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需要講道理。
譬如說某人走在路上,在一個拐角處,另一人急匆匆地過來,兩人一下就撞上了。
這事就不需要講道理,直接往下描述進程就好。
不需要講道理,是因爲,這其中的道理,一望可知,根本不需要去講。
但如果不能一望可知其道理,就需要講了。
塗山參加巡回隊伍,進入黃泰國,被黃泰國民衆誤認爲是海雨伯的傳人。其後,黃泰國文壇俊傑與塗山進行了多日交流,最後,塗山随巡回隊伍離開了黃泰國。
這其中,就沒遇到行刺?
乾元太子,由于長了一雙慧眼,早早的,就認出塗山是海雨伯的傳人。事後證明,果然是。于是乎,乾元太子的聲勢,就漲了起來。
與乾元太子對立的其他皇子,自然不舒服。他們有沒有可能對塗山下手呢?
這種可能性,本來是有的。
但,皇子嘛,都是高級人士。高級人士下手,通常都是先禮後兵的。
先瓦解、再拉攏,拉攏不成,最後才會除去,這已經是一般規律了。
實際上,他們的行動也是開始了的就是酒樓難題的那次。
結果,因爲塗山噴血,他們就終止了。
不爲别的,實在是海雨伯在黃泰國的民望太高。誰與之爲敵,誰就是萬民唾棄的罪人。
塗山噴血,意味着塗山身體實在太弱,經不起折騰。萬一弄出個好歹,羊肉沒吃到,惹得一身騷,就不劃算了。
所以,來自這個方向的刺殺,沒有。
來自杭勇的呢?
兩派三院五方聯盟巡回隊伍,并不是塗山弄出來的。它其實就是一種慣例,每隔兩三年,就會冒出來一次。所以,巡回隊伍的出現,不足以引起杭勇的注意。
塗山加入巡回隊伍,由于信息不通,對于杭勇來說,就隻是巡回隊伍中,有一到兩個杭家弟子。
巡回隊伍裏面有杭家弟子,那不是正常的嗎?
還有,當初塗山的逃離,此處需要補充交待一下。
杭勇于達牙克庫防線擒住塗山,當時就認出了塗山。其他将軍過來提人,杭勇沒有交出去,就是看在同爲家族弟子的份上。
若要說杭勇非常看重家族情誼,那又不是。如果是,塗山當時已經混入黃泰步兵裏面,已經安全,杭勇隻消什麽都不做,就全了家族情誼。
但杭勇事實上出手了。
之所以出手,就是爲了“萬一有什麽用”。
“萬一有什麽用”的價值,是渺小的;另一邊,杭勇出手所費的精力,同樣渺小。
杭勇認出塗山,同時也記起了塗山的功夫。杭勇擒下塗山,完全不費力,所以就擒了。
之後的關押,更是不花功夫,不消多說。
時間一長,杭勇就把這事給忘了。
不重要的小事,忘了;什麽時候有了需要,再想起,這才是正常的。
塗山逃跑,那個莊園裏負責看押塗山的那些人呢?
看押的犯人跑了,他們自然是有罪責的。如果他們能夠追回逃犯,其罪責就會減輕。
但當時,他們發現塗山逃跑的時候,就已經過了很長時間,塗山早就跑遠了,就連哪個方向都不知道。
他們當時很緊張,緊張之餘,還是按照習慣,向上面報告了。
但是不巧,上面沒空。
他們上面的上面,最終是杭勇。而杭勇,那個時間,剛剛出發,趕往梁塵與龍漢的交戰區域。
任務繁重,杭勇帶的人就有點多。稍稍得力點的助手,都帶走了。
剩下的,就是些不得力的、混日子的人了。
看守報告的對象,就是這種混日子的人。
沒空、很忙、人不在。跑了兩趟,都沒報告成功。
後來,有個看守說,不如不報告了。什麽時候上面問起,咱們就裝作剛剛發現罪犯逃跑的樣子。到時候,仍然是個看管不力,緻使罪犯逃走的罪名。萬一,上面忘記這件事,一直不問,豈不是……
衆看守一拍即合,當即回了莊園。
這些事情的後果就是,杭勇至今不知道塗山逃跑的消息。
當然,杭勇本來也不關心這事。
梁塵國與龍漢國的交戰區域,距離黃泰國國都,直接距離約兩萬裏,實際行走距離三萬裏都不止。
前面說過正常行軍速度,也就是可以連續十幾天行軍的速度,是每天一百裏。三萬裏,就是三百天。
實際上這樣的速度步兵走上十幾天之後,必須休整。三百天,絕對是到不了的。
現在讨論,黃泰國這邊,杭勇留下的個别人,根據杭勇的交待,發現異常,然後給杭勇送信的情況。
杭修竹的大名,杭勇不會放在心裏,因而就不會進行特别的交待。
海雨伯,杭勇倒是知道。但他乃武堂弟子出身,海雨伯則是詩仙,因而杭勇對海雨伯并不感興趣。
至于巡回隊伍,那種小事,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這次巡回隊伍進入黃泰,杭勇留下的個别人,還真沒怎麽在意。
後來,暴出海雨伯的傳人,也在其中,“個别人”同樣沒有在意。
直到塗山與黃泰國文壇衆人交流時,看到杭勇的畫像,又說了一番話之後,“個别人”這才開始留意。
畫像是那麽容易被看到的嗎?
放在現代,很不容易。放在古代,沒有相片隻有畫像的年代,就比較容易了。
塗山到底說了些什麽?
廢話很多,剔除枝葉,取其主幹,主要就說了兩件事。
一是認出杭勇,是天江州杭家弟子,跟自己是同一期,曾經還有過往來。
二是陳述,前不久,還在安餘縣見過杭勇。當時杭勇行色匆匆,沒來得及打招呼,就分開了。
安餘縣,前面沒有冠州郡之名,表示的是,名氣很大,隻要聽到縣名,就知道是哪個地方。
是哪個地方呢?就是龍漢京城旁邊的安餘縣。
杭勇留下的“個别人”,得知塗山說的那番話之後,感覺對杭勇有點用處。
杭修竹,海雨伯的傳人,在黃泰聲望如日中天。杭勇若是能夠跟他拉上關系,肯定是有好處的。至于前不久在安餘縣見過,那不更是證明兩人之間是有來往、有交流、有關系的嗎?
杭勇曾經擒下塗山的事,“個别人”自然不知道。
那麽一件小事,杭勇沒放在心上,當然不會通告所有下屬。
塗山說出那番話之後,傳揚開來,就有人,前往葛府詢問。
葛元就是杭勇的事情,黃泰國高層早就知道了。
到葛府詢問,杭勇不在,本來應該問不出什麽。但“個别人”在,“個别人”認可了塗山的說法,表示杭勇在府裏,就曾經多次提過杭修竹,兩人之間,相交莫逆。
于是乎,塗山那番話,就變成了事實了。
是事實麽,大部分是,隻不過中間有夾帶。
明晃晃的夾帶,倒也沒有立即暴露。
直到巡回隊伍離開,塗山随隊遠去,才有人想起,杭修竹在安餘縣碰見杭勇的時間不對。那個時間,杭勇應該在梁塵國與龍漢國的交戰區域。
杭勇是龍漢國的卧底間諜的事,杭勇自己一來就坦白過。黃泰國沒有追究,是因爲相信杭勇不做卧底間諜的決心。
爲什麽相信?跟公冶方儀猜測的一樣,杭勇給龍漢國造成了重大損失。這樣的人,回歸龍漢國,隻有一死。
但現在,杭勇居然出現在龍漢國安餘縣,并沒有死。并且這事,還被葛府上下承認過了。
于是乎,反對葛元的那一派,自然就各種上奏,要黃泰皇帝徹查杭勇。
黃泰皇帝沒有行動。
在這樣的時代,幾乎所有臣子,都有反對派。
皇帝若是接到上奏全都照辦,豈不是昏君。
不過,對杭勇的猜忌,自然就留下了。
黃泰國朝堂上的動靜,過了幾天,才傳出來。然後,“個别人”這才知道。
知道之後,感覺對杭勇不利,但遣了快馬,向杭勇報告。
前面說過,杭勇把得力的人都帶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得力的、混日子的人。
“個别人”算哪種人呢?算不得力的那種。就是說,忠心有,但辦事能力沒有。
沒有辦事能力的“個别人”派出的快馬,就隻有一人一騎。
倒是帶了幹糧,還帶了許多銀兩。
那一人一騎上路之後,很快就來到荒原。
沒有人煙,隻能吃幹糧。
偶爾找到水,不衛生,拉肚子。
若幹日子過去,感覺不行了。就快馬加鞭,想要盡早進入有人的地方,好用銀子買吃食。
這一加鞭,就把馬匹跑死了。
緊接着這個騎手也就倒下了。
杭勇對塗山到黃泰國冒充了一次海雨伯的傳人的事情,全然不知。自然就不會派出殺手來刺殺塗山了。
巡回隊伍歸國途中,塗山又表演了一次病發。
之後,就以看病爲由,先行一步,離開了巡回隊伍。
仍然回了一趟杭家。杭勇的根,可以壞;但杭修竹的根,不能壞。
從杭家出來的理由,就是找到了事做。
什麽事?在郭文瑞平章事府裏做事。這也是真實的。
雖然實際上,是幫夫人做事,但總體上,說是幫郭文瑞做事,也是成立的。
有正當理由,并且去處還算不錯,杭家自然就放人了。
這次入京,就沒有進入京城了。
也不在安餘縣,而是在另一個跟安餘縣名聲差不多的,成江縣。
成江縣這裏,有幾個南宮夫人的莊園。其中部分,乃是各種訓練營。
塗山倒不是來訓練的,而是來寫謀劃案的。
謀劃案,也就是方案,關于報複杭勇的方案。
這次,塗山要單獨寫,公冶方儀不再幫忙。
寫方案,前提當然是資料。關于杭勇的資料,南宮夫人已經派人送到了塗山的案頭。
杭勇,率兵一千人,駐紮在洛紮旁多與隆安曲吉一帶。
營中辎重不少,能夠維持很長時間。
經常出軍營的将領,除杭勇之外,還有三人,分别叫簡宜年、魯子默和馬昙英。
簡宜年,或許是杭勇的副将,之前,任黃泰安普中郎将;
魯子默,黃泰文臣,之前,任黃泰禦史中丞;
馬昙英,黃泰宦官,之前,任黃泰中書内侍。
看上去,似乎是一文一武一監軍的陣容。
另外,杭勇軍營還沒有介入過梁塵國與龍漢國的戰争。
南宮夫人這邊,可以提供的人手有:
内功一百二十年高手兩名,神箭手一名,輕功高手四名,内功六十年一般高手十名,二十萬兩銀子,及若幹物資。
塗山就開始琢磨了。
直接沖進杭勇軍營拿人,是不可能的。
杭勇出軍營,設下埋伏,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
這是因爲,杭勇出軍營的時間和路線都不規律。并且杭勇自身,很可能是内功一百年的高手。
這邊,兩個内功一百二十年高手,可以保證占上風,但要說擊斃或活捉,卻不能保證。
如果先殺那三名出營将領當中的一人,趁着軍營出來查看情況,再殺些人,則有希望斬敵一百人。但之後,軍營必定嚴防死守,讓人難以下手。
看起來,還需要調用更多的力量才行。
更多的力量在哪裏?應該就在龍漢中。
杭勇這個軍營,别的不說,光是辎重,就有攻打的價值。
并且,這個軍營并沒有打出黃泰國的旗幟。純粹私人武裝,打了就打了。
不過,龍漢軍營爲什麽要幫自己?
除非自己幫助龍漢國打幾個勝仗。
但還是有問題。就算自己能夠幫助龍漢國打勝仗,龍漢國的将軍爲什麽要相信自己。
當然,能不能打勝仗,塗山自己也是不相信自己的。
于是乎,這條路,似乎不通。
借用梁塵國的軍力,就不用想了。因爲,借用成功之後,無法向龍漢國交待。
還是老老實實地寫謀劃案吧。
十幾天後,南宮夫人那邊,爲此次行動提供的物資、人員全部到齊。
立即出發,不等塗山的策劃案了。
不等塗山策劃案,也意味着塗山失去了此次行動的指揮權。
指揮權在誰的手裏呢?公冶方儀。
另一個内功一百二十年的高手,名叫有琴憶彤。相對于公冶方儀,有琴憶彤的話比較少。
神箭手名叫薛雁蘭。
四名輕功高手,被公冶方儀視爲運輸隊和通信兵,就不介紹名字了。
十名内功六十年的打手,必然成爲一般下人,更不用提名字。
一行人,四輛車,往北進發,直往龍漢國前線軍營的方向而去。
走了兩個多月,到了前線軍營。停下,公冶方儀和有琴憶彤兩人進入軍營。
幹了些什麽,她們沒說,塗山也沒問。
一個多時辰之後,兩人出營。然後再帶着衆人,轉向了旁邊小路。
不久,到一處小鎮,留了一宿。次日再走,過了幾個村莊,傍晚,宿在一個村莊。
之後,再往前走,馬車就難以通行了。
直接在村中雇了幾個人,看管馬車,同時還看管留下的一些物資。另外還要辦理一些事情。
塗山沒有介入,不知詳情。
塗山倒是想介入的,但爲了報複杭勇的“大業”,塗山就忍了,假裝很懂事,不會窺探别人的事情,尤其是上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