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皇太極并不太相信莽古爾泰的話，莽古爾泰想要争辯，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隻能滿腹委屈，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莽古爾泰離開後，皇太極留下江通，屏退其他的人，轉頭望着遠處明軍的炮火和槍口發射子彈時明時暗的火光，問道：“江先生，這件事你怎麽看？”
江通微笑道：“勇親王骁勇好戰，派人趁着夜色挑逗明軍，應該是有的，要不然，無法解釋明軍怎麽會突然開火。隻是勇親王此舉不慎引起明軍的驚覺，徒勞無功。勇親王好臉面，自然不會承認。
明軍白天新敗，已經是風聲鶴唳、杯弓蛇影，發現一點動靜，就以爲我軍乘夜大舉襲營，反應過度也足爲奇。
不過此事，也沒有必要捅穿，反正明軍這麽做，對我軍也沒有什麽實際的損傷。”
皇太極點點頭，心中對莽古爾泰的忌憚與惱怒愈發深重。
這一次，皇太極真的是冤枉了莽古爾泰，這次明軍夜半開火，完全是吳三桂安排的一次演練，五裏全副武裝往返行軍，進入河灘陣地，模拟敵軍夜襲，在炮火下，對河灘上早已經設好的草靶進行實彈射擊。
在射擊的過程中，吳三桂還專門安排了一批人，對射擊的士兵扔土塊，進行幹擾，以模拟真實的戰場環境。
當然，由于這是第一次進行這種訓練，吳三桂事先早已經向明軍通報過會有此行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亂。
當夜這樣的訓練，幾乎所有的明軍都輪換着進行了一次。這導緻槍聲直達天明之時才算完全停下。
這也連累皇太極和清軍一夜未眠，生怕明軍趁着夜色真的發動進攻。
天明後明軍槍聲徹底停下來後，皇太極對莽古爾泰已經恨得牙跟都癢癢。
第二天夜裏，這種情況再次發生。
第三天夜裏，當槍炮聲再次響起時，皇太極忍無可忍，從床上跳起後，指着一名侍衛暴喝道：“去，去把莽古爾泰找來，他還有完沒完？把朕的口谕當成了耳邊風嗎？”
次日中午，原本負責石河東岸防務的莽古爾泰和所部兵馬被調往山海關以東，不許他與明軍接觸。代善替代莽古爾泰，總領關前防務。
皇太極此舉當然惹來了求功心切的莽古爾泰的不滿，兩人之間的裂痕日益明顯。
吳三桂沒有想到，他本無意的訓練之舉，居然會讓皇太極與莽古爾泰關系進一步變壞，促成了皇太極陣前換将。
說來奇怪，莽古爾泰調往關外後，吳三桂的夜間實彈演習也結束了。
三天的夜間實彈演習的成效，讓吳三桂十分滿意，明軍士兵已經基本适應了這種戰場環境，已經基本能做到在嚴重幹擾的情況下，按照教官的口令整齊射擊。同時，炮兵的射擊也熟練了許多。
第三夜，吳三桂甚至請五行衛炮兵朝明軍身後指定區域開炮射擊。此舉甚至還造成了十多名明軍的傷亡。
見明軍将士的膽量已經被練出來了，雖然還遠沒有達到五行衛的标準，但已經不再像之前石河之戰之時那麽驚慌失措，吳三桂按照計劃轉入其他方面的訓練。
停止夜襲演練的另一個原因是，這樣的訓練實在是太耗彈藥了。
三天的演練，足足耗去了明軍山海關前彈藥儲備的三分之一，幾十萬兩銀子就這麽沒了。直将明軍各将領心疼得臉直抽搐，心中大罵吳三桂是敗家子。
第四夜，石河西岸的槍炮聲一直都沒有響起，皇太極反倒不習慣了，一點小小的動靜，都會把他驚起，命人查看情況，一夜都沒有睡好。
接連幾天沒有睡好，皇太極的脾氣變得暴躁不安起來，次日白天，爲了幾件小事，皇太極接連嚴處了好幾位軍中将領。
這讓因爲石河之戰原本士氣有所恢複的清軍再次不安起來，這日夜裏，接連發生了幾次誤報警事件，讓清軍大動幹戈。
這讓皇太極更爲憤怒，不過他心裏也清楚，這些不能怪那些士兵，這幾天，他沒有睡好，那些神經早已崩得緊緊的士兵更沒有休息好，發生這種事情，再所難免。
第六夜，石河西岸的槍炮依舊沒有響起，不過，石河東岸反倒不時響起一陣槍聲。
這次明軍更大膽了，居然數次派人借着夜色潛過河來，對石河東岸的清軍巡邏隊伍發動了偷襲。所用的武器，基本是弓箭，諸葛弩。而且每次都是一擊即退，絕不戀戰。
當清軍的援軍趕來時，明軍已經順利撤回到東岸，隻留下一地狼藉的屍首。
這樣的事，一夜發生了十多次，清軍十多支巡邏隊被打殘。
這一夜，清軍又被折騰得夜不成寐，雖然損失并不是很大，但對清軍士兵士氣的打擊卻不能小窺。
這當然也是吳三桂的訓練項目。五行衛向來相信：隻有真正見過血的部隊，才算是真正的部隊。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事幾乎每夜都在發生，而且每次偷襲的方式都不一樣。
有時是明軍事先埋伏在河岸邊，等清軍到來時突然發動襲擊；有時是将火炮推到陣地上，對路過的清軍一陣炮襲，打完就立刻将大炮撤走，以防敵軍炮火的報複；有時幹脆出動騎兵，突然一陣沖殺，砍完就走……
各種方式簡直層出不窮。
清軍算是吃到了沒有預先設置灘頭陣地的苦頭了。
清軍馬匹多，機動性強，所以皇太極認爲有長城作爲屏障，沒有必要設置灘頭陣地。而且當時清兵也不知可以利用戰壕躲避炮彈，皇太極認爲設立灘頭陣地，等于讓清軍白白挨明軍火炮的轟炸。
現在，皇太極才總算意識到灘頭陣地的重要性，除非舍棄石河一線，否則，在石河東岸巡邏的清兵就不得不面對時時刻刻都可能出現的明軍的騷擾。白天還強一些，到了晚上，明軍似乎無處不在，而且膽子越來越大。
此時，清軍就算想要設立灘頭陣地也不可能了。清軍一有動靜，就會招來明軍的一陣炮火急襲。
雖然這種小規模的戰鬥，并不能給清軍帶來重大的傷亡，對戰局的影響也不大，但對提升明軍戰士的信心和士氣卻大有幫助。
明軍将士中原本對清軍的畏懼也慢慢消失，實戰讓他們明白，原來清軍也是這麽不經打，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強大。實戰中，一大批明軍士兵開始成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