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文程深深地感到，無論他怎麽做，都不是董宣武的對手，因爲他顧忌的東西太多，而董宣武無所忌憚，什麽事他都做得出來，而且還特備聰明。這樣的對手，他如何對付得過來。
這一夜，範文程想了很多。
“範文程，想清楚了沒有？本官不想跟你多費口舌，浪費時間！”公堂上的董宣武輕蔑地望着範文程，不屑的眼神如同一隻高傲的貓望着腳下猥瑣的老鼠。
“董宣……大人，能否借一步說話？”範文程終于擡起了頭，匆匆看了董宣武一眼，又不由自主地避開了董宣武的眼神。
董宣武一揮手，滿堂的衙役，還有聽審的官員、記錄的小吏都退出了堂外，隻有都察院左都禦史、刑部尚書、大理寺卿等三名三司陪審的大臣沒有離開。董宣武還沒有權讓他們離開，更不敢讓他們離開。
“你有什麽不可對人言的話說吧，這幾位都是國之重臣，你沒必要避諱。而且，你對本官所說的話，本官也一定會告訴他們。”董宣武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他此刻心中狂跳，他知道，範文程要屈服了，他的策略奏效了。
範文程擡頭看了看堂上的幾位大明的重臣，知道董宣武沒有騙他。
長歎一口氣，範文程說道：“董大人，你用盡心思，無非就是想撬開文程的嘴，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可是文程把這些東西告訴了你，你又能給文程什麽？”
在場的幾位重臣彼此看了一眼，都察院左都禦史趙南星剛要說話，董宣武暗暗向他做了一個手勢，制止住了他。
“你想要什麽？你應該清楚，有些東西，本官，還有這裏的諸位大人都答應不了，即使是答應了，也不可能真的給你！”董宣武心平氣和地說道，語調中不帶一絲波瀾。
“你能給多少，文程就說多少！”範文程此時也平靜下來，擡起頭來再次望向董宣武。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他不能再閃避了。
笑了笑，董宣武說道：“範文程啊，你到底還是聰明人，總算明白利益是用來交換的！好吧，既然如此，本官也不與你多費唇舌，直接告訴你朝廷，也是本官的底線。
第一，你必須死，朝廷要給天下百姓一個交待，也要爲後世立下一個榜樣。
不過，如何死，本官卻可以從中說說話。是千刀萬剮，淩遲處死，還手起刀落，一刀兩斷，更或者是一杯毒酒，一根白绫，送你歸西。本官不妨把話說在前頭，本官應該能勸說得動陛下。
第二，你必須受到公審，讓你的罪行昭于天下。不過公審中，對你哪些罪行進行起訴，本官也可以決定。有兩條罪一定會被起訴：第一，你背祖忘宗，投靠女真人叛國、裂國之罪是不能不起起訴的；第二，王恭廠大爆炸，你殘害百姓，試圖擾亂大明的罪行也不能不起訴。
第三，你的罪是你的罪，你父兄的罪是你父兄的罪，你不要指望你交代一些情況，就能爲你的父兄抵罪，在朝廷剿滅皇太極、張寶、袁崇煥一幹叛逆，平定遼東後，還能保全你範家。這是不可能的。
不過，陛下仁慈，你的妻兒、九族，如果沒有參與其中，未必不能輕判，給你範家留下一些血脈。
隻此三點，你聽明白了嗎？
你能說多少，就決定你能得到多少。”
都察院左都禦史、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三位大人一聽董宣武的話，不由得暗暗皺起了眉頭，董宣武把範文程的後路都已經堵死了，範文程何必還要招供？
哪知範文程哈哈大笑，說道：“夠了！文程也隻要求這麽多了！隻可惜我範文程生不逢時，既生瑜，何生亮！”他知道，更董宣武耍小心眼，他是耍不過董宣武的，所以幹脆爽快點。他所求的是什麽，無非是将來史書上不要平白多了那麽多的污名。
漢奸、屠夫之名是免不了的了，不過範文程也沒有打算免去，這在他看來是他的光榮。公審雲雲，不過多了一個過程，正好讓他展現一下名士風采，風光一回。
父兄帶他去投靠女真人，至今範文程心中還充滿恨意，若不是他們，他何至于走到今天？董宣武還暗示他，可以說動崇祯皇帝，從輕發落他的妻子，給他留下血脈，這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至于有多少人恨他，怎麽處死，早不在範文程的考慮之列。
對于皇太極，範文程隻能在心裏說一聲對不住了。在範文程心中，已經看清，雖然現在皇太極仍然聲勢浩大，但也隻是暫時的，他不是董宣武的對手，他們兩人根本不是一個級别的。
況且，他日他棄屍體法場，也可以說是士爲知己者死了。皇太極以國士待他，他也爲皇太極做了不少事情，也算對得起皇太極了。如今事不成，隻能說天意如此，非人力可以改變。
能做的，他都已經爲皇太極做了，現在，也該是時候他爲身後名打算打算了。
董宣武這麽說，也正是算準了範文程此刻的心理。
“董大人，你想知道什麽？”範文程問道。
“首先，本官要知道，女真人究竟在大明埋伏下多少奸細，姓甚名誰，還有，有多少官員曾經與女真人勾結，暗送過情報！”
範文程早料到董宣武會問這一點，輕蔑地掃了一眼當堂的都察院左都禦史、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三位大臣，笑道：“你真的想知道？恐怕三位大人臉上會不怎麽好看，他們的部下和好友，可有不少人卷入其中。”
董宣武心中一沉，他早料到如此，不過，這顆毒刺一定要拔掉，點點頭，說道：“當然要知道，其中輕重，該怎麽做，本官自有分寸！”
董宣武的話一半是說給都察院左都禦史、刑部尚書、大理寺卿三位大人聽的，三人此時臉色灰敗，卻也不好說什麽。
範文程哈哈大笑：“一言難盡，拿紙筆來，文程一一寫于各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