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一馬當先飛在最前面。

他原是天蓬元帥，不免帶有官兵固有的“搶功”習慣。先前是他探查的，所以現在就應該以他爲先。

這點事，其餘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沒跟他搶。就連速度極快的孫悟空，也照樣飛在他後面。

這一趟，是幹嘛的？

唐僧說，是“前往解救車遲衆僧”。

怎麽救？

給他們糧食、還是給他們錢？當然不可能。

隻能是殺妖。

但……妖在哪兒？

先前城門口跟八戒打交道的兩名道士，被八戒打死一個，跑了一個。

跑掉的那個道士，見八戒遠去，自然會層層上報。

咦，那道士不是虎鹿羊的徒弟嗎？直接報告他師父不就行了？

不。

他若是虎鹿羊當中某個大妖的徒弟，在稱呼虎鹿羊的時候，就應該是師父和師伯、師叔，而不是大師父、二師父、三師父。

所以，徒弟是徒弟，卻不是真正的親傳弟子。

就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一樣，是草民，而不是真正的王公大臣。

層層上報，肯定會耽誤。

就算是緊急的事，上官不信，同樣會耽誤。

所以這個時候，虎鹿羊根本都還不知道發生在城門口的事。

八戒怎麽找妖道呢？當然靠吼。

雖然不是交通靠走、通信靠吼。但精神差了，物質也就差了。

“妖道出來！妖道出來！”八戒一個勁兒地叫喊。

五人在車遲國上空飛了一圈，沒有任何妖精出來應戰。

八戒又喊：“欺負和尚的妖道出來！欺負和尚的妖道出來！”

這回指向性強了些，滿城百姓都知道喊的是誰。

自然，當事人可以假裝聽不懂。

孫悟空提醒道：“八戒，你好像說過它們頭頭的名号。喊名号啊！”

“哦對！”八戒猛然想起，于是改口，“虎力小兒、鹿力孫子、羊力重孫，出來跟俺老豬大戰三百回合！”

名字都喊出來了，虎力鹿力羊力裝不下去了吧？

不，它們還能稱病！

話說那三個妖精在什麽地方呢？

之前不一定。

但八戒等五人在車遲國上空一飛，它們仨的位置就一定了，那就是王宮。

有騰雲駕霧的仙人，氣勢洶洶來找事，百姓見了自然報官，官兵見了自然報王，國王知道了自然要請國師。

虎鹿羊仨是國師，并且這國師的位置還是它們靠本事争來的，所以國王一請，它們就到了。

不到的話，萬一有别的什麽人來搶當國師怎麽辦。

于是它們就知道了空襲的事。

它們當然不信。

但王宮有了望台，一眼就可以望見正在天空飛翔的八戒等五人。

然後它們就慫了。

因爲它們不會飛。

虎力會那點，根本無法用于打鬥。

諸事不諧找誰？

或者說，都沒有主意的時候，找誰？

當然找塗山。

而塗山又會去找誰？

自然找國王。

塗山領了其餘四人，飛到王宮。

塗山按落雲頭，降低高度，駕一股陰風，低空飛行。

塗山高喊：“車遲國衆人聽了，交出虎力鹿力羊力，饒爾等不死。如若不然，便如這石獸！”

一道劍芒，打在一座石獸塑料上面，砰的一聲，石屑紛飛。

于是乎，虎力鹿力羊力三妖就被王宮衛兵逼了出來。

王宮衛兵列隊齊上，它們仨，還真打不過。

當即，悟空、八戒、悟真三人一人瞄準一個，飛了過去。

都是一招秒殺，幹脆利落。

熊悟玄盡管戰力較高，但排位較低，不敢跟八戒争搶。

然後塗山降落，問誰是衛兵統領。

找到統領，指了虎鹿羊給統領看，說明那是妖精，不是人類。

再表明身份，自己等人，乃唐僧駕下徒弟，是來降妖除魔的，不殺人類，讓他們安心。

有了前面的殺戮鋪墊，再說這些話，那王宮衛兵的統領，自然就隻有唯唯諾諾的份了。

最後，塗山說，如今師父唐僧正在城外，待會兒進城，要到驿站住一日，還要倒換關文，以便西去，望車遲國配合等等。

統領自然将這些都牢牢記住，并回禀國王。

塗山等五人飛出城外，向唐僧複命。

唐僧聽到妖道已除，很是欣喜。

車遲國這一關，就這麽過了。

接下來，該是通天河了。但緊走慢走，就是沒到。

眼看着秋盡冬來，白雪茫茫。

然後萬物複蘇，春回大地。

再後春消花落，草木茁壯。

最後夏殘秋來，又是豐收景象。

師徒一行，八人十馬，在一年之後，這才走到通天河。

這麽長時間，都沒發生什麽大事，也沒碰見什麽大妖，衆人的心，都有些疲憊。

跟原著一樣，通天河畔的村莊，叫做陳家莊。

陳家莊民衆，相對富裕，并且好善齋僧。

就是每年要向河妖進貢童男童女的事情，讓陳家莊蒙上了一層陰影。

原著裏，悟空與八戒就分别變成陳關保和一秤金上供。

今番，就由悟空和悟真去變了。

到得晚間，隻留沙僧照看唐僧，其餘徒弟，全都埋伏在靈感大王廟。

結果，等了一夜，那黑妖根本沒來。

難道說，觀音菩薩已經收走了金魚，通天河這關已經不存在了？

但是，這根本不可能。

之前，根本就沒有成功擊殺過任何一隻有背景的妖精。包括觀音在内的諸神佛不應該有如此反應。

所以還得繼續等。

連等三天，河妖都沒上靈感大王廟來。

倒是那通天河，開始結冰了。

今年的結冰，倒是比往年更早一些。

還是像原著那樣，告别陳家莊衆鄉鄰，師徒八人涉冰過河。

冰面行走，原本就不易，冰面騎走，就更加不易了。

所以，就連唐僧，都沒騎馬。

大家都牽着馬？當然不是，就隻有悟水牽扯着馬。

馬是和群的，也是跟風的。其餘的馬，都自動跟着走。

走着走着，嘩啦一聲，冰面裂開，就唐僧一個人落水了。

其餘衆人，包括馬匹在内，都沒事。

要說不是妖精搗亂，才怪了。

衆人轉回陳家莊，将馬匹行李寄放在村民家裏。

然後轉回通天河邊，商議除妖救師的事。

這個時候，隻見那滿河的冰，盡都不見。隻有滔滔江水，滾滾東流。

最後議定，悟能悟淨悟水，加上悟空悟言，共五人下水。

悟能爲主要戰力，當先而行。

悟淨帶着悟空，悟水帶着塗山，随後。

行了有百十裏遠近，見一座樓台，上有“水鼋（yán，大鼈的意思）之第”四個大字。

探了探，門邊居然無水。

四人就等在了門邊，由悟空一人，變作隻小蝦米，從門縫擠入，進去偵察。

約莫一頓飯的功夫，悟空出來，說：“正是妖精府第。師父被怪物蓋在石匣之下，未曾傷損。老孫這就和四師弟上去了。你三個挑戰，能勝則勝，不能勝，就做個佯輸，引他出水，讓我打他。”

“大師兄且慢，上面有悟真、悟玄，勿須急往，”塗山道，“不若這樣，大師兄與我，躲在一旁。你們三個裏，悟水也躲下。剩下悟能悟淨挑戰妖精。打着打着，悟水再加入戰鬥。我這裏，則盡可能觀察機會，争取罩住妖精。”

塗山說的計劃，有點複雜。四人中，就孫悟空能聽懂。但因悟空不想思考，也就同樣不懂。

不懂不要緊，要緊的是，覺得厲害。

不明覺厲，就會遵照執行。

于是乎衆人散開，依計行事。

八戒手執釘耙，立即開始叫罵。

若是門内沒有動靜，就需要拿釘耙打門了。

還好，門内有響動。

一幹小魚小蝦，慌慌張張報了上去，不久，妖精就出來了。

八戒沙僧并列左右，與妖精罵戰。

罵了一會，這才開打。

八戒上了，就八戒一人跟妖精對打。

沙僧沒上，妖精府第的小魚小蝦也沒上。

那些小魚小蝦，在打起來之後，全都縮回了府第。

再後，沙僧就上了。

二打一，自然跟原著一樣，不分勝敗。

塗山是被悟空帶着，躲在一旁的。

悟空不通水戰，用的是避水訣，把水避開，讓水回避。

避水訣的範圍，自然不會很大。

更重要的是，悟空要持續消耗神力。

雖然消耗的隻是一絲絲，但精神不能松懈，無法休息啊。

所以，悟空有意往門邊的無水區域轉移。

塗山察覺悟空的移動之後，想，呆會兒悟水加入戰鬥，那妖精說不定回逃回府第。

進門的那一刻，因爲要開門，身體必然會有個停頓。

那個時候，施展隔離罩就方便了。

若自己跟悟空轉移到門邊，由于無水，施展隔離罩消聲無息，一念即成，便能增大了許多勝算。

于是，塗山跟着悟空轉移位置，約一刻鍾多一點的時間，二人轉移到門邊。

塗山悄聲說話，讓悟空再來個隐身法，鞏固一下。

悟空照做。

約打了半個時辰，突然悟水跳将出來，手持竹節鋼鞭，打向魚妖。

魚妖一驚：居然有埋伏！

有埋伏一，就完全可能有埋伏二、埋伏三……

魚妖手忙腳亂，猛攻幾下，抽身便退到門邊。

刷，塗山的隔離罩寄出，剛好把妖精困住。

塗山這個隔離罩，不是透明的。它帶着不深不淺的灰色。

悟水看不到裏面的情況，上來便問：“怎麽樣三師兄？”

塗山回答：“隻是困住了，還要想辦法殺。”

“剛才我們不是正在殺嘛……”悟水不解。

塗山說：“這樣，悟淨、悟水，你二人立即打進門去，解救師父。悟能，悟空，來，我們試試看，能否把這個隔離罩搬到岸上去。”

悟空、八戒、塗山三人試了一下，隔離罩非常笨重，但能夠挪動。

能動就好辦了。

重怕什麽，咱們都有神力。

結果，妖精府第裏，六七師弟還在殺小妖，還沒有把唐僧救上岸，這邊，隔離罩就已經搬上岸了。

塗山先數了五個數，然後說：“就是這個節奏，下一次，我數到三字，大家一起出手！”

悟空、悟能、悟真、悟玄四人分站隔離罩四方，嚴陣以待。

“一、二、三！”塗山撤銷隔離罩。

行者、八戒、悟真、煤球，四人聯手一擊！

轟的一下，沖擊波反震，讓四人都倒飛了出去！

塗山原先站的位置就遠，但依然被震傷了。

五人飛回原地察看，就隻見到一個深坑，連點肉沫都沒有。

不久，六七師弟把唐僧救上岸了。

衆人返回陳家莊。

隻要沒了妖精，區區一條大河，根本不算事。

謝悟真拿了銀錢，飛到江南魚米之鄉，買了條大船，帶飛過來，也不過隻花了一個時辰。

船夫當然沒有，倒是有漿有橹。

但衆人劃船是不用這些的。

最小的師弟龍悟水出手，層層波浪，更比乘風更佳。

行到河中，忽聽遠處高叫：“孫大聖，你們可以下船，讓我送你們過河去。”

衆人一看，原來是隻大鼈。

孫悟空鐵棒一掄，道：“我把你這個孽畜！若到邊前，一棒打死！”

大鼈道：“我感大聖之恩，情願好心送你師徒過河，你怎麽反要打我？”

塗山道：“你那背上不平，而且還滑。你讓我們有船不坐，到你背上去受苦，你還是好心？”

“哦哦，原來你們已經有船了啊，”大鼈道，“小妖眼瞎，以爲你們還沒找到船隻。打擾了，小妖這就告退！”

話說觀音菩薩這天早晨，總覺得什麽不對似的，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就像凡人來了那什麽親戚似的。

于是觀音就開始散步了。

随便走一走，活到……天長永久。

看雲卷雲舒，聽花開花落，感潮來潮往，觀音掐指一算，似乎蓮花池裏走了一條金魚。

哇，那是俺最稀飯的金魚！

丢了，可怎麽辦呢？

好像那金魚下凡之後，吃了許多童男童女……

不妨事，抓回來就好了。

快點，到竹林去，砍竹子，編竹藍。

萬事俱備，那可惡的孫悟空，怎麽不來求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