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陵的南嶺,桂陽這邊叫做陽明山。該山脈在東西走向的基礎上,略偏爲東北西南走向。山脈極其粗大,長略120公裏,寬約40公裏,可算是零陵和桂陽兩郡在三國時期的分界線。
描邊式巡邏走完陽明山,塗山就能望見桂陽那1450平方公裏了。
這一圈走下來,雖然隻花了兩天時間,但跟前兩天不一樣,這次塗山是加了速的。走過的路途,三倍都不止。
這麽大一圈走下來,把永州市(零陵)轄下的新田縣都圈進去了。
當然,這個年代,新田縣還是無人區,零陵也還沒有管到南嶺的這邊來。
此次出去,探得桂陽周邊相對平坦、可供耕種的地形,大緻上是一塊梯形。
北80公裏,南60公裏,由南到北高50公裏,面積約爲3500平方公裏。
減去上次探知的1450平方公裏,餘2050平方公裏。
就這,還隻是桂陽周邊的。
現代湖南這樣的地方,根本就沒有無人區。現代地圖裏,郴州(桂陽)、永州(零陵)以及株州、湘潭、衡陽、婁底、邵陽、懷化等地市級單位名稱,每個名稱都代表一片區域,并且區域與區域之間,是沒有空隙的。這在現代,已是常識。
這樣的常識,在東漢末年的三國這兒,就行不通了。
前幾天,塗山就認識到,桂陽,并沒有覆蓋整個地圖。這次探索回來,更是證實了這樣的認識。桂陽,名義是郡,實際就是一個相對繁榮的縣。
正常的情況應該是:田地加房舍,形成農戶;農戶多了,聚齊而居,形成帶有大片田地的村落;若幹個村落之間,由于交流的需要,促成了比村落更加發達的鄉鎮;再上面,就是縣;縣的上面,才是郡。
而塗山實地觀察到的情況證實,桂陽跨越了許多步驟,由農戶、村落,直接聚集成縣,再冠以郡的名稱。
遠遠不及正常郡府那樣發達。當然,三國時期的其它郡,塗山還沒走訪過。不過,塗山猜測,荊州七郡,應該都跟桂陽差不多。或好點或差點,性質肯定都這樣。
不發達,也有不發達的好處,那就是,潛力巨大。
這句話很不中聽。
這是因爲,這個句式通常說的是學習成績成績差,也有成績差的好處,那就是,上升空間特别大。
不過,在塗山這兒,還真的是好事。
爲什麽呢?因爲塗山上個任務,就曾經帶領士兵開荒造田。雖然後期沒有繼續,但塗山卻看到了結果。
幹事情,不一定需要知道所有細節。譬如,種什麽糧食。塗山不知道,但他可以問農民。
如此,塗山就可以用增加種植面積的方式,大幅度提高糧食産量。
關于種糧的人手,三國時期,曹操那邊弄了點的軍隊屯田。
軍屯制起源于西漢時期,被曆代延續,在明朝得到極大發展,至清代臻于完善。
也就是說,曹操時期的軍屯,實際漏洞百出。
上個任務中,魏檢校也設想過種地的人手,說是要找難民、災民。後來,公冶方儀接手,用的全是士兵,乃塗山親眼所見。
塗山曾就此事問過公冶方儀,那麽點士兵,種得過來嗎?
公冶方儀回答的是,農忙就隻幾天,調大軍來幫忙即可,平時根本要不了多少人。
如此,塗山就算知道了軍屯關鍵的一環。
塗山相信,這邊着手之後,一定會比曹操那邊搞得好。至少,曹操那邊有蝗災,荊州沒有。
假定,取消水利、道路、城牆、哨卡四個方面的開支。
把錢騰出來,直接用作士兵的夥食和補助。
三千士兵拉出去,也不操練,直接出力,進行各項開荒造田。
因爲勞動,所以增添夥食。因爲獎懲,所以有補助。
一年之後,糧食大豐收,内政就活了。
隻不過,今年來不及了。現在的氣候,似乎是春末。無論怎麽開荒,都趕不上今年的種植。
還有,孫堅什麽時候北上,切莫漏過了。
塗山依稀記得,三國的戰争,大都回避了冬天。雄群聚齊陳留,然後跟董卓開戰,既然就在今年,那麽,孫堅随時都有可能北上。
自己得跟上啊,沒有得力人手照顧後方,咋辦?
對了,有陳應、鮑隆,還有樊韻。
樊韻是特殊人物,特殊就特殊在兩個堅持:一是不再嫁人,一是以嫂兄關系跟趙範綁定。
陳應、鮑隆雖然任務備注裏沒提,但這兩人實際上也能算特殊人物,原劇情中,赤壁戰之後,他們是趙範的屬下,并且爲之喪命。
所以,這三人雖然能力不明,但忠誠還是可以保證的。
可以把事實托付。
先找樊韻。這是因爲,她是女的。
三國時期,雖然有蔡琰文姬、吳國太等人頂在前面,但總的來說,似乎并沒有女人從軍從政。
想到這裏,塗山直接就出了府衙。
還好,身爲太守,上下班時間完全可以自己掌握。
歸家,下人還是不夠,仍然是自己用鑰匙開的門(不要理解爲隻有一個門,人進到裏面,外面就無法用明鎖。實際上有好幾個門)。
不久,找到樊韻。樊韻正在整理東西,塗山就在旁邊等了一會兒。
“兄弟可有要事?”樊韻終于忙完了。還好,不是站在孩子角度叫“叔叔”。
“确有要事,”塗山道,“也許要談很長時間。”
樊韻點頭,即帶着塗山到了一處花廳。
花廳是什麽?
客廳,應該知道吧。舊式客廳呢?
一棟标準的房子,有三間屋,中間即是客廳。
客廳,也叫做堂屋。是不是中堂,取決于屋。如果是标準的三進院落,有前中後屋,各自的堂屋就叫做前堂、中堂、後堂。堂屋兩側的房間,進出要通過堂屋。兩側房間的用途,不一定。
這裏說的标準房屋,就是坐北朝南那種。兩邊的房屋,則叫廂房,分東廂和西廂。
但是,因爲地形原因,多數都不能做到工整的坐北朝南。還有一些花圃、池塘、較大的院壩(用于曬谷子、舉辦大型宴會、練武練射箭等)等點綴其間。
這樣一來,較大的府第,就不完全是那種幾進院落的格局,而是莘莘庭院、庭院深深。
訪客,有很多種。有短期的,也有中長期的。中長期訪客,可能會住進府第,一呆就是很多天。
于是乎,中規中矩的堂屋(客廳),就不夠用了。
花廳,就是這樣應運而生的。
花廳,字面意思指的是,能夠賞花的客廳(待客廳堂)。有直接建在花園裏的,也有建在院與院的中間的,具體建在哪兒,視風景和主人心情而定。
樊韻帶塗山到花廳,主要還是因爲花廳敞亮,既算室内,也算室外。
她算是寡居,需要避免瓜田李下、飛短流長。
落座,茶水是樊韻自己弄的,沒叫下人。
“不知長嫂這邊,最近有什麽難處?”先寒暄幾句,不能一上來就說正事。
“隻一件,不知上回兄弟給的錢财,要管多久?”樊韻一點沒客氣。
“那是我今年的俸祿,管一年。”
樊韻點頭:“好的,如此便能量入爲出了。”
塗山說:“長嫂,兄弟我最近可能要離開桂陽,或一年半載,歸期不定。”
“哦,”樊韻說,“我這邊沒事,放心勿念。你隻管交待好公事便可。”
“兄弟我想說的,正是公事。”
“公事,爲何在家說?”
“原來不行嗎,那長嫂能否随我去衙門?”
“法憑因何與韻說公事?”
這句話信息量太大,急切間難以理解。
塗山想,此時樊韻……哦,“因何與韻說公事”中的“韻”,就是樊韻。對,劉備的自稱就是備。如此說來,前面的“法憑”就是趙範的字了?卻不知是怎麽寫的。
塗山反問:“難道女人不能幹公事?”
樊韻道:“古有婦好,率軍殺敵;今有班婕妤續譜漢書。幹公事不分男女。”班婕妤是西漢人,西漢仍然算漢朝,所以東漢末年的樊韻視爲本朝。
塗山并不知道婦好、班婕妤,此時隻需要知道結論就行了;便問:“那……長嫂能否主持桂陽?”
“兄弟不是要回來嗎?”言下之意是,離開幾個月,沒有太守,桂陽也不會亂。
塗山道:“他日回來,恐怕也呆不住。”
“因何如此?”
這一問,好;沒說自己不能勝任就好。
塗山道:“漢室無主,董卓專權,欺君害民,天下切齒。今有曹操曹孟德,邀天下諸侯共往誅之。兄弟我坐不住啊。”
“周朝、郭石叛亂的時候呢,怎麽如今偏要長途跋涉?”樊韻道。
這一問切中要害。周朝、郭石之亂,雖是小亂,卻是眼前之亂。董卓之亂,雖是大亂,卻有千裏之遙。
塗山說:“勘亂救國,匹夫有責。有力出力,有錢出錢。兄弟我沒力沒錢,也許還不能出主意,那便出聲吆喝。”
說到這份上,樊韻就沒再勸了。樊韻問:“對桂陽,你曾有什麽打算?”
塗山說:“除了各級官、吏、役、兵的俸祿之外,桂陽郡眼下主要有水利、工匠、制衣、官學、道路、城牆、哨卡等七個方面的大額支出。
“這幾天我親自出城查勘,發現桂陽周邊,可供種植的荒地不下百萬畝。
“于是我想,取消水利、道路、城牆、哨卡四個方面的開支。把錢騰出來,直接用作士兵的夥食和補助。
“把士兵拉出去,也不操練,直接出力,進行開荒造田。
“因爲勞動,所以增添他們的夥食。因爲獎懲,所以才有補助。
“這樣種植一年之後,糧食大豐收,内政就活了。”
樊韻問:“道路暫不修繕,可以理解。
“取消城牆和哨卡的開銷,本會妨礙安全;然士兵有事做,民衆有盼頭,桂陽應該無虞。
“但水利開支,恐怕不能輕動。桂陽水多,必防洪澇。”
塗山說:“那是因爲,開荒的内容,就有改水。開辟出來的田地,也需要灌溉。”
“哦,那就等于是部分取消了水利開支。”樊韻說。
塗山說:“如果長嫂同意的話,明日開始,便可到衙門就職。我們先一道組織士兵開荒,相信幾天之後,長嫂就會了。下次點卯,再給長嫂正式任命。”
說一千次,不如實際做一次。更何況開荒的過程中,塗山每有安排,都詳細向樊韻說明了道理,如此一來,樊韻就學得非常快。
桂陽治安兵計三千四百來人。
開荒直接拉走三千人,治安不到一百人。剩下的,全部負責給那三千人充當後勤。
總指揮塗山,是個熟練工,再加上人多力量大,所以一開始,進度就特别快。
并不是所有的荒地全部都開辟成田地。
第一步是圈地規劃。哪片地用來修建道路,哪片地用來修建蓄水堰塘,哪片地留着蓋房屋,哪片地用來修建道路……剩下的,才是田地。
開荒,要伐木、割草。這一步,當然也可以用焚燒的方式進行;但塗山沒那麽幹。
并不是2050平方公裏全面開花一起開荒,而是一部分一部分的來。
首先進行的,還是道路。有了路,進人,運工具,都方便些。
就這樣,忙了五六天之後,就到了點卯的日子。
點卯,字面的意思,就是卯時點名。相當于上班打卡。
但在桂陽這裏,并不是每天上班都要打卡,而是每旬打卡一次。
到了打卡這天,塗山要升堂,所有官吏和役裏面的班頭都要前來應卯。
就在這天,點卯之後,塗山說:“當今漢室無主,董卓專權,欺君害民,天下切齒。今有曹操曹孟德,邀天下諸侯共往誅之,本太守理應響應。爲此,特命樊韻、樊雅聲,代理太守職務。”
随即,拿出委任官憑,展示。樊韻上前,接過。
塗山說:“本太守離開期間,但凡雅聲所命,還望諸公遵循!”
然後塗山起身,站到了旁邊。
樊韻則繞過案機,到了塗山先前的位置,并沒有坐下,站着說:“韻并沒有特别的主意,一切所爲,皆法憑事先交待。隻因雜事繁多,不能盡陳,故才讓韻臨機決斷。今後一年半載,還望諸公配合。”
“謹遵台命!”衆官吏齊聲表達。這當然是場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