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榷聽從火易道人的建議,回到住處,倒頭便睡。
許是太久沒有睡覺的緣故,這一覺蘭榷睡得很沉。
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淩晨。
蘭榷推開門,天才蒙蒙亮,星月将隐未隐,空氣帶着清晨特有的濕涼。
蘭榷走到水井旁邊,攝起一團清水,洗了把臉。
冰冷的井水打在臉上,讓他頓覺神清氣爽。
此時此刻,蘭榷總于明白了精神完足是什麽感受。
他不疾不徐,朝着赤爐苑而去。
淩晨的山道很安靜,微涼的晨風帶來草木清香,不時有蟲鳴鳥叫,甯靜而非死寂,處處充滿着生命的氣息。
“這就是自然之道啊!”蘭榷此前一直緊繃的神經,終于在此刻放松了下來。
對修行,對天地,他仿佛有了一種别樣的感受,這種感受朦朦胧胧,并不清晰,很難用言語形容,但蘭榷知道自己的确有所收獲。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爲又有一絲精進,距離煉氣七層更近了。
原本預計要兩三個月才能突破,現在看來,一個月内應該就能積蓄足夠的靈力。
修爲精進,心有所得,蘭榷心情更加暢快,不知不覺中,腳步變得輕快起來,每踏出一步,都像是在與四周的環境呼應。
順着自然的節奏,他感覺自己似乎化作了一團風,在清晨的林間穿行,吹過新葉,拂過嫩芽,與蟲蛇同行,和飛鳥相伴,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當蘭榷從那種奇妙的感受中退出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坊市外。
“小子,你很不錯!”火易道人道。
蘭榷沒有搭理他,眼睛微閉,回味着方才的感受。
良久之後,他才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發生了什麽,我想你比我更清楚。這種情況,我們一把将之成爲靈悟。在化神境之前,修士是不需要體悟天地,煉神問心的。
但總有一些特别之人,能在修爲尚低時,就能對道法有所感悟。相比化神修士悟道,這種感悟隻是非常淺薄的體悟,不及悟道的億萬分之一。因此修真界将之稱爲靈悟。
靈悟和天賦無關,純粹是一種特别的機緣。但對你未來的修行,有很大的好處。你現在若是将此事報告上去,肯定會受到宗門重視,就算鯉魚躍龍門,成爲内門弟子也不是不可能。”火易道人道。
蘭榷自然不會将此事報告宗門,上報以後,肯定會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前來探查,到時候他還能不能守住玄黃玲珑塔的秘密就很難說了。
“我似乎還學會了一種……”蘭榷本來想說法術,但他知道自己學會的東西絕不是法術,因爲他連運行的規則都沒有弄清楚。
“神通。”他在腦海中搜索詞語的時候,火易道人先替他回答了。
“你今天經曆了兩次靈悟,第一次使你的修爲精進,第二次靈悟則發生在第一次靈悟的基礎上,我估計你多半靈悟了類似神足通這樣的神通。”
“對,神通,這個詞很貼切。”蘭榷贊同道。
不知道能力的運行規則,但心念一動,就能使用這種能力,這豈不就是神通麽!
“不過這種神通有很大的限制,隻有靠近山林之時,我才能使用,若是離山林太遠,就知不道觸發的靈感了。”蘭榷道。
他此刻就站在山林與草地的交界,若是向後,那種特别的靈感便會出現,若是向前,靈感就會乍然消失。
“能領悟神通就不錯了,等小子你修爲再高些,對神通有了更進一步的體會,神通的能力還會再增強,甚至你還能以之爲模型,創造法術。”火易道人沒好氣地道。
“我聽說,上古時候,許多靈術都是化神修士神的通衍變而來,至于現在使用的所謂初級法術中級法術高級法術,不過隻是靈術的簡化版罷了。”
“還有這樣的事!”蘭榷有些感慨。若非遇到火易道人,他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接觸到這些隐秘之事。
這就是有師承和沒有師承的區别。他名義上是東陵域六大仙派的弟子,但其實見識并不比普通的散修多多少。隻是勝在修煉環境安穩,獲取修煉資源也比散修容易許多。
火易道人修行千年,人老成精,豈會看不出蘭榷心中所想
他嘿嘿一笑,道:“怎麽樣,小子,要不要拜老道爲師你拜我爲師,這等秘聞我都可随意講與你聽。”
蘭榷當然是斷然拒絕。
秘聞固然有些用處,但相比修爲和身家安全,秘聞又什麽都算不上了。
火易道人也知道秘聞吸引不了蘭榷,他隻是日常性地調侃下這個小修士。
從另一方面來說,隻要種子種下,将來未必沒有發芽的一天。
……
赤爐苑,煉器室。
盡管昨天才失敗了一次,手中的中品靈劍材料也隻剩下兩份,但蘭榷的心态很放松。
放松,不等于是松懈。
這是一種心态的轉變。
或者說,自信。
赤銅精,幽蛇骨,鐵樹妖芯,白梨木,寒衣土……一如昨日,樣樣材料被蘭榷放入煉器台上。
火焰翻飛,靈光舞動,蘭榷嚴肅而活潑,專注卻又輕松。
三個時辰後,下品靈劍終于煉制成功。
隻失敗了一次,就成功煉制出了中品靈器,這個消息若是傳出去,肯定在煉器師群體中會引起軒然大波。
“很好,小子,你頗有老道當年的風采。”火易道人誇贊道。
“主要還是靠你幫忙,若是我獨自煉制,恐怕煉制到十分之一的時候就已經失敗了。”蘭榷淡淡地道。
他很有自知之明。
蘭榷照常走出煉器室,守在門口的老年修士對他笑了笑,蘭榷也微笑回應。
老年修士對蘭榷的印象早就改觀。
這半年裏,蘭榷朝靈劍閣賣了不少下品靈器。靈劍閣和赤爐苑同屬煉器堂,蘭榷一個煉器三層修士能煉制下品靈器的事,自然也落到了看守煉器室的老年修士耳中。
從那以後,他對蘭榷的态度就和以前截然不同。蘭榷對此一樣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