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四分之一的人類疆土作爲戰場，延續人族，就事實而言，這才是最恰當也最正确的方式。無論誰站在做決定的位置上，這都是唯一的選擇。

若做決定的是王可雷，那麽在最後他的決定絕對跟聖人一樣，甚至如果守在春州的人不是他，他的決定都會跟聖人一樣。

有些事情如果你沒接觸，你永遠不會理解其中到底是什麽，可是那些在報告中冷冰冰的數字變成一具具屍體呈現在眼前的時候，王可雷才明白爲什麽劍宗和武宗開始離書院越來越遠了。

每一個在報告中冰冷的連名字都沒有的數字，都是一個一個活生生的有家人有朋友有着自己生活的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明宗越的聲音從煙霧中響起：“如果我們做的事情，就萬分之一的可能不如聖人們的安排，那麽我絕對不會去做。我明宗越也有赴死之心，也有赴死之力，絕對不會爲了證明我的能力将人族戴上險路。”

“你明白就好。”王可雷點點頭，語氣卻沒有緩和下來：“隻是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告訴我。”

“王師兄，若你自己查到了，那也不需要我回答，若你自己沒查到，我也不能回答。”明宗越搖頭，沒有回答。

王可雷定定的看着煙霧中的明宗越，看下煙霧下的王瘦虎忽然開口：“這王瘦虎身上有你的痕迹，若是他活着，很可能會有人發現你的蹤迹。要不要我替你滅口？”

“若有赴死之時，那我明宗越毫不退縮，若有赴死之人，那定是從我明宗越而始！”明宗越的聲音斬釘截鐵：“王瘦虎沒什麽錯，爲什麽要殺？”

王可雷點點頭，也沒說什麽話，點在王瘦虎額頭上的手指忽然用力……

明宗越的身影在煙霧中忽然散去，他什麽都來不及說就随着煙霧消散。

王可雷靜靜的看着煙霧全部消散，确定王瘦虎的神魂之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将手指拿開，朝一邊的魏開山點點頭就要離開，卻看見魏開山攔在了他的身前。

“王師兄，我沒插口，也沒插手。”魏開山臉上帶着幾分笑意：“這算是一份人情吧？”

“你想要什麽？”王可雷沒有否認，而是直接問着。

“妖核。”魏開山也沒有隐瞞。

“妖核？”王可雷腦子裏轉動幾下，他想不出妖核有什麽用。

“我準備放妖入境。”魏開山平靜的開口。

“你瘋了嗎？”王可雷的臉色異常難看。

“妖核一旦被動物吃下，不用十年就會成妖。這場大戰至少需要百年，就算可以徹底完結，大夏核心區域也必須有面對妖族的準備。”魏開山的聲音異常堅決：“沒有誰是無辜的，沒有誰可以置身事外。”

“聖人怎麽可能允許你那樣做？”王可雷的臉色都青了：“妖族一旦入境，我們人族現在的發展就不可能再隐瞞下去！一旦無法隐瞞下去，我們要面對的就是整個妖族的反撲，那不是一場兩場的戰争，而是整個妖族！你想過後果嗎？”

“我們每一天的努力，不就是爲了這一天嗎？如果我們不争取，時機永遠都不會到來！”魏開山看着王可雷的目光堅定：“這一場大戰，妖族至少會有七個大聖參戰，我們能盼望聖人支撐多少年？你們書院一向不擅長戰鬥，你不清楚我可以告訴你，七個大聖出手，就算是最好的結果，我們人族我五位大聖也至少要損落兩位！”

“這不是人類數萬年來經曆的那些風雨，這次不一樣！”魏開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過去的無數次戰争，妖族每一次都有退路，這次不一樣，進攻我們的妖族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王可雷的嘴角抽動着，他想反駁卻無法反駁。

“七位妖族大聖，七個妖族部落，他們已經徹底沒有了活路。”魏開山深吸口氣，壓制住心底的激動：“妖族的戰鬥力你也清楚，同樣的境界隻有我們劍修可以強壓一頭，七位大聖，王師兄，我們人族隻有五位聖人，你覺得死了哪一位聖人我們承受得起？”

“聖人自有安排，你不必杞人憂天。”王可雷沉默幾分後回答。

“好，就算是聖人自由安排，那麽我們人族一對七，沒有任何聖人損落，你覺得會有什麽後果？”魏開山看着王可雷步步緊逼：“我不信你沒有想過。若不是沒有選擇，你怎麽會容忍明宗越？人族跟妖族的大戰已經不可避免！絕對不可能再有機會繼續積累實力！”

“人族曆史上，超過這次戰争範圍的戰争有十七次，至少有四次大夏全境都已經遍布戰火。”王可雷看着魏開山回答：“但我們都挺過來了。”

“那十七次戰争，最多一次也隻出現了兩位大聖！而那次兩位大聖的出現導緻的後果，就是書院的聖人八百年内沒有任何動作。”魏開山深吸口氣控制着自己的語氣，他知道自己不擅長說服别人，所以他一直都在控制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王可雷沒有說話，而是沉默下去。

“王師兄，大夏的核心區域，已經近五百年沒有任何戰争了，内部紛争咱們不說，戰力還有多少？”魏開山深吸口氣：“我不是說不值得，我覺得很值得，我很多次都隐姓埋名去大夏的國都，看着那些人醉生夢死，争權奪利。我以爲我會很憤怒，可我沒有，我不憤怒，我反而覺得開心，我脾氣不好，性格暴躁，可是我看着那些人欺男霸女，殺人放火。我都覺得值得。”

“我們這些人，年年歲歲，打生打死的不就是爲了大家可以那樣過嗎？要是可以徹底安定下來，我二話不說，也馬上去醉生夢死欺男霸女！”魏開山笑了：“可是不行，如果現在還不準備，那麽不止是現在的大夏無法安穩，怕就怕以後的大夏也永遠沒有安穩的一天啊！”

“魏開山，你是代表劍宗？還是代表你自己？還是代表劍宗聖人？”王可雷忽然開口。

魏開山沒有回答。

“道祖成聖之時，曾說出一句話。”王可雷閉上眼，好一會才開口：“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

“道法自然。”魏開山自然的補上最後一句。

“沒有道法自然！”王可雷瞪着眼睛看着他，聲音低沉，卻似乎有悶雷在空中響起。

魏開山嘴角動下，不知道怎麽接話。

王可雷的眼神掃過他，掃過這片大地，擡頭，視線穿過風雪看着天空中的烏雲，烏雲中都似乎有着悶雷在不停的響起。

“你可知這雪從何而來？”王可雷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手中沒有任何變成水的迹象，他把雪花夾在手中問着魏開山。

魏開山不知道。

王可雷手指一動，雪花變成一滴水浮在他之間上。

“在大雪來臨之前，大夏境内的水位沒有任何增長和下降，明宗越既然沒說，那就是他一路數十萬裏，都沒有發現任何水位下降的痕迹。”王可雷控制着嘴角的抽動問着魏開山：“那麽你告訴我，如果雪化了可以變成水，那麽雪自然是水變成的，變成這麽大的雪的水，是從哪裏來的？”

魏開山還是不知道。

王可雷就那樣看着他不說話了。

“我也不知道原因。”王可雷歎氣：“所以我們必須等，等到找到原因。”

“如果等不到呢？”

“沒有如果。”

“可要就是等不到呢？”魏開山瞪着他倔強的問着。

“那就繼續等。”王可雷的語氣冷酷到殘忍：“普通人能死，我們能死，聖人一樣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