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壓制住敵人的進攻，幾乎完全靠步槍、火铳、手榴彈、弓箭、諸葛弩、床弩這些東西。連原始的投石車也搬上了城牆。

當時我還在想：這下完蛋了。就算敵人沖不到城裏，咱們這些城外的人肯定是活不了。

雖說有耳門，但耳門那麽窄小，根本逃不掉幾個人。再說敵軍也有大炮啊，幾顆炮彈一炸，估計，擠在耳門口的人全都要報銷。

而且耳門是關着的，從外面根本打開不了。我要是逃到耳門邊，裏面的人還指不定會不會開門。說不定把咱當逃兵，幾顆手榴彈全給炸沒了。

當時沒後路可逃。

也虧得聶雲将軍事先安排得好，由五行衛的戰士負責射擊，咱們負責上彈藥，要不然，靠關甯軍肯定守不住錦州。就算是上彈藥，也是心中發慌啊！也就五行衛的戰士能在這種情況下沉着射擊，一點也不亂。

這一戰過後，我算是對五行衛徹底的服了。

護城河那邊的鐵絲網，早已經被地方的炮火摧毀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敵軍也有辦法，拿木闆、棉被一蓋，基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隻有護城河還能起一點作用。

可是敵軍也有攻城梯，攻城梯往河上一架，那就橋，有幾次，敵軍就差點沖過河了。要是沒有五行衛在那裏撐着，光靠關甯軍，早就散了。

那時我腿都吓軟了，還尿了褲子。

炮彈就在頭頂上爆炸，城牆上的碎磚塊不停的砸下來，砸在覆又土的厚木闆上，“咯吱咯吱”做響，塵土直往下掉。要是被炮彈直接命中，咱們這一組人，誰都活不了。

那種情況下，誰不害怕？

就連上士劉清泉後來也說，他也害怕，要是被敵軍沖過護城河，咱們這些在城外戰壕中的人，全都他娘的要見閻王。不過當時我真沒瞧出來他哪裏害怕了，那個槍法真是準啊，幾乎一槍一個。

戰鬥結束後我數了數，光倒在咱們防守的這一塊，護城河對岸岸邊十米左右的女真兵，就有五十多個，倒在護城河裏的不算。當然，這些人也不全是老劉一個人打死的，城牆上也有人射擊，也有被城上扔下來的手榴彈炸死的。

不過，老劉打死的肯定最多。

老劉一邊射擊，一邊還安慰我們，說當初在倭國什麽啥魔那地方，情況比現在還危急，倭國人有好幾萬人，朝他們沖鋒，可是愣是讓他們給硬生生打得寸步難進，後來他們背後的火一燒起來，還不是乖乖的投降了，那一戰連倭國那個什麽什麽倭國王爺都被生擒了。

打着打着，就不那麽害怕了，上子彈的速度快多了。

老劉說得對，不把敵軍擋住，咱們都隻有死路一條。害怕頂什麽用，有這心思，還不如多上幾顆子彈，多殺幾個敵人。

我也是因爲此戰，榮獲了勇士勳章，記三等功，後來也順利加入了五行衛，成爲朱雀營的一員。”

像這樣的故事，在這場戰鬥中并不少見，而且，這場戰鬥朱雀營和關甯軍的傷亡同樣不輕，短短兩個時辰的戰鬥，朱雀營一标戰死八十七人，兩百多人受傷。關甯軍戰死者多達五百多人，一千多人受傷。

而清軍光留在戰場上的屍體、重傷者就有四千餘人，受傷者估計是這個數字的兩倍。

“清妖退了！”

“我們打勝了！”

……

眼見清軍帶着殘兵敗将倉惶撤離了戰場，城牆上、城牆下一片歡呼之聲，隻有在這時，幸存的五行衛、關甯軍的士兵們才感到他們的付出是值得的。心中充滿着激動、自豪與驕傲。

攻打錦州城的失敗，讓恒親王代善感到沮喪不已。不是他沒有用心苦戰，爲了攻打下錦州，他先後動用了四萬兵馬，進行了八次的強攻，付出了戰死四千七百多人（包括被遺棄在戰場上的重傷員）和受傷一萬二千人的代價，可是卻始終沒有越過護城河半步，更不消說是沖上、占領城牆，攻克錦州城了。

關甯軍還是原來那支關甯軍，可是有了五行衛朱雀營作爲主心骨，好像變了一支隊伍，竟然打得如此頑強。這讓代善再次想起當初在廣甯城下的那場戰鬥。

那場戰鬥，他還可以說是明軍憑借火炮、火器的奢利，擊敗了他。可是這一次，他也擁有火炮和各種火器，可是戰鬥依然還是打成了這樣。

面對錦州城，他深深地感到一種了無力感。錦州城就好像是一面銅牆鐵壁一般屹立在他的面前，沖上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法動搖它絲毫。

他的部屬紛紛跪在他的面前，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再攻了，給正紅旗留下點種子，他不理，甚至拿鞭子狠狠抽打這些慫蛋、孬種，抽出鋼刀逼着他們帶着人馬往前沖，可是還是無濟于事。一波波清兵像浪花一眼沖上去，如同拍在堅硬的礁石、堤壩上，碎成無數的碎屑，卻見不到半點成效。

代善不能不停止進攻，匆匆趕到錦州城下，又馬上投入攻城戰，血戰了一個下午，已經完全耗盡了部屬将士的體力與士氣，代善已經隐隐感到，周圍士兵望向他的目光有些不太對勁。

再攻下去，隻怕就算僥幸攻下了錦州，他手下的八萬人馬也要折損一大半。而後方傳來的情報和探子傳來的消息，董宣武這次派來的明軍，多達十多萬人，其中包括五行衛的兩個營：朱雀營和銳金營。

十多萬人啊，即使他攻下了錦州城，這些人也足以将錦州城圍得水洩不通。代善想想都感到心寒。

更重要的是今天隻在錦州南門上看到了朱雀營的營旗，銳金營還不知在哪裏。

如果像上次廣甯之戰時那般，正當他投入全部兵力，攻打錦州，銳金營率領其他兵馬突然從背後殺來……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将又是一場大敗，八萬人馬将全軍覆滅。

皇太極的命令是讓他打通大軍北歸的道路，如果能攻克錦州城，穩固住後方，當然是最好。如果攻不下錦州，隻要在明軍錦州防線上撕開一個口子，擴大這個口子，同樣也算是完成了皇太極交代給他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