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尚可喜願意複歸朝廷,利用尚可喜的水師,完全可以出一支奇兵,攻其不備,偷襲皇太極的老巣奉天(沈陽),這樣一來,也許可以大大縮短這場戰争的時間,減少這場戰争對大明元氣的損耗。
想到這裏,董宣武立刻命副官通知俞咨臯不要展開進攻,而是在旗艦上升起五行衛軍旗和“董”字帥旗。
此時兩軍相隔約莫三裏左右,僞清水師顯然注意到了浙江、福建聯合水師上升起的五行衛軍旗和“董”字帥旗。漸漸停了下來,見對方的戰船停了下來,俞咨臯下令讓聯合水師也停了下來,但仍保持戰鬥陣型。
近十艘經過改造的李廣級戰艦一字排開,列爲一排橫隊,一側船舷朝向尚可喜的水師。各舷窗打開,大大小小的炮口從舷窗中伸了出來,直指向僞清水師,但并沒有開炮。
在李廣級戰艦後,是大大小小還沒來得及改造的戰船,都處于戒備狀态,隻等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從李廣級戰艦的的縫隙間鑽出,殺向敵軍。
雙方對峙了一會兒,不久,迎面的船隊中駛出一艘快船,打着白旗,單獨朝聯合艦隊駛來。顯然這是對方派出來的使者。
三裏來地,對于快船來說,借着風勢不過是大半炷香的時間。不多大一會兒,那快船便來到旗艦邊,一人戰在船頭大聲喊道:“請問來船可是武定侯爺董侯爺的座駕麽?”
董宣定睛望去,那人的模樣依稀有些熟悉,仔細一想,想起此人正是尚可喜的一名親兵,當初毛承祿、尚可喜、孔有德、耿仲明随他一起去奔襲廣甯的時,他就一直呆在尚可喜身邊,負責貼身保護尚可喜。董宣武依稀還記得此人乃是尚可喜的幹兒子,當時還随尚可喜姓毛。
當時,尚可喜是毛文龍的幹孫,叫毛可喜。毛文龍死後,尚可喜也就回歸了本姓。認幹兒子和幹孫,是當時将領拉攏部下的一種常用手段,以顯示兩人關系與衆不同。毛文龍在世時,曾認了五百多個幹兒子,孔有德、耿仲明都是他的幹兒子。
董宣武點了點頭,着嗓門大的戰士回話道:“是毛将軍麽?這正是董候爺的座駕,董侯爺就在船上,侯爺邀請将軍上船一叙舊情,敢問将軍可願意否?”
此時,快船船頭那人應該已經随尚可喜改姓了,不過,爲了提醒對方當初的那段情誼,董宣武還是人稱他爲毛将軍。
那人回頭往船艙中看了一眼,抱拳回答道:“多謝侯爺邀請,不知侯爺可否現身一見?”這家夥還挺謹慎,擔心明軍拿話诓他。
董宣武哈哈一笑,撥開身邊的警衛,挺身而出,大聲說道:“董某在此,不知尚可喜将軍如今可好乎?”
董宣武這般的行爲可吓壞了周圍負責他安全的警衛。此時兩船相隔很近,董宣武與那快船的距離不過二十來米,如果快船船艙中潛藏着僞清水師的死士,此是暗中偷襲,無論是步槍或者是強弓,射中董宣武的機會非常之大。
兩名警衛,急忙将董宣武向後拖了一步,上前一步擋住了董宣武。在他們看來,董宣武的安危重如泰山,半點也不能有所閃失。所以,即便董宣武大聲喝止,他們也寸步不敢退讓,用身體牢牢擋住董宣武。
不過剛才董宣武擠身而出的那一瞬間,已經讓快船那人看清董宣武的模樣。
那人回過身去朝船艙中點了點頭,接着又轉身再次抱拳行禮,高聲說道:“多謝侯爺冒着風險現身一見,情侯爺吩咐人放下軟梯,小的立刻上船相見。”
當即有人放下繩梯,那人功夫好生了得,雖然戰艦随着波浪起伏不定,那人手握住繩梯,如履平地,三下兩下就上到旗艦上。
那人剛上旗艦,眼光略微一掃,找到了董宣武,立刻單膝跪倒在船上,插手施禮,低頭說道:“末将尚達祿拜見武定侯大人,祝侯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董宣武微微一笑,說道:“尚将軍不必多禮,快快請起!當初與尚可喜将軍和将軍一别,已經匆匆快有四年了。四年來,物是人非,不知現在尚可喜将軍可好?”
從尚達祿的表現來看,尚可喜還是挺念舊情的,至少對他還是很尊敬的。
尚達祿起身恭敬地答道:“多謝侯爺的挂念,尚将軍他還好。還經常提起侯爺,對侯爺當年的恩情念念不忘。剛才一看到侯爺的帥旗,即下令停止進攻,特派小的來給侯爺問安!
若是早知侯爺在此,尚将軍一定會避讓三舍,絕不敢來阻攔侯爺!”
漢語博大精深,往往一句不起眼的平常話中,其中蘊藏的信息量是驚人的,甚至是與字面完全相反的意思。尚達祿這句話透漏出了很多信息:
他說“尚将軍他還好”而不是“很好”,這表示,尚可喜的日子過得并不如何如意。這也難怪,不管怎麽說他是漢人,不是女真人,無論皇太極此生心胸如何寬廣,如何懂得籠絡人心,都不可能改變他的族人對漢人的偏見與敵視。這就決定了尚可喜的日子隻可能是“還好”而不是“很好”,受女真人的欺壓和排斥是避免不了的。
原本曆史上,三順王的結局就證明了這一點。
況且,女真人向來不注重海洋,重陸戰而不重海戰,這就決定了尚可喜邊緣的尴尬地位。皇太極現在對他表示善意,未必沒有千金買馬骨的意思,做給人看。
尚達祿又說尚可喜“還經常提起侯爺,對侯爺當年的恩情念念不忘。”可是,董宣當初的恩情,主要是針對毛文龍和東江鎮的,對尚可喜個人而言,董宣武不過是送了一些禮物給他,算不上大的恩情,何至于念念不忘。
尚達祿之所以這麽說,多半是出于尚可喜的授意,這說明,尚可喜也在試探董宣武。他對僞清的前途也沒有多大的把握,也希望能爲自己留一條後路,搭上董宣武這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