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臉确實很有嚼勁，就算是王瘦虎也需要用很大的力才能咬的動，而狼的眼睛含在嘴裏的感覺更是複雜，似乎有些鹹，又似乎有些澀，似乎不動又似乎無時不在動，讓他不得不閉上眼享受那種狼眼在嘴裏慢慢融化的感覺。

等到王瘦虎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眼前已經再無一人，就像他剛才做了一個夢一般，唯一留下的是他點起的火堆留下的灰燼。

王瘦虎的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微笑，發自内心，異常從容，他是認識了所有的字，可他依舊無法用一個恰當的詞來訴說自己的感覺，如果一定要用的話，他想那是自在。

一種被認同自身存在的自在。

一種讓他那些發自内心的自卑和不安慢慢消失的自在。那些自卑和不安是再高的武功再多的财富都無法消滅的，可是僅僅是一個端酒的舉動，王瘦虎卻覺得那些情緒消失了很多很多。

那是一種人人可見的改變，依舊是消瘦異常的樣子，依舊是松松垮垮的站姿，可是當王瘦虎再次開始行走的時候，他給人的感覺不再是那種随時可能逃跑的兔子，而是一隻淡定而又從容的老虎。

也許前方是死亡，也許前方是獵物，可我要的是走去前方，前方是什麽又跟我何幹？

一隻手一隻腳的人說不遠确實不遠，王瘦虎隻不過走了半天，他就走到了那人說的邊境上面。

他也才知道，所謂的邊境是什麽。

那是一道直直立起的山，王瘦虎擡頭，能看見光，能看見雲，卻看不見山頂到底有多高。

若山這麽高，那光從什麽地方來？雲從什麽地方來？

王瘦虎伸出手，拿手貼着山壁，感覺是真的石頭，他往左邊一看，一樣的山，看不見邊，往右邊一看，依舊是一樣的山，看不到邊的山。

若山真有這麽高，那爲什麽之前他沒有注意到？

王瘦虎想不通，這裏爲什麽有這麽高的山，爲什麽有這麽高的山，慶國卻沒有任何流傳？有這麽高的山，那陽光從何而來？若真的是山，光怎麽可能傳得過來？肯定有人見過這山，爲什麽從來沒聽說過呢？

他有很多很多的疑惑，隻是他擡頭看着看不見山頂的山，心頭卻忽然升起幾分憤怒和驚恐，會不會慶國的邊緣都是這種山？

王瘦虎退後幾步，深吸口氣，内力開始加速運行，他朝着山壁跑去，左腳用力踩下，右腳蹬着山壁開始往上奔跑！

三息！

他氣力耗盡掉落下去，勉強保證身體不受傷，王瘦虎從地上爬起來後卻有些恍惚。

三息，他在山壁上跑了近兩百米，可是山依舊是山，依舊看不見頂峰。

這山到底會有多高？

王瘦虎忍不住的斜着頭看向了山，他伸出手摸了摸山壁，皺下眉頭，退後幾步，看着眼前依舊是無邊無際草原的風景，再往前幾步，又看見了山。

這就是所謂的結果！

他走到山邊，深吸口氣，開始用在安城的衙門那裏學到的壁虎遊龍。這功夫什麽用都沒，就是可以用少量的内功附在手上，讓手上産生一些粘力。

他試着往上爬幾步，沒有問題。他跳下來，點點頭。再試試山壁的硬度，以他的力量，全力出手都留不下任何痕迹。他沉着臉退後幾步，頭也不回的趕回了馬城。

然後整個馬城最出色算賬先生都消失了幾天，然後王瘦虎拿着這些算賬先生算出的數字，有些擔憂的看向了南方。

按這些數字來說，他用壁虎遊龍功一直往上爬，不休息，不停留，以他的内功回複速度，他可以爬八天左右，而他能爬到的最高高度，是四萬米。

真實操作的話，至少要打個對折。就算是如此結果也沒什麽區别，如果他爬過了山，那麽陌生的世界他大概會死，如果爬不過山，那掉下了肯定是死路一條！

隻是莫名其妙的找死，在之前王瘦虎肯定不會做，在現在，王瘦虎卻肯定不會猶豫。

給那些算賬先生一共給了五百兩銀子，他還剩下了三百四十三兩。接下來的三天，王瘦虎整整吃了兩百兩的饅頭和米飯，還喝下了十壇的水，他還用剩下的一百四十三兩買了兩百斤的肉幹。

然後他背着肉幹和準備好的水囊，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中一路走出南門，一路往南，最後消失在跟着他的人眼中。

王瘦虎不知道，慶國曾有人也來到過這山前，也曾想過爬上去，甚至還有人用一生的時間順着這山壁走下去想找出出口。可是就像是他不知道那些人的結局一樣，往後的人也不會知道他的結局。

王瘦虎站在山前，往自己的雙手上唾口唾沫，脫下了鞋子，背着大包袱直接的開始了爬山！

山壁很冷，可是他的心卻很熱！

他爬的很快，因爲他從不往下看，他知道自己不敢往下看，他也從不往上看，因爲他也知道自己不敢往上看！

他的眼睛一直眯着，眯成一條線，永遠隻盯着自己的手。

在第一天的時候，他的血還在發熱，他還想着計算自己爬了多高，想着見到薛仙子該說點什麽。

到了第二天，他就不再去計算了，他的血慢慢變的冰冷，他已經開始了害怕，因爲他知道他掉下去肯定會死！

等到了第三天，他害怕都不再害怕了，因爲他知道再害怕也沒用了。他下不去了，隻能繼續往上爬。

第四天的時候，他似乎堅定的心已經開始了懷疑，開始了咒罵，一邊在心中咒罵着所有認識的人，一邊繼續爬。

現在是第五天，也就是所有算賬先生算到的最後一天。他的眼睛似乎已經睜不開了，他的身體似乎随時都可能支撐不住。他已經整整五天沒有休息一下，可他依舊再往上爬，也許很慢，甚至半天才會移動一下。

他所有的精力都在保證自己不會掉下去，他已經沒有了任何多餘的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他沒空害怕死亡，也沒空去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