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終



白冉動了真火,夾住兩個娘子,說要把屁股打成八瓣,清風吓得直抖,麗娘開始嘴硬,可聞着白冉身上的殺氣,卻也害怕了。

“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敵命,我跟你拼了,我跟你……”

麗娘拼命掙紮,卻也掙紮不開,眼看到了禅房,麗娘喊道:“姓白的,我跟你……我跟你說,用手打兩下出出氣就行了,你可不許抄家夥!”

白冉沒抄家夥,可那巴掌也是狠毒,眼看兩條褲子都扒了下來,馬上就要開打,清風急忙道:“先生,先别急着打,李兄和陳兄也回來了,先去看看他們買了什麽東西。”

聽清風這麽一說,白冉心頭一緊,李伏和陳達都不是會商量價錢的人,讨價不濟,估計還價也不行。

想到此,白冉先把兩個娘子放下,轉身找到了李伏和陳達,見兩個人一臉幹笑,就知道這東西買的不是太好。

“掌櫃滴,你回來了。”陳達先開口了。

“白兄,你辛苦了。”看着白冉的狼狽模樣,李伏趕緊上前沏了一杯茶。

白冉喝了一口茶,對二人道:“兩位掌櫃,東西都買齊了麽?”

“這個……東西不好買滴呀,”陳達一個勁的搓着手

白冉道:“怎麽就不好買了?有銀子還怕沒人賣家具麽?”

“賣是有人賣,”李伏道,“隻是城裏人對南山有些畏懼,不肯給我們送貨。”

白冉道:“不肯送貨,就像白某一樣,自己把東西拉回來呀!”

陳達一臉驚訝道:“掌櫃滴,你自己把東西拉回來了,不得了滴呀!”

李伏道:“白兄天生神力,哪是我們比得了的。”

“别扯什麽神力!我卻不是肉做的身子!”白冉怒道,“這麽說,你們下山一趟,卻是空手而回了?”

“哪能空手而回滴呀!”陳達笑道,“我們把招牌買回來了。”

“招牌?什麽招牌?”

“是客棧的招牌。”李伏帶着白冉進了裏屋,但見牆邊放着一塊藍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四個大字,明湘客棧。

白冉一怔道:“爲什麽要叫明湘客棧?”

陳達道:“大掌櫃字仲明,二掌櫃字伯湘,加在一起就是明湘了。”

白冉道:“那你這個三掌櫃呢?”

陳達擺擺手道:“我就不做數啦!兩位掌櫃滴能收留我,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再說我這是個假名字,一個蛤蟆也想不出來什麽好名字,就不用往招牌上放了。”

白冉看着招牌,問道:“這塊牌子花了多少銀子?”

“不貴滴呀,不貴滴呀,”陳達笑道,“掌櫃滴,你看這尺寸,再看着做工。”

李伏也在旁邊道:“白兄,你看這筆法,再看這雕工!”

“我看甚來!”白冉皺眉道,“隻說多少銀子便是!”

“啊?銀子滴呀,這個銀子……”陳達看了看李伏,李伏對白冉道:“白兄,這麽好的木料和工法,隻要……二十兩銀子。”

“二十兩銀子買塊爛招牌!”白冉勃然大怒,“生意沒等開張呢,家底先讓你們敗光了。”

二人勸慰了許久,白冉方才平息下來,看着這牌匾也的确做的精緻,且歎一聲道:“行啊,改明天選個好時候,挂到門前去吧。”

“明天可是不行滴呀!”

“爲什麽不行?”

李伏道:“挂了招牌可就是要開張了。”

白冉道:“難道你不想開張麽?”

陳達道,“開張要選良辰吉日滴,我已經算過了,下月初一子時才是開張滴好時候呀。”

“下月初一……子時?”白冉一皺眉頭,“哪有在大半夜開張的道理?”

陳達道:“這是世人不懂滴呀,子時乃一日之初,正是開張滴好時候呀,古書有雲……”

白冉道:“行了,别雲了,子時就子時吧,還有十幾天的時間,你們趕緊把家具都置備好,這塊招牌我認了,别的東西可得問好了價錢再買。”

接下來的幾日,李伏和陳達接連下山采購家具用度,南山之上要開客棧的消息也在雨陵城裏傳開了。有人聽了當做奇聞,有人聽了當做笑談,可鸾香院的煙雲卻當了正經事情,等問清了開張的日子,特地叫煙翠上了南山,送上了一份賀禮。

不隻煙雲表示了心意,葉秋也叫一名道姑送來了賀禮,天橋底下的叫花子在雨陵城找到了李伏,先送上一份禮物,又給馬家村的馮掌櫃轉呈了一份禮物。等到了初一這一天,胡賢和李青的傷也差不多養好了,上上下下出了不少力氣,又從清月和清蓮那裏借了些銀子,也給白冉送了些禮金。

等到了深夜,陳達宣布,吉時已到,白冉踩着梯子來到大門之上,親手挂上了明湘客棧的牌匾。燈火映襯之下,牌匾與青雲寺廟門格外相稱,衆人歡呼雀躍,白冉美滋滋的看着那四個金字,心裏也覺得分外惬意。

正當得意之時,一片烏雲忽至,停在了青雲寺上方,一道炸雷響過,連人帶招牌劈了個正着。

衆人一驚,但見那四個金字燒得斑駁不堪,底漆也裂開了幾道,新上的招牌被雷這麽一劈,就像在土裏埋了幾十年一樣,又老又舊,污濁不堪。

白冉被燒得滿臉焦糊,頭上還冒着青煙。麗娘急得失色,清風吓得流汗,兩個娘子正要沖上去看看,卻見白冉平靜的走了下來。

“白兄,你沒事吧?”

“先生,說句話呀?”

“天殺的,你怎地了?”

“好哥哥,不要吓我呀?”

白冉誰都不理,轉身去廚房拿出了一條擀面杖。

“姓陳滴!你不說是良辰吉日麽?你不要走!”

“掌櫃滴,真是良辰滴呀!卦象是這樣說滴呀!”

……

卦象上說的是良辰吉日,可開張兩個月,卻沒有一個客人上門,好在白冉、李伏和陳達輪番到山下做生意,銀子倒也沒少賺。

轉眼到了除夕夜,衆人殺豬宰羊準備了一桌豐盛的年夜飯,客棧裏上上下下十幾口子開懷暢飲,這年過的倒也熱鬧。等酒足飯飽,李伏和胡賢下起了圍棋,白冉在旁道:“光是下棋沒意思,我押五兩銀子,賭李兄赢。”

陳達道:“掌櫃滴,我看這個情勢,應該是胡兄赢了。”

白冉道:“别光看着,你敢賭麽?”

“賭就賭麽,五兩銀子還是有滴呀!”

兩個人開了賭局,衆人都來湊熱鬧,麗娘押胡賢赢,清風押李伏赢,清月和清蓮也押了李伏,冬青和梅香都押了胡賢,李青也想押李伏,礙着男人的面子隻好押了胡賢,隻有黃芙不大合群,吃飽了便找地方睡覺。

轉眼之間,一盤棋下到了收官,李伏思忖半響剛要落子,忽聽白冉怒道:“收官之時怎麽能出這種敗招?這一手少說也要損失個七八目。”

李伏聞言恍然大悟,陳達在旁道:“掌櫃滴,這可不行滴呀,觀棋不語真君子滴呀!”

白冉道:“我又不是君子,跟我說這作甚?”

麗娘道:“人家下棋,你跟着搗什麽亂?有本事自己下呀!”

白冉道:“下就下,五兩銀子,誰敢賭!”

說的正當熱鬧,黃芙突然走了進來,伸了個懶腰道:“真是連覺都睡不踏實,門外來了個女人。”

白冉道:“女人?來這作甚?”

黃芙道:“你不是開客棧麽?或許是來投棧的吧。”

白冉詫道:“除夕夜來投棧?這是個什麽樣的女人?”

黃芙道:“關我甚事,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找個膽子大點的去吧,那女人長得挺吓人。”

白冉本想親自去,麗娘道:“算了,你滿身酒氣,還是在這下棋吧,我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客人。”

麗娘打着燈籠走到了門前,但見一個白衣女子站在了門口,等她擡起頭來,長得果真吓人,兩個眼圈漆黑,看得見眼仁,卻看不見眼白,臉上紅一道紫一道,不隻是傷痕還是胎記,嘴唇鮮紅,不知是胭脂還是血水,牙齒黑黃,不隻是吃了土還是吞了炭。

無論身形還是舉止,這都不像是個人,分明是個鬼。

鬼也無妨,麗娘也不怕,且問一句道:“客官,你是來住店麽?”

那女子幽幽說道:“我,我死的,我死的好慘!”

那聲音就像從風箱裏擠出來的一樣,聽不出個聲調,也分不出個男女。換作旁人早就吓尿了褲子,可麗娘隻是輕描淡寫問了一句:“能有多慘?難道比我還慘麽?”

“我……真的,好慘……”

“别管真的假的了,”麗娘道,“住店的話就裏邊請,上房三百文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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