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個，是五個姑娘。”王瘦虎說的都笑了，笑的他一臉的褶子“五個黃花大閨女，還有十七個不滿十歲的孩子。那村子裏的人說，隻要養着他們就好。”
王瘦虎看看少年臉上的表情，假裝歎口氣“那你說我該怎麽辦呢？隻好答應了，我還好心的多建了幾個房子，把他們全村活着的人都救了上來！”
少年的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還要聽嗎？”王瘦虎停頓下，看着少年開口。
“你繼續！”
“那村子裏當時還活着的人，一共七十八個。”王瘦虎笑的很平靜“我給他們搭了是個大房子，給我自己搭了一個大房子。一共花了兩天，再去下面搶了點吃的，花了一天。等到第三天我準備跟我的五個姑娘過日子的時候，五個黃花大閨女已經變成了一個半，七十八個活人，剩下了三十八個。”
少年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了，可是王瘦虎還在問他……
“你知不知道一個半的意思是什麽意思？”
“就是一個活的，還有一個隻剩下半條命了。”少年扭着頭看着别的地方回答。
“恭喜你，答錯了！”王瘦虎雙手鼓掌，一臉笑容的開口“一個半的意思，是死了兩個，活着三個，三個人加起來最多隻有普通的一個半。”
少年隻感覺全身都在發寒。
人們總感覺時間過的很快很快，隻是真正的艱難，是每分每秒都會有人死亡。
所謂度日如年的痛快，也許在某些人眼中，那是多活一年的快樂。
“沒過多久，那剩下的三十八個就瘋了一半，死了一半，可是剩下的空房子已經注滿人了。”王瘦虎忍不住搖頭“沒有辦法，都活不下去，連續不斷大雪，讓這些人唯一能找到的活路就是我。”
“如果他們能上得了山，爲什麽不能去附近的大戶人家呢？”少年有些疑惑的詢問。
“因爲他們知道，我要的最多隻是那個他們注定熬不過冬天的閨女，而那些大戶人家，或許會連他們的屍體都埋在地裏養着土地。”王瘦虎笑出了聲“接下來的日子就是那樣，每天都不斷的死人，我每天都有新娘子。白天我花半天時間去搭房子，半天時間去搞吃的。晚上過着夜夜換新娘的日子。”
少年沒有說話，他确實很少在夜裏見到這位虎爺，隻是他不覺得有任何人在這種情形下有着夜夜換新娘的想法。
“可我今天數了數，還有八百多口人活着。”少年有些猶豫，有些盼望的開口“這幾天死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是因爲熬不下去的人，都已經死了。”王瘦虎平靜的回答“方圓百裏之内，該死又沒死的人，隻剩下了那八百多個，等到天晴，或許那八百多個人，隻能活下八十個來。”
少年有些麻木的開口“方圓百裏？”
“嗯，大雪掩埋屍體的速度非常快，我也一直不讓你去那邊仔細查看，所以你不知道。有機會等雪消融了你可以去看看，漫山遍野的屍體，絕對壯觀！”王瘦虎砸吧砸吧嘴“不算死在路上的，我記得光是住進房子裏的人，都有八千三百六十一個。”
少年突然蹲在地上幹嘔……
他肚子裏什麽都沒有，連胃裏的酸水都吐不出多少來，隻是在那幹嘔着。
王瘦虎在旁邊靜靜的看着他，等他不動了才繼續開口“真正的屍橫遍野，有機會你一定要看一看，跟我們的戰鬥不同，這種情形可是你平時想看也看不見的。”
少年不想回答，他甚至不想聽。
王瘦虎也不再說話，靜靜的坐在那裏。這是他建起來的屋子，跟所有的屋子一樣，他的手藝并不好，唯一值得稱道的，是以他的修爲，搭下的房子足夠堅固，也足夠不漏風。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閃過不忍，他是真的覺得這少年不錯，他在這裏搭房子，來查看的人不少，路過的人更多。那些人都有着修爲，可是沒有一個人會像這少年一樣，僅僅是覺得應該，就留下來連是非都不問，連他是什麽人都不管的留下來幫忙。還一幫就是三個月，連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他搶去當了換糧食都沒有怨言。
所以他也一直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少年的方向，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卻不讓他搞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麽。他是真心想徹底的将這些事情瞞過這個少年，等到他走了，這些東西等不到冰雪融化，大概就會被人焚屍滅迹。等到這少年再次來這裏的時候，大概會隻剩下一段故事。
隻是他也是真心忘了，少年人的熱血上頭，根本就不管不顧。何況是一個聰明的少年。這本就是千防萬防都防不住的事情，如果有心查探出來并沒什麽難的。與其讓這少年暗自猜測，還不如他直接将話講明。
有些時候，一個人的好心好意，對于這個世界是多餘的傷害。
王瘦虎靜靜的看着已經有些發抖的少年，他相信這個少年可以撐過去，若是有的選，他也願意将這一切都淡化抹去，可惜他毫無辦法，他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告訴這少年所有的事實。沒有什麽比真相更殘忍，也沒有什麽比真相更可以讓人清醒，更讓人成長。
少年的身子抖了很久，很久之後他才再次開口“那麽，接下來呢？”
“接下來的事情也很簡單，我會繼續在這裏看着，直到大雪停下，如果那時候有人來清理屍體，那我就走人，如果沒人來的話。”王瘦虎停頓下，聲音忽然低沉下去“我就再留段時間，将屍體處理完之後再走。”
少年不太理解的看着王瘦虎。
“冰雪一旦融化，冰封的屍體就會腐爛，如果不在第一時間内處理掉，那麽肯定會發生瘟疫。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情形如何。可想來也不會太好。”王瘦虎看看少年“連綿不斷的大雪，讓附近的人已經十裏無一，如果再發生瘟疫，很可能花城附近再沒有一個活人。”
少年不再說話，而是眼神空洞的看着王瘦虎，有些麻木的開口“那我可以做點什麽嗎？”
“你能做的很多，首先要做的，就是第一時間返回你的門派，打聽清楚大雪之後的後續處理。”王瘦虎平靜的說着“我不知道這大雪是隻花城附近，還是别的地方也有。更不清楚官府的行事。這種事情以我們個人的力量，能做的太少，如果你有心，就回門派找人幫忙吧。”
“好！我這就走。”少年直接起身，身體有些搖晃的走動幾步，而後停下，返回來将地上的所有東西都裝回麻袋裏背在身後。
直到走出門外，少年看着漫天的風雪，也不回頭的開口詢問“虎爺，爲什麽這麽殘忍的時候，你依然可以笑的出來？”
王瘦虎愣下，嘴角抽動幾下發現自己笑不出來，果斷的拿手揉幾下臉，揉出個笑容來才回答“其實事情沒你想的那麽複雜，隻是我發現，那些村民，見我笑的人比不見我笑的人能多活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