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範文程，皇太極又一陣肉痛。
大清不比大明，大明國富人多，人才濟濟，連董宣武這樣的怪才也出了。
大清不同，讀書人本就少，而且基本都是漢人，大多都不肯死心塌地爲女真人效力。要培養出一個像範文程這樣既忠心，又有安邦定國本事的人才，他皇太極容易嗎？不知付出多少代價，就這麽折了，可惜啊！
“是江先生啊，先生快請坐！”見到來的是江通，皇太極面色稍和，招呼道。皇太極深知光靠武力是治理不好天下的，大清國讀書人沒多少，所以他對待讀書人格外的客氣。
又看到滿屋狼藉景象，轉頭對書房外的親兵與仆役喝道：“沒眼力見的東西，還不快收拾好書房，給江先生奉茶？”
門口的親兵和仆役如釋重負，急忙跑進書房，迅速收拾好書房。
親兵、仆役退下後，江通端起茶盞，欠了欠身，輕泯了一口，開口問道：“陛下如此大動肝火，可是爲關甯軍之事發怒？”
皇太極長歎一口氣，說道：“朕自認對關甯軍不薄，赤誠相待，百般容忍，上次他們私自撤退到密雲，導緻大清圍攻明國京師的計劃失敗，朕都沒有責怪他們，甚至沒有說一句責備的重話。朕如此待他們，怎麽就換不來他們一顆忠心，難道他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江通拱手勸說道：“陛下何必再爲此事煩惱？臣倒以爲，關甯軍此時反叛大清，對大清，對陛下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幸事。”
皇太極皺了皺眉頭，十分不解，問道：“江先生何出此言？”
江通笑了笑，說道：“祖大壽，勢利之徒，反複小人也；袁崇煥，志大才疏、妄言取名之輩也，實無大能。試問，以狂妄之輩禦勢利之徒，豈能長久？祖大壽背清投明隻是遲早的事。
陛下對關甯軍待之以誠不錯，但關林軍中多是唯利是圖、見風使舵、吃裏扒外的
騎牆之輩，他們有豈會被陛下的誠意所打動？
他們看中的利益，所謂有奶就是娘。當初歸順大清，實屬迫不得已。
我大清大業初舉，據地不過遼東苦寒貧瘠之地，論财力、物力，如何能與坐擁中原、江南富庶之地的大明相比？
陛下誠然待關甯軍不錯，但是，明國待關甯軍難道就差了？
當初，遼東危機，董宣武未出兵時，國用之大半都花在關甯軍身上。即便先主以退爲進，與明國議和之後，關甯軍每年的耗費也不下五百萬兩銀子。如此待遇，有豈是初興之大清拿得出來的？
明國耗費巨資，尚且收不了關甯軍之心，養不熟這頭白眼狼，又何況陛下？”
皇太極連連點頭，說道：“不錯，正是如此，隻可惜當初朕一葉蔽目，不見泰山，一時沒能看不透關甯賊子的黑心腸。”
“陛下不是看不透關甯軍的黑心腸，而是陛下寬厚仁慈，凡事都以己度人，給人以機會，不願趕盡殺絕，這才給了這些惡毒賊子以機會！”
江通這一計馬屁正拍到了皇太極心坎上了。擺動着肥胖的屁股，皇太極咧着大嘴笑道：“不錯，江先生說得沒錯！朕對這些賊子太仁慈，太心軟了。對待君子自當以君子之道，對待小人還是該以對付小人的方法處之。佛門有悲世憫人的普度慈航，也有懲奸除惡的怒目金剛！”
“所以，陛下完全沒有必要因爲關甯軍的背叛而惱怒，時無必要，關甯軍能在陛下龍興之時投靠大清，在陛下形勢稍又不利的情況下又轉投明國，又焉知日後大清國威日盛之時，他不會再來搖尾乞憐？
臣以爲：關甯軍不識時務，在此時背叛大清，投靠明國，從短期看，對大清固然十分不利，但從長遠來看，卻對大清，對陛下有利無弊。
先帝從苦寒貧弊的建州以區區十三副鐵甲起兵，一戰取撫順、清河，再戰取沈陽、遼陽，薩爾浒之戰，殺得明軍丢盔棄甲，潰不成軍，損失大半，竟遼河以東之地；廣甯之戰，再以弱旅大敗明國廣甯、山海關之兵，讓明軍聞女真而變色，不敢北顧，一代名帥，熊廷弼之輩，狼奔虎逃，焚關二百裏，退守山海關而不敢出，所因者何？
陛下再舉義師，再次以弱勢之軍敗明國張狂之軍，伏張寶，敗祖賊，收複遼東故地；出山海關，席卷京偹，攻城拔寨如摧枯拉朽，橫掃千軍如風掃落葉，所因者又爲何？
臣冒昧揣度，無非是衆人齊心，同舟共濟，萬衆一心而已，此乃我大清興盛之根源也。
留關甯軍這等蛇鼠兩端之輩于我大清軍中，非但不能增強大清的實力，反而影響軍心，使軍民心生異心。所謂一粒老鼠屎，搞壞了一鍋粥。現在關甯軍背叛大清，實乃天佑我大清，除此心術不正之人也，使我大清再次萬衆一心，衆志成城。
臣之所以說這是件幸事，此乃一也！當爲陛下賀之！”
說到這裏，江通起身跪倒在皇太極腳下，叩首叩首再叩首。
“江愛卿不必多禮，快快請起！”江通這番話，皇太極雖隐隐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是聽着也蠻有道理，心中頓時開朗了很多，搓着兩隻肥手哈哈大笑道：“先生不愧是當世奇才，說得好！先生說這是件幸是，難道還有其他的原因？”
“陛下明鑒，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江通起身，接着說道，“關甯軍投敵，絕非一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
陛下試想，倘若董宣武與關甯軍合謀，佯裝激戰，引陛下親率大軍出關決戰，在兩軍酣戰關鍵之時，關甯軍突然反戈一擊，協同明軍攻打陛下，情況會怎樣？”
聽到這裏，皇太極臉色變了一變，一瞬間轉過無數的念頭，不覺背後冷汗直流，寒意頓生。
江通所說的不是沒有道理，皇太極原本的計劃就是利用關甯軍消耗董宣武的實力，倘若關甯軍與董宣武早有勾結，噼噼啪啪表面上打得很熱鬧，然後謊報軍情，說已經重挫五行衛，向皇太極請求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