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也許蹲的時間太久，他走動的身影有些搖晃，隻是看着拿着長劍的人遞過來的手，他卻一巴掌将那隻手扇開。
他一個人慢慢的走出山洞，走下山。
拿着劍的人沉默的看着他走遠，看看自己被扇開的手，臉上忽然露出幾分哀傷，從小到大，師傅就偏愛三師弟，哪怕明明是他最努力，最聰明，最認真最有出息。可是師傅就是沒道理的偏愛三師弟。這又有什麽道理可講？
三師弟隻想一個人研究證實那些書上的言論，師傅隻想讓三師弟接過重任，而我隻想得到師傅的認同。拿着劍的人有些疑惑，是這些想法不合理？還是我們想要的都有些太多？
柳長街也想不明白這個道理，他隻不過是想要漲點工錢，爲什麽掌櫃的反而會扣他的工錢？他隻不過想跟王瘦虎開個玩笑，爲什麽王瘦虎反而會生氣？他隻是想看幾眼隔壁賣豬肉家養的花，爲什麽賣豬肉的朱大腸會瘋了一樣的拿刀砍他？
這世界未免再瘋狂不過了，根本沒有道理可講！
王瘦虎坐在客棧裏，吃着酒菜，一臉不高興的想着小二柳長街的玩笑，什麽找姑娘，還給我介紹最好的青樓解語樓的姑娘！就算我是那種人，這身份也不許啊！他喝着酒，聽着一邊的屠夫唾沫橫飛的在跟掌櫃的告狀，說店小二又跑過去偷看他家婆娘洗澡，掌櫃的一臉晦氣滿臉不情願的道着歉，口中惡狠狠地說已經扣了他工錢，保證絕對沒有下次。
嘈嘈雜雜的各種聲音異常鮮活，直到店小二瘋了一般的跑進客棧大喊，所有人才猛的靜了下來……
“桂陽城主病故了！”店小二有些驚慌的聲音在客棧裏回蕩着。
“你說什麽？”掌櫃的聲音有些發幹。
“官府貼出了告示，桂陽城主得了急病，今天淩晨，病故了。”店小二歇口氣繼續開口“七天後在桂陽城發喪。”
客棧裏原本熱鬧的空氣忽然沉寂下去，王瘦虎悄悄的朝小二招手，等他過去後才低聲問他“這城主對大家很好？”
柳長街扭頭看看四周後，才悄悄的開口“客官，城主非常好！城主來了以後，讀書的人變多了，學武的人也變多了。乞丐也變少了。”
柳長街不知道什麽大道理，也看不見什麽大世面，可最簡單的判斷他還是有的，起碼他年少的時候街上還有很多乞兒，現在卻幾乎沒有。
王瘦虎眨巴眨巴眼睛，這麽好的官啊，他還是第一次也第一次聽說，無論是春州還是在慶國，他知道的所有官都是自顧自己死活，跟大夏的官員似乎一點都不相關。
“話說，客官你到底是來我們桂州幹什麽呢？”柳長街看看周圍也将這件事情抛到了腦後，繼續打聽着八卦。
“我啊。”王瘦虎看着眼前的小二，是真心不想告訴他，因爲資料上的原因，讓他覺得有幾分傻。
“說說，算是我這幾天給你幫忙的報酬怎麽樣？”柳長街笑嘻嘻的坐到了他旁邊，是一點都不擔心眼前的這位四品高手生氣。
“我不想說。”王瘦虎想了想後搖頭“我隻能告訴你，我得走了。”
“啊？”柳長街不太習慣的看向王瘦虎“怎麽了呢？這地方不好嗎？”
“沒什麽不好的，隻是我有我要去的地方，有我該做的事情。在這裏的事情我已經做完，自然要走。”王瘦虎笑笑“這些天多虧你幫忙，謝謝你。”
柳長街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王瘦虎已經走了出去，他想追上去可是耳邊卻忽然響起了王瘦虎的聲音“我住的房間裏，桌子腿下墊着一本書，是一本武功秘籍。算是我的謝禮。”
有始有終，有禮有節。這就是王瘦虎現在的身份應該做的事情，這是一個讓人記得行爲多過記得面容的人，所以王瘦虎替代了這個人之後，隻要行爲不出錯，别人也隻會在意他的行爲，不會在乎他的容貌。他本就不是什麽容貌出色的男人。
走出客棧，他拐了幾個彎，去附近的店鋪買點東西，然後直接走到了城裏最貧困的地方，順着資料上的路線，走到了一個小院子的門口，輕聲敲門。
院子裏住的，是一位老人，他行動很慢，等到王瘦虎有些心焦的時候他才慢慢的打開院門，然後不解的看着面前不認識的人。
“我從雲州而來，在雲州的蒼雲城中，我認識了一個書生朋友，他告訴我他家在整理。”王瘦虎說的很慢“讓我有空來這裏的時候，幫他帶幾句話回來，帶點銀子回來。”
這話是真的，隻是王瘦虎不是認識那個書生的人，那個書生也早已死在了路上。
老人的眼中閃過幾分激動，張張嘴沒說出什麽來，隻是伸手抓住了王瘦虎的胳膊就要将他拉進院子。
王瘦虎沒有拒絕，而是翻手扶住了老人，随手關上門，扶着老人走進屋子坐下才松開手。
老人一坐下，馬上就又要站起來給王瘦虎倒水。
王瘦虎趕緊攔住他“不用不用，老人家不用那麽麻煩。”
老人笑笑，張張嘴，示意下自己現在說不了話。
王瘦虎沉默下，也沒有多問，而是直接将資料上的話說了出來“趙誠讓我告訴您，他在雲州已經結婚了，有了兩個孩子，大的是個兒子，叫趙明德，小的是個女兒，叫趙明雲。他現在在一個書院裏教導孩子，他老婆也是一位教書先生。”
老人邊聽着，邊用手抹着眼。他的臉上浮起幾分欣慰的笑容。
王瘦虎拿手輕輕的拍着他的手，等他情緒安穩一點後才繼續開口“他讓我告訴您，别爲他擔心，是他不孝，無法侍奉在您眼前。對了，他讓我帶回一些衣物和銀兩來。”
王瘦虎将身後的包袱放下，這是他在之前買好的東西。看着依舊在慢慢抹着眼的老人，王瘦虎沒有打擾他，而是靜靜的走出了小院。
院子外面有一個老婆婆正在瞪着他，而旁邊還站着一個眯着眼的捕快！
王瘦虎朝兩人笑笑，他早已聽見了院子外面的動靜。
“張捕快，就是這人，我見這人敲了好一會老趙家的門了！你仔細審問一下！可别讓這人欺負了老趙！”老婆婆看着王瘦虎的樣子，退後下，在捕快身後開口。
“您放心，我不是什麽壞人，如果您不相信，可以跟我一起去衙門一趟，我也正好有事需要您的幫忙。”王瘦虎再次朝捕快笑笑，看着一邊的老婆婆開口。
“不去！有什麽事現在說！”老婆婆抓住捕快的胳膊，挺着脖子開口。
“趙老爺子身體好像不好。”王瘦虎沉默下，從懷裏掏出張銀票遞給看着他的老婆婆“麻煩您有空看一看他。這是他兒子的交代，您就當幫他盡點孝心。”
老婆婆伸手接過銀票，而後才有些羞愧的看向王瘦虎，看着王瘦虎平和的眼神，她才松口氣看向了一邊的捕快。
“您就收着吧，這些年也都是您辛苦。這錢于情于理您都該收。”捕快點頭“這是老趙頭兒子的錢，您就收下就好。”
王瘦虎也朝她點點頭，朝捕快示意下，兩人一起走向了小巷的出口。
“你叫啥名字？”老婆婆看着銀票上的數字，再看看兩人的背影，忽然大聲開口詢問。
“我姓王，名字的話。”王瘦虎身形遲疑下，還是沒說出自己的名字”就算了，您就記得是趙誠的朋友就好。”
看着兩人的背影轉過拐角，老婆婆歎口氣，直接走進了老趙家的小院。
王瘦虎跟捕快一路走回衙門，才站定開口“我看趙老爺子的身體不太好，趙誠也不在身邊，我留一點銀子，等他走了後，麻煩捕快大人給他安排一下後事。”
捕快沒有接王瘦虎手中的銀票，而是認真的看他幾眼後才開口“趙誠五年前就病死在了雲州，你若是他的朋友，怎麽會這麽遲才來？若來的再遲點，也許你就不用來了。”
“是他的朋友才會來，不是他的朋友，沒有遲和不遲這種說法。”王瘦虎沒有解釋，而是将手中的銀票放進了他手裏“你放心，這錢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