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個女人,穿戴整齊,死在了池塘裏。三寸人間
這不可能是意外,隻要稍微用心想一想,能知道她們的死因。
祭祀、鄉規、家法……
沉塘、縛石、浸豬籠……
整個胡家寨把女人當做牲口一樣看待,甚至連牲口都不如,他們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委實在情理之。
李青道:“哥哥,胡家寨喪盡天良,理應受到天罰,這件事情我們管不了。”
白冉道:“管不了也得管。”
李青道:“若是違背了天理,我們也會受到牽連,哥哥可要三思啊。”
白冉笑道:“青兒雖然久經江湖,看來對着偏遠村寨的民俗所知不多,像這樣的村寨數不勝數,天理隻怕也管不了那麽寬。”
李青道:“以前我也曾聽過一些鄉規和私刑,但像他們這樣,一殺幾百,可真是聞所未聞。”
白冉道:“這些女子肯定不是同時被殺的,胡仁德已經九十一歲了,還總把列祖列宗幾個字挂在嘴邊,可見胡家寨已在此地繁衍生息百年了。”
李青道:“百年怎地?百年殺了幾百人,難道人命如草芥一般麽?”
白冉轉臉對魏香道:“香兒妹妹,你當年随鍾老五東躲西藏,對這些鄉規民俗應該知道一些吧。”
魏香對李青道:“我當年經過一處村寨,和這胡家寨非常相似,那裏每年都要選三五個女子,當做祭品進獻給谷神。”
“荒唐!”李青道,“谷神乃庇佑萬民之神,怎會容許生人祭祀?這村子拜的肯定是某路邪神!像這樣的村子該被滅種。”
魏香道:“邪神也好正神也罷,那村子每年都要害死幾條人命,卻依舊五谷豐登,人丁興旺,而胡家寨之所以受了惡報,隻怕還是因爲那幾個會蠱術的苗女。”
白冉歎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可我既不欠她們的命,也不欠她們的錢,偏偏趕倒黴,卻被牽扯其。”
魏香道:“那些鬼魂的怨毒再加那幾個苗女的蠱術,完全可以和火玄一争高下,憑我們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平息此事。”
李青道:“還是回去把李伏和陳達叫來吧,也許他們還有别的辦法。”
白冉搖頭道:“能有什麽辦法?難道讓這群女鬼灰飛煙滅麽?我得罪不起甯王,可也不想欺侮這群苦命的冤魂,且等明天再去胡家寨跟胡仁德講講道理吧。”
“講道理?”李青道,“哥哥想跟他們講什麽道理?”
白冉道:“讓他們活命的道理,解鈴還須系鈴人,如果胡家寨能誠心悔過,或許那幾位苗女能諒解這群愚人。”
李青道:“這話要是從别人嘴裏說出來也罷了,從哥哥你嘴裏說出來,我可真是不信。”
白冉笑道:“怎不信?”
李青道:“胡家寨不可能悔過,說那個胡仁德,哪怕你『逼』他去死,他也不會悔過。”
白冉道:“不見得,有人說自己不怕死,那是因爲他沒死過,等我讓他死一回,他知道什麽是怕了。”
……
次日正午,白冉沒帶着李青和魏香,而是自己一個人去了胡家寨,但見村口挂着白绫,寨子裏好像出了喪事。
仆人站在村口迎接,白冉一打聽,才知道胡仁德的侄子胡孝存死了。
白冉問道:“既然是胡長老的侄子,想必他年紀也不小了吧?”
仆人答道:“不算年輕,可也不算年老,今年剛好四十有六。”
“四十六歲,”白冉道,“可知他的死因麽?”
仆人見四下沒人,低聲對白冉道:“胡孝存在孝字輩裏排行第九,我們都叫他九爺,九爺平時負責收賬,一走是個把月,他身體好,東奔西走也奔波習慣了,平時從沒見他生過病,這次真是了怪了,九爺剛走了五天,病倒在了路,住在一個老主顧家裏,求醫問『藥』全都沒用,又過了兩天,人沒了,到現在,連個死因都沒查出來,和他一塊去的幾個下人也都死了,屍體還是人家主顧派人給送過來的。”
“原來是……這麽死的……”白冉長歎一聲,他當然知道這位九爺是怎麽死的,因爲他喝不到井裏的毒水,熬了七天時間,最終毒發身亡了。
胡家寨都屬同族,長老家裏出了事,其他各家都要跟着『操』辦,白冉見全寨一片忙碌,且對仆人說:“貴寨正在『操』辦喪事,白某今天不打擾了。”
“那怎麽行?您可千萬不能走,”仆人道,“老爺一早讓我在這迎您,家裏的喪事還得您給幫襯着。”
白冉擺擺手道:“我從來不替别人『操』辦喪事,你們可别爲難我。”
仆人道:“小的也不敢爲難先生,可我們老爺他偏偏要爲難小的,有什麽話您跟我們老爺說去,給我們這當下人留一條活路吧。”
白冉不是沒『操』辦過來喪事,他是江湖術士,隻要給銀子,他什麽都能做,隻是他實在不想給胡家寨做事情。可架不住仆人軟磨硬泡,白冉還是去了胡仁德的府邸,等進了府門,胡長老兩步迎前去,抱住白冉,老淚縱橫道:“先生,爲何來的這麽遲?卻叫老朽苦等。”
白冉心下暗道:來早了又能怎地?我也救不了你侄子。可心裏這樣想,嘴不能這麽說,白冉安慰了胡仁德幾句,随即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長老,不是白某不願出力,隻因白某不擅長『操』辦喪事,又對貴寨鄉規所知甚少,故而實在無力相助。”
胡仁德長歎一聲道:“可若沒有白先生相助,隻怕我侄兒無法入土爲安。”
白冉道:“風水之學,白某略知一二,我願爲逝者點選一處陰宅,其他的事情,恕白某無能爲力。”
點風水這類手段最好騙人,騙過之後,對方一年半載也看不出來,可胡仁德并不打算讓白冉點選墓地。
“白先生,我們村子裏自有祖墳,孝字輩的墳地按祖宗規矩早定好了。”
“啊……”白冉點點頭道,“既然規矩說的分明,長老隻管按規矩『操』辦是,哪裏還輪的白某造次?”
“先生莫再推辭,此事非先生不可,”胡仁德道,“前日先生去了我寨的池塘,而今可覺有何不适?”
白冉聞言心頭一凜,他猜到了胡仁德想要讓他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