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長沙沒有太守,沒有一個“說了算”的頭頭,群龍無主,塗山帶兵過來時,長沙也就沒有關閉城門。
塗山讓大軍駐紮城外,帶了一千士兵入城。
到府衙,召集長沙衆官吏,又命人押上了俘虜曹寅,宣布孫堅罪行,并讓曹寅佐證。
最後,塗山命鮑隆暫時代理長沙太守。
長沙這邊的官吏,就沒有反抗的嗎?
這個答案,其實取決于孫堅。
假如孫堅平時待各位好,他們就有可能反抗;就算當時不反抗,過後也會搞事情。
但,孫堅平時待他們好嗎?
孫堅對王睿素懷不滿,但王睿一點不知道,見到孫堅率兵過來,居然還打開府庫,任其取用軍需。這樣的關系,是怎麽造成的?
此前,零陵、桂陽出現匪患的時候,王睿帶孫堅一同前往平叛。在平叛的過程中,王睿在言談中,視孫堅爲武将,常常流露輕蔑之意。所以,孫堅早就心存不滿。
那麽,孫堅到底是不是武将呢?
孫堅是長沙太守,太守的職責是:信理庶績、勸農振貧、決訟斷辟、興利除害、檢舉郡奸、舉善黜惡、誅讨暴殘。其中“誅讨暴殘”僅是郡守的職能之一。所以孫堅的職務,不是武将。
但是,
中平四年(187年),區星反叛,聚衆一萬多人,攻圍城邑。朝廷任命孫堅爲長沙太守,前往剿滅。平定叛亂之後,身爲長沙太守的孫堅對衆官吏說:“你們隻管好好對待善良百姓,好好處理官曹文書,按規矩辦事。至于郡中盜賊,交我負責好了!”并且他說到做到,始終沒有幹涉過長沙内政。
這段文字,是歌頌孫堅性情爽直,說話算話的。
同樣是這段文字,卻反應了孫堅自己就把自己當作一員武将。所以王睿視他爲武将,沒錯。
文人歧視武人,或者武人歧視文人,乃是環境促成的。一般來說,天下大亂,武人地位較高;天下大治,則文人地位較高。
所以,王睿歧視孫堅,是一個階層與另一個階層的歧視,不是私怨。
回過頭來再看,孫堅平時待他們好嗎?
他們是誰?他們是長沙的文職官吏。
武職官吏都被孫堅帶走了。
“你們隻管……”說得好聽,你們做你們的,俺是大老粗,不懂,不用請示俺。
但若是真不請示俺,那就是沒把俺放在眼裏。
長官王睿,很多事情都不問孫堅的意見,就沒有倒過來請示下級孫堅,于是孫堅就感覺受了歧視,心懷不滿,逮到個機會,就把王睿弄死了。
由孫堅對王睿的态度,可以推測出孫堅對長沙文職官吏的态度。
所以,塗山命鮑隆臨時代理長沙太守,沒有一人反對。
所謂臨時代理,其時限,指的是之後新的荊州刺史上任,然後處理到這個郡的太守職務的那個時候。
塗山是這樣說的,這樣說,所有人都能同意。
今後塗山還會努力這樣做,盡量謀求一個名正言順。
在長沙衆官吏眼中,塗山委托一個臨時太守,隻是爲了達成朝庭下次任命之前的平穩過渡。
沒瞧見塗山對長沙的内政一點都沒幹涉嗎?
而反對一個臨時太守,又有什麽意義呢。
說起來這麽順利,做起來,仍然需要時間。因爲長沙城大,比桂陽大得多,所以塗山就多呆了兩天。
五天後離開長沙時,塗山把長沙的兩千治安兵大部分都帶走了。
維持日常治安,需要的士兵并不多。
對日常治安來說,士兵其實屬于一種威懾力量,隻需要有一些士兵出來晃一下,守守城門就行了。
像桂陽,有百名士兵就夠了。零陵那邊上次留的是兩百。
長沙城大點,留的是五百名。當然,留的并不是長沙兵,而是桂陽兵。
治安兵真正的作用,是防止匪患。塗山在江陵、武陵和長沙三城留下的士兵人數,防止匪患明顯不夠。
因而塗山實際也在賭,下注這段時間沒有匪患。赢利則是初步擁有一定的兵力。
多少兵?
九千,又加上一千多長沙兵,士兵真正上萬了。
再次出發之前,得先出城。出城,到軍營,然後有個拔營起寨的過程,最後才是正式出發。
就在出城到軍營的路上,來了一人,攔住去路。
塗山阻止了正在呵斥的士兵,上前問話。對方一報姓名,居然是呂岱。
呂岱(161年-256年),字定公,出生在廣陵海陵(今江蘇省南通市)東境(如臯一帶)一個官宦人家。
建安五年(200年),東吳開基之主孫策去世,其弟孫權繼位後,廣攬天下人才。呂岱前往孫權幕府投其麾下,被任命爲吳郡(今蘇州市)郡丞。
建安十六年(211年),呂岱以督軍校尉之職,與蔣欽等領兵平定呂合、秦狼等叛亂,獲授昭信中郎将。
就這麽個人,壽命96歲,80歲時能騎馬打仗,十分了不起。
但200減去161等于39,211減161等于50。也就是說,呂岱在39歲時,靠着自己前往應聘,才做了吳郡郡丞;之後50歲時,才成爲骨幹。
少年如何不知道,青年失意,壯年蹉跎(三國時期的39歲已步入老年)是肯定的。
呂岱這個人,并不是什麽奇才,但他能獨當一面,并且文武皆行。
呂岱攔住塗山等人的去路是要幹嘛?當然是應聘工作。
這時候的呂岱29歲,可想而知,他已經在社會上流浪了多少年,四處碰避,應聘了無數地方。所以,他攔路應聘的行爲,就可以理解了。
呂岱看到塗山的士兵,由兩千多迅速上升爲一萬。兩千多士兵的管理,與一萬兵的管理,複雜程度不可以道裏計(不能用裏程去計算,形容程度相差很大)。呂岱便認爲,就業的機會來了。
他應聘的,正是士兵管理。不是統帥士兵,而是後勤物資統籌發放。
應聘的呂岱心中忐忑不安,招聘的塗山則心中大喜這是投靠自己的第一個三國知名人才!
雙方一拍即合。
從江陵返長沙,再回江陵,耽擱将近一月。
莫說追擊孫堅,隻說趕赴讨董之戰,可能都趕不上開頭。
但塗山表示,沒有氣餒。悟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輩中人,隻問耕耘,不問收獲。
頓時,得到江陵衆官吏一片贊揚。
在江陵補充了糧草之後,塗山繼續北上,沒有在江陵留人。
荊北這邊,此時隻有三郡:南陽、江陵和江夏。
孫堅過南陽,殺南陽太守張咨,之後投靠袁術,走的方向是正北的魯陽。
一個月過去,孫堅早就出了荊州。
塗山這支軍隊,行進方向,自然沖着南陽。
越走,景物就越是不同。
在荊南,尤其是桂陽,塗山實地考察過,野外多是無人區,桂陽名爲郡,實際上下面根本就沒有縣。
長沙和武陵的中間,倒是有不少村落,仍然沒有縣城。
但荊北這邊,有縣城了。
雖然那些縣城規模較小,城牆低矮,但,有就是有。
伴随着縣城的出現,野外,幾乎都是田地,很少有荒地。
看起來,雖然荊北隻有三個郡,但實際上,荊北比荊南要發達得多。
塗山把隊伍的行進速度調慢了。不再是每天一百裏,而是每天五十裏。
剩下半天時間,士兵們無所事事。
是說每個士兵都有半天時間無所事事,并不是所有的士兵,有共同的時間,無所事事。
前面說過,每秒三步,每步0625米;這是單個士兵的速度。
一隊士兵呢?
要看是幾列,或者說一排有幾個人。
公路上行走,一排四人,可算一個車道,跟一輛卡車的寬度差不多。
田坎上行走就不行了,隻能單列,即一排隻有一個人。
如今,公路是沒有的。雖然有寬敞的荒地,但更多的卻是田地。
因此,塗山這一萬兵,走的就是單列縱隊。
單列縱隊,在行進的過程中,前後兩排相距的距離是一米。一千人綿延一千米,一萬人綿延一萬米。
也就是說,第一個人走出二十裏,最後一個人這才出發。第一個人停下來休息了,最後一個人還要繼續行進二十裏。
所以,盡管每個人都有大約半天的時間無所事事,但共同的時間,卻隻有一個時辰左右。
呂岱并沒有詢問塗山爲何讓隊伍單列行進,也沒有問爲何每天隻走五十裏。
呂岱反而爲了掙表現,寫了個練兵的方案給塗山。内容就是一個時辰的練兵計劃。
塗山直接把呂岱提升爲練兵副将。論官職的話,已是都尉。
呂岱幹勁倍增,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塗山這是幹嘛呢?自然是拖慢行軍速度,希望能夠拖到劉表單騎入荊州。
但僅僅如此,恐怕還是不夠。
于是乎,過了幾天之後,塗山又增加了一件事。
即,每逢經過縣城,或者發現有規模較大的莊院,便上門問詢。
問什麽呢?自然是問有沒有人願意一起去讨伐董卓。
被問的一方,眼見對方帶有重兵,自然不敢怠慢。或者找借口推脫,或者出點糧食,幾乎都沒有出人的。
塗山的目的,是爲了打聽蒯良、蒯越和蔡瑁;不是爲了拉人。所以,問過就了事。
劉表單騎入荊州,找的就是這三人,如果塗山先一步找到,事情就好辦了。
現代荊州至南陽3315公裏,三國時期,約爲一千裏。
走得再慢,總有到達的時候,除非停下來不走。
塗山率兵北上,自經過武陵的時候起,打出的旗号,就是要參與讨伐董卓之戰。
後來經過江陵,再返回長沙,然後所有士兵都知道,此行的目的,就是讨伐董卓。
如果塗山讓軍隊突然停下不走,桂陽兵倒沒有什麽,武陵兵就會覺得奇怪,而長沙兵就會懷疑塗山是不是跟孫堅差不多,江陵兵則會懷疑塗山是不是不準備爲王睿報仇雪恨了。
所以不能停。
再所以,自最後一次離開江陵之後算起,兩個月之後,塗山所率一萬兵,終于到達南陽。
南陽,也就是後面的宛城,屬于大城,駐兵也特别多。
孫堅斬殺南陽太守張咨之後,南陽的駐兵哪兒去了?
讓孫堅置之不理,是不可能的。孫堅自然要收編。
跟江陵不同的是,南陽距離陳留更近,如果南陽出現了什麽反常,更容易讓孫堅把臉丢到群雄面前。
所以,孫堅就搜刮得特别厲害。厲害到,一兩年内南陽都回複不了元氣的程度。
這樣也算是間接掃除後顧之憂了。
孫堅離開南陽,約三個月之後,塗山進入南陽。
守城的士兵,根本就沒有。到府衙,裏面也沒人上班。
塗山猜測,就算孫堅殺了大部分南陽官吏,但總歸是有人漏網的。
要不要找回來?
算了。
面對無政某府狀态的南陽,塗山有必要停下來整頓一下。
爲了百姓,自然可以停下讨伐董卓的步伐。當然,停留時間太長,還是不行的。
約半個月之後,忽然一騎由南而至。
是信使,劉表的信使!
此時劉表已到襄陽,并且已經與蒯良、蒯越和蔡瑁接上頭了。
話說塗山經過襄陽時,也曾拜訪到蒯良、蒯越莊上去了的。
管家按照主要的吩咐,隻贊助了少許糧食,塗山就離開了。
爲什麽蒯良、蒯越不願意與塗山見面呢?原因很複雜,此處就不說了。
但劉表就不一樣了,劉表的政治眼光,絕對高屋建瓴。
劉表在得知塗山的情況之後,當即派人,給塗山送信。
劉表在信中,上來就論述讨伐董卓與安定荊州的關系。
兩者都對,都是爲了百姓。但,讨伐董卓已經有十幾路諸侯,不差塗山這一軍;而安定荊州就不同了,塗山這支軍隊,絕對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接着又講了王睿之仇。
劉表認爲,孫堅不是爲稅賦,不是爲權柄,就是看不慣王睿,因而那是私仇。私仇也該報,但不能爲報私仇而置公義于不顧吧。
最後,劉表盛意邀請塗山爲荊州出力。
這裏,時間似乎出了點問題。不過這是演義世界,時間出問題,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