大夫代爲轉交給廟祝,作爲香火錢。
老大夫便笑着收下了,臨行時還對李宣囑咐道:"一定要把握好機會啊!"
……
馬車上,采薇抱着蕭明月在最裏面,李宣坐在外面,目光時不時地看向蕭明月,擔心她再發熱,也時不時地問着采薇:"郡主可是沒有再發熱?!"
采薇也每過一會兒便用手背試着蕭明月的額頭,随後對李宣回道:"李公子放心,郡主沒有再發熱。"
每次李宣都會如釋負重地點點頭,囑咐采薇把錦被裹的厚一些。
又對駕車的阿仲叮囑要揀着好路走,不可太颠簸影響蕭明月休息。
采薇和阿仲遂都在心裏偷笑,覺得李宣竟然是如此緊張蕭明月,對這份緊張既羨慕又暗歎。
行了将近兩個時辰,馬車終于回了醉花陰客棧。
見是李宣的馬車,店裏的人趕忙過來牽馬的牽馬,跟在李宣身後幫忙的幫忙。
李宣囑咐店小二趕緊炖一砂鍋雞湯,再煮些清粥,燒着熱水。
店小二知道李宣是貴客,便趕緊帶人去辦。
随後又把蕭明月抱着上了樓,放在了她房間的床榻上,隻是蕭明月還是有些昏昏沉沉,不過好在熱症退了下去。
隻需在吃着東西,補一補身體便會好了。
李宣把蕭明月安置好,便對采薇道:"一會兒給郡主換一身幹淨衣裳,她這一身淋了雨,潮氣還在。一會兒讓郡主吃些東西,洗個熱水澡。也就會好了!"
采薇起身對李宣含笑點頭道:"實在是要多謝李公子!等郡主好些了,奴婢會告訴郡主的!"
李宣又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麽事你叫我便是!"
李宣離開以後,采薇便小心翼翼地爲蕭明月更了衣,随後又喂着蕭明月吃了些粥食。
而蕭明月吃了粥食,便有了些力氣,微微睜開眼睛,對采薇言道:"我這是怎麽了?我不是應該在神廟麽?!"
采薇見蕭明月醒了,忙欣喜道:"郡主,你醒啦!"
随後又"啐!"了一下,嗔怪道:"什麽神廟啊!奴婢覺得一點都不神,若不是去了神廟,郡主也不會染了風寒,發了熱症!早知如此,那個破神廟,郡主不去也罷!"
蕭明月回想起了,原是自己和李宣在一間廟房等着雨停下來,随後自己渾身發冷,頭昏腦熱,再然後便沒了印象。
便問采薇,"是李公子把我帶出去的?!"
采薇用力地點點頭,道:"不僅僅是這樣,李公子還私自扯下來了廟房内的帷幔,給郡主取暖,帶着郡主去醫館看了大夫,見郡主燒退了,又擔心醫館簡陋,便讓阿仲駕車,把郡主帶了回來……"
采薇正滔滔不絕地和蕭明月說着,店小二便"咚咚咚!"敲了門,道:"兩位公子,你們的雞湯炖好了!"
"來了!"采薇便起身去開門。
店小二進了屋子,對二人點頭示好道:"李公子囑咐小人,給這位公子炖的雞湯炖好了!"
"多謝你了。"采薇接過雞湯,對店小二感謝道。
"都是李公子吩咐的,二位有什麽吩咐隻管吱聲,一會兒小人在給公子送洗澡水來!"臨走時對二人言道。
送走了店小二,采薇轉身又對蕭明月笑言道:"都是李公子的心意,郡主生病這段時間,李公子他可盡心了呢!連自己的身體都不顧了,隻一顆心撲在郡主身上了!"
蕭明月聽着采薇對李宣的誇贊,忍不住起身走到窗邊,望着後院被雨水拍打的七零八落的一院菊花,兩隻麻雀正站在屋檐下玩着水,又看了看桌子上香氣撲鼻的雞湯,不禁輕聲吟誦道:"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心裏想着,自己要的原不過就是這些,就是這一刻的相知相伴,一刻的放在心上,這般可以被及時的關心到。而無論是陳賢還是宇文迪,哪怕心裏再怎麽愛自己,終究是不能做得了這些。
他們既不能和自己過着'古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的生活,也不能時時刻刻守在自己身邊。
說到底,他們終究是天下人的帝王和将相,終究是一顆心,整個人都要屬于天下百姓,都要屬于江山社稷,而自己,便更是一心隻想做一葉孤舟,漂泊到四面八方去。
就隻這一點,自己和二人再多的柔情蜜意都注定要作廢,而能陪伴自己走完這條路的就隻有……李宣。
自己是一次次守護着天下,守護着陳賢和宇文迪。
而李宣卻一次又一次的守護着自己,幫了自己一次次。
想到這裏,蕭明月不禁深吸了一口氣,既無奈又惆怅。
采薇看着蕭明月偷偷笑着,随後又盛了一碗雞湯給蕭明月,道:"郡主,趁熱把雞湯喝了吧!"
"嗯。"蕭明月轉身坐在桌子下,看着炖的爛糊,松軟的雞胸脯肉,和濃稠香溢的雞湯。
而後又問了問采薇"剛才你說,爲了我,李公子也險些染了風寒?那他到底是染了風寒還有?!"
采薇回道:"原本是有幾分着涼了的,可是趕在李公子年輕,身體英朗,故而喝了一碗藥茶便沒什麽大礙了!"
"那就好!"蕭明月聽了點點頭,心裏不免對李宣又多了一分感激。
随後自己喝下去一碗,便又想到李宣,對采薇道:"這一碗足夠了,李公子不是也差點染了風寒嘛!給他送去吧!"
采薇聽了,言笑道:"這可是李公子特地吩咐要郡主喝下去的呢!"
"快送去吧!再替我謝過李公子!"蕭明月對采薇言道。
"好吧,那奴婢這就去給李公子送去!"采薇點頭答應道。
蕭明月在心裏想着,自己萬萬不能這般沉醉在李宣的'溫柔鄉'裏,自己清醒一些,自己的處境,李宣的處境,二人命運本不該聯系在一起的。
李宣他能放棄一切,隻爲閑雲野鶴,他是毫無羁絆的,他該是像一隻自由自在的白鶴一樣,他代表着這世間的美好,代表着蕭明月一直渴望追尋的一切。
可是蕭明月不一樣,她身上背負着太多的使命,天下的安定與否,
百姓是否飽受疾苦,還有和陳賢與宇文迪的深情,讓她不能輕易就抛下他們。
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她不想拖累任何人,尤其是李宣如此對自己用心,那自己也就更不能遷累于他了。
想來想去,待要和李宣坦言一切,又恐傷了他的心,辜負他的一番好意;若一直不與他說,又恐他越陷越深,誤了他、害了他。
于是,心裏不覺又煩悶了起來,胸口也有些悶悶的,伏在桌邊,柳葉眉微蹙,鼻間也滲出汗珠來,遂用一隻手臂拄着桌邊,另一隻手揉着太陽穴,好一會兒才緩和了許多。
而采薇去李宣房中送了雞湯,再三推辭,李宣仍是讓采薇端回去。
無奈之下,采薇便又端了回來,一進門看見蕭明月作痛苦狀,便趕忙放下手裏的湯,來到蕭明月身旁,一面給蕭明月緊了緊衣裳,一面急切的問道:"郡主,你怎麽了?"
蕭明月強打着精神,對采薇言道:"沒事,剛才起來的猛了些,一時有些頭昏目眩!扶我到床上躺一會兒吧!"
采薇便輕輕攙扶着蕭明月坐到了床上,随後又緊張關切道:"郡主,奴婢還是去找個大夫再來看看吧!
蕭明月對采薇搖搖頭,道:"沒事的,我歇息一會兒就好了,不用再麻煩去請什麽大夫,之前讓你們如此折騰,豈能再叫你們折騰?!"
采薇輕聲歎了一口氣,言道:"郡主,奴婢真是擔心您,之前在波羅廟附近的醫館裏,那個老大夫說您憂思成疾,氣血瘀滞,讓您不要再想那些耗神費思的事情了。奴婢也是這樣想着,這天下以後變成什麽樣就任憑它變成什麽樣就好了,至于陛下和宇文太師,他們都是真心愛慕郡主,自然也一樣希望郡主幸福,不如我們回去就和陛下和宇文太師直說了,從此就讓郡主你遠離宮廷,遠離朝堂,遠離了這累人的天下社稷!"
蕭明月聽了,知道采薇是自己頭一個貼心人,所言雖有些過激,可是都是句句爲自己着想。
便拉着采薇的手言道:"好采薇,我知道你都是爲了我着想,可是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般容易,
有些事不是說斷便能斷的!"
采薇看着蕭明月,自己雖是奴婢之身,可是這麽多年來,想着蕭明月待她情同姐妹,這一切的宿緣和命定她都看在眼裏,可越是如此,她就越希望蕭明月能沖破被天下束縛的這個牢籠,如同一隻金凰一樣去尋找她的梧桐樹,去自由自在的想飛到哪裏便飛到哪裏去。
"郡主,别想太多了,您的病剛好,好好歇歇睡一覺吧!"采薇爲蕭明月輕輕蓋上了薄被,随後便坐在一旁伴着蕭明月,靜靜地守着她。
李宣自從得知了蕭明月的病症,雖然不是什麽不治之症,可是畢竟是長久以來勞神過度導緻,便一心都想要醫治好蕭明月,便讓人快馬書信給小訓,讓他無論如何尋覓得良藥,另外便也照着老大夫的方子,給蕭明月每日煎藥,
又送去一些薰衣草到蕭明月的房間,讓她夜裏可以睡得安穩甯神。
因爲蕭明月的風寒熱症,身體還需要調養恢複,又加上一連着幾日的陰雨天氣,幾人便在醉花陰小住了些時日。
李宣擔憂蕭明月的身體,便時常過來看視,陪着蕭明月下下棋,吹吹笛子給蕭明月聽,或是給蕭明月講講高句麗的風俗人情,山川之景。
一來二去,蕭明月雖然心裏十分想要拒絕李宣,不止一次想要說清楚,可卻遲遲難以開口。
有時候蕭明月也在心裏偷偷想,是自己真的開不了口,還是自己的内心深處根本就不想同他說清楚。
自己貪戀着這個簡單,美好,自由的少年,總是不由自主地想把其他的事情過濾掉,這讓蕭明月在享有悠閑自在的同時,不覺在心裏添了另一份擔心。
二人在下圍棋的時候,李宣看出蕭明月有幾分心神不甯,便提醒道:"郡主的白子若是再下錯了位置,一會兒可就要輸了!"
蕭明月聽了李宣的話,回了神看了看自己的白子,還真是一連好幾個白子都放錯了地方,不禁蹙眉道:"看來和李公子相比,我的确棋藝不精,真是讓公子見笑了!"
李宣看了看蕭明月微笑着言道
:"郡主并非棋藝不精,原本一開始是我處在下風,可是郡主的心不在焉,竟然讓我有了赢的希望!如此,我可要感謝郡主!不過,郡主可不該在這個時候分神啊!"
蕭明月微笑道:"李公子見諒,這是我的不是,隻是現在勝負已定,李公子注定要赢了這盤棋,我再怎麽扭轉乾坤,怕是也赢不了了!"
"郡主還可以棄子做活!"李宣在一旁提示道。
蕭明月仔細觀察着棋盤,自己的黑子被白子團團的圍住,可是有兩處卻是假眼,自己倒是可以利用兩眼活棋,以此反敗爲勝。
可轉眼一想,自己和李宣不過是下棋遊戲罷了,何必如此計較勝負,赢了又能如何?
遂微笑着搖了搖頭,隻說:"這盤棋我輸了就是輸了,是不能反敗爲勝的,還是李宣赢了!"
随後便執手中黑子随意下到了一個錯處,如此一來,蕭明月輸給了李宣。
李宣看出蕭明月有意求輸,便也沒有繼續咄咄逼人,便放下了手裏的白子放到了棋盒裏。
蕭明月見狀忙問:"怎麽不放下?!"
李宣淺笑道:"和郡主一樣,下棋嘛,遊戲而已,輸赢沒那麽重要!"
蕭明月聽了,忍不住笑了笑。
"郡主爲何發笑?!"李宣問道。
"我笑你還真是有意思啊……"
蕭明月當着李宣的面情不自禁地贊許了他,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她由衷的覺得他有趣了。
偶爾在她心裏,真的是想知道他堂堂一個王儲,竟然甘願放棄一切,到處漂泊,究竟是怎麽豁達高遠的胸襟!
"李公子真的從未後悔過嗎?!"蕭明月問。
"郡主指的是什麽?!"李宣道。
"就是公子曾放棄的一切啊!"蕭明月道。
李宣聽後,看着蕭明月笑了笑,随即起身徐徐言道:"說實話,我非但不後悔,而且過得很開心!我那幾個哥哥一個個心中全都放不下王權,所以争的頭破血流,
到最後失勢的失勢的,即便僥幸獲勝當了王,還不是一樣要日理萬機,做自己不得不做的事,娶自己并不愛着的人,幾十年如一日,和街市裏雜耍的木偶有什麽分别!更何況我自幼對朝政國事并不感興趣,即便繼承大統,也不會是一個優秀的王!"
蕭明月聽後感歎道:"難得公子看的如此透徹!"
随後端起了桌上的一杯茶,押了一口下去。
"我相信郡主很快也會實現心中所想的!"李宣看着蕭明月言道。
蕭明月聽了,淺笑了笑,對李宣問"你知道我心中想什麽?!"
"郡主在淮州城的時候比在宮裏開心,在這裏又比在淮州城開心,所以郡主和我一樣,平生最大的心願,便是過着悠閑自在的日子,什麽榮華富貴,權力名望都不是郡主所想要的!"李宣道。
采薇在一旁燙着衣裳,忍不住對李宣言道:"公子說得還真對,你和我們郡主果然都是一樣的想法。"
"那當然了,我與郡主素來有緣分,自然追求和祈願也都是一樣的!"李宣道。
二人又聊了許多,李宣提議天氣晴明的時候一同再去白雲山,采薇聽了隻是一個勁的拍手叫好,又對蕭明月說與李宣他們結伴而行的好處,反複強調着"若是在波羅廟沒有李宣,後果可就是要更麻煩了!"諸如此類的話,無非就是慫恿着蕭明月答應和李宣他們同行。
蕭明月本來一心想就此拒絕,可是見李宣如此熱情,又救了自己,采薇又是一口就答應了李宣,便想着去了白雲山之後,再與李宣說清原委也不遲。
便應允了,準備和李宣和阿仲一起去白雲山遊覽名山風光。
……
淮州城内。
蕭府。
話說蕭明月和采薇離開了也差不多有小半個月,各方監視的眼線不見蕭明月出來,都很詫異,便都先後試探着去蕭府打聽消息。
蕭氏夫婦自然考慮到了這一點,便挑着忠心的家仆守着蕭明月的院子,不讓那些入府沒多久的新人往蕭明月的院子去,對外隻說蕭明月出了疹子,需要在屋裏靜心調養個把月,除了大夫父母之外,其他人一概不能見。
另外,蕭起先還特地吩咐一位素來與蕭家交好的大夫幫着隐瞞,大夫自然幫襯向着蕭家,對外也隻說蕭明月是花粉過敏,出了疹子,需要門窗緊閉,在屋裏安心靜養。
如此,外面的那些探子便摸不着底細,隻得以爲蕭明月真的出了疹子。
蕭氏夫婦又叮囑阿茶,叫她無論是任誰問了,都不要胡說,隻說"月姑姑出了紅疹子在房中躺着!"
阿茶古靈精怪,自然是聽着裴氏和蕭起先的話,對蕭明月和采薇離開的事一概不提。
如此虛不虛,實不實,暗探摸不着頭腦,便也都樂得清閑自在,給皇帝和宇文迪的密信也隻說"蕭郡主誤碰了花粉過敏,出了疹子,須得在家中靜養個把月,期間不能踏出家門……"
蕭起先和裴氏一邊擔心着女兒在外面的安危,一方面也希望替女兒保守秘密,可以在外面玩的悠閑自在。
到了夜裏,沒有外人在的時候,裴氏和蕭起先也爲女兒身在何處而憂心。
二人躺在床上,心裏擔憂着女兒,恐她外面吃不好,住的不好,或是遇到山賊土匪強盜等……
尤其是裴氏,閑來無事便對蕭起先道:"老爺,要不要悄悄派些人去找找女兒,看她走了這些日,過得如何了?有沒有吃不好,有沒有生病呢?!"
蕭起先雖然一樣擔心着蕭明月,可是心中卻對女兒十分信任,對裴氏道:"我們的女兒,你還不放心嗎?無論是到了哪裏,都有神明庇佑的,你就放心吧!偶女兒聰慧睿智,身邊還有采薇照顧着,而且也帶了不少盤纏,還有我的令牌,再說,天下人如今沒有幾個不認識女兒的,若是哪一個認出了女兒,都來不及讨好奉承呢!又怎麽會做出對女兒不利的事情呢?夫人,你就把心安安穩穩放在肚子裏就好了,明月她絕不會有事的!"
裴氏見蕭起先如此說,覺得倒是也有道理,便穩了穩心神,
相信蕭明月吉人自有天相,每日也都對着菩薩爲蕭明月祈福,盼望她在外一切平安順遂,早日歸來!
阿茶每日也都想念着蕭明月和采薇,沒有二人在,沒人教她彈琴,畫畫,也沒有人能做的出好吃的芙蓉糕給她。
每日,裴氏也都會教導她讀書,留給她的功課要麽太繁重,要麽就是太輕巧,讓阿茶很不喜歡,可也得繼續跟着裴氏讀書,因爲她記得蕭明月臨走時對她的告誡,把裴氏和蕭起先當作自己的親姨表祖父,姨表祖母。
加上自己的月姑姑和采薇又不在,蓮生姑姑又嫁了人成了親的,便也隻有蕭氏夫婦可以作爲依靠。
所以每日除了練習,溫習功課,便是趴在窗邊發呆,望着天空中飛來飛去的燕子,情不自禁地一遍遍在心裏數着。
裴氏看了,也知道阿茶是因爲思念蕭明月,便每每總是露出祖母慈愛的微笑,在阿茶身邊言道:"阿茶一定是想你月姑姑了吧?放心吧,月姑姑很快就會回來的,所以阿茶一定要好好讀書才行啊!這樣你月姑姑回來,
才會誇獎你啊!"
阿茶自然是渴望得到蕭明月的認可和誇獎,自從蕭明月把她和蓮生姑姑從破廟裏帶回來,她就對蕭明月充滿了感恩,發誓一定一輩子聽蕭明月的話,因爲她再也不想回到以前那樣的日子,不想每天髒兮兮的,吃了上頓沒有下頓。
所以,她心裏很是害怕自己再被送回破廟去,因爲加倍努力讀書,不過是十歲的年紀,都已經能把《論語》背的滾瓜爛熟了。
對詩經和楚辭裏的大部分詩句也是張口就來。
每日也都自覺地彈琴,作畫,在裴氏眼裏,阿茶雖是小小年紀,卻頗有大家閨秀的風範。
蕭明月不在家的日子,夫婦二人也把部分時間放在了教導阿茶身上。
陳賢聽說蕭明月出了疹子,一時間擔心不已,遂立刻命宮裏的太醫拿出良方和藥膏等來,又叫人速速送去淮州城蕭府,用以治愈蕭明月的紅疹。
随後也在心裏自責,自己國事繁忙,又不能親自過去淮州城看望蕭明月,便也連着數日因爲收不到蕭明月的書信而苦惱萬分。
每日除了處理國事,批閱奏折,便時常向着淮州城的方向上望去,也會時不時去明月樓看一看,隻是明月樓内早就已經沒了往日的熱鬧,蕭明月不在,采薇她們幾個侍女也不在,愛說愛笑的阿茶也不在……這讓陳賢心裏空落落的,便隻有對着屋子裏的陳設器具發呆,睹物思人,回想着以前蕭明月住在這裏的點點滴滴,想着她還住在這裏一樣。
更是叫宮人們隔三差五就把明月樓的書畫拿出去曬曬太陽,就像蕭明月以前帶着采薇和晴玟她們那樣,又再三叮囑宮人必須将明月樓打掃的一塵不染,如同郡主還在一般!
每次,也都會在明月樓坐上好久,春安擔心皇帝睹物思人太過,會傷了心神。
便在一旁對皇帝言道:"既然陛下如此想念郡主,不如等郡主的疹子消退了以後,陛下下旨把郡主接回宮中來吧!"
陳賢聽了,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遠方,他又何嘗不想讓蕭明月回到自己身邊,可是他也知道這深宮之中始終是禁锢了她,他既盼着她回來,又知道如此也是剝奪了她的自由快樂。
不由得輕歎了一口氣,英武的眉宇間多了一抹憂傷,明黃色的龍袍下,是一顆多情而溫柔的内心,在外人眼裏,他是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帝王,内心城府深不可測,臉上永遠是冷冷的表情,無論是對宮人還是朝臣,隻有看見蕭明月的時候,才會有所改變。
陳賢同春安道:"等郡主好了以後,再由着她的心意吧!隻要她還在陳國就好,隻要她心裏還惦念着寡人就好!她在宮裏待的太久了,也應該在外面好好散散心!"
春安笑笑言道:"陛下處處爲郡主考慮,所言極是。"
……
宇文迪的一個蕭明月好端端的竟然出了疹子,心裏除了擔心之外,更是有一絲疑慮,因爲他此前可是從未聽說蕭明月對任何花粉過敏的,卻突然出了疹子,這讓宇文迪不禁有幾分懷疑。
覺得蕭明月,蕭府很有可能是在故意隐瞞着什麽。
不過,他也不擔心蕭明月的安危,因爲他知道,若是真的在隐瞞什麽,也倒是證明蕭明月沒有大礙。
而如果真的是出了疹子,那倒也無妨,左不過是喝喝湯藥,靜養些時日就好了,以後不再接觸讓她過敏的花粉也就好了。
不過爲了證實自己的猜想,她便讓乙未前去蕭府調查,
想得知蕭明月究竟出了什麽問題,究竟是出了疹子還是另有隐情?
遂對乙未叮囑道:"要确認郡主的安危,若是真的出了疹子,便把醫治疹子的藥膏交給将軍和夫人,要是另有隐情,馬上回來告訴我!"
"是,屬下一定查清楚!"乙未道。
乙未離開後,宇文迪便在心裏暗想,想着自己之前去淮州城見蕭明月和蕭氏夫婦,二者對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
蕭明月對自己多了一份親切和挂念,而蕭氏夫婦對自己的态度卻大不如從前。
自己也清楚是何原因。
自己卻不怨任何人,從前,蕭明月心裏有的人是陳賢,如今,蕭明月心裏有了自己,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如此形式,自己不怪蕭明月不能陪在自己身邊。
自己能做的就是盡量去幫助,保護她。
之前與李宣相見,之所以不顧一切那樣殘忍的對他,一來,是不想讓他癡心妄想。二來,也是想考驗這個口口聲聲自稱對蕭明月一片真心的貴族少年,究竟是不是表裏如一。
可是當他看見李宣的誠意和執着的時候,除了有一點刮目相看以外,更多的是危機感,他覺得那對自己來說是一種不祥的預感。
似乎擔心某一天李宣真的會從二人手裏搶走蕭,而那一天,他和陳賢一樣,都十分害怕到來。
夜裏,他也經常夢見蕭明月離開了,離開了陳國,再也不會到北魏來了,他尋找不到她。
而現在,起碼自己到陳國還能夠看見她。
蕭明月不完全的屬于陳賢,也不完全的屬于他,
而他們三人之中,陳賢和宇文迪都想爲自己找一個平衡的位置,既然不能徹底擁有,遠遠的觀望着蕭明月,對二人來說,也未免不是一種幸福。
二人沉醉在這種幸福裏,不願意跳出來,更不願意再接受蕭明月離開二人的消息。
而乙未奉命到了淮州城,沒有聽到半點異樣的動靜,果真沒聽道蕭明月出走的消息。
蕭府的下人們一個個都是守口如瓶。
乙未查不到半點風聲。
可是就因爲查不到半點風聲,對于直覺敏銳的乙未來說,
才覺得有異樣,遂決定夜裏潛入蕭府一探究竟。
蕭府的護院除了家丁還有軍士。
因此可謂是戒備森嚴。
像普通的小毛賊和武功一般的人根本不敢打蕭府的主意,一來,蕭老将軍德高望重,蕭明月又是心系蒼生的郡主,即便是不走空的梁上君子對蕭府也是敬而遠之。二來,誰也沒有把握自己能躲避重重守衛,潛入蕭府。
可是乙未不一樣,他的輕功了得,在北魏,還沒有人能超越他的輕功。
對于夜裏潛入蕭府這樣的事,他十拿九穩。
不過,即便是胸有成竹,他也是穩重把時辰選在了夜裏子時,家丁和軍士換崗的空隙。
乙未一身夜行衣,身手矯健,腳下飛快,一連着從後院翻入到了後花園,趁着不遠處家丁換崗巡邏之際,又"嗖嗖嗖!"飛到了後院的兩側客房,又順着客房的屋檐一步步飛步到了蕭明月的院落。
院子裏有兩個上夜的老媽子,都在外門房處打着瞌睡。蕭明月屋子裏的燈也早已經熄滅。
乙未遂翻到了屋頂,輕輕掀開磚瓦,借着皎潔的月光定睛朝屋子裏看去,
并沒有看見床下有人,又想從屋頂,沿着房梁跳下去看個究竟,又恐怕蕭明月真的睡在床上,反而會吓到她,再說,自己此番舉動本來就已經非君子所爲,若是貿然闖入蕭明月的閨室,自己與江湖上那些采花賊又有什麽
區别,思來想去,覺得宇文迪實在是多慮了,便原路返回。
又在蕭府外觀察了兩日,确定并無異常,遂把宇文迪交代的藥膏讓門口的家丁捎帶了進去,自己便回了北魏同宇文迪複命去了。
蕭起先和夫人裴氏接連收到了陳賢和宇文迪送來的藥膏,心裏一邊擔心蕭明月的離開被二人發現,一邊盡心爲女兒"打掩護"。
見二人派過來的人都對蕭明月染了疹子的事深信不疑後,便都深深松了一口氣。
既爲女兒可以在外悠閑自在而開心,二人也爲自己的足智多謀而得意。
裴氏對蕭起先道:"老爺不愧是做了一輩子大将軍的人,果然是運籌帷幄,知道陛下和宇文太師信不過,一定會派人前來打探,所以早早地叮囑下人,又叮囑大夫,夜裏還故意放人進來到女兒的院子探虛實,真是有你的!"
蕭起先聽了夫人裴氏的贊歎,淺笑道:"陛下和宇文太師是何等精明的人,不讓他們一次相信了,那可就是**煩了,如今他們的人應該都老老實實回去複命了,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再懷疑女兒了,夫人你也放心些。隻是不知道女兒什麽時候回來,這出疹子的病症最多不多一兩個月,若是女兒遲遲不歸,陛下和宇文太師也會再懷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