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瘦虎有些莫名的難過，若不是他，老黃也許永遠都不會遇見這種威脅，他也許可以快快樂樂的繼續活下去，可是見到了他，老黃卻處在了危險之中。在這一刻，王瘦虎知道自己沒了選擇，他不能要求花小蝶無視老黃，這是對他自己的不負責，他也不能再幫助老黃，他能做的隻是等待，隻是看着老黃自己選擇！

王瘦虎看着城中斑斓的燈火，他有些了悟，他永遠都不能回到過去，他也永遠都不是以前的那個人，他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到别人，甚至影響到别人的生死。他不再是那個看着别人臉色行動，什麽都改變不了，什麽都影響不了别人的人，走到現在，他王瘦虎已經是一個真正的人物。他可以決定别人的生死，決定别人的命運！

也許一個富家公子十八歲以前就可以明白這一點，可王瘦虎直到今年才明白，一個人走的太久，就會覺得自己對别人無關緊要，也會覺得别人對自己無關緊要。可惜，實際上無關緊要跟一個人還是一群人絲毫無關系，隻跟這個人有沒有本事有關。

王瘦虎靜靜的看着城中的燈火，聽着花小蝶推開門的動靜，他收回心思，仔細的聽着裏面的對話……

“黃老闆，你身體還沒恢複，怎麽又開始喝酒了呢？還喝這麽多酒？”花小蝶的聲音有些憤怒的樣子。

“花大夫，我沒事了！真的沒事！您放心就是，我要睡了！您也早點回去睡覺吧。”這是老黃不耐煩的聲音。

王瘦虎聽着兩人的對話歎氣，如果将兩人的心思抛開，這對話毫無破綻，可是如果理解兩人的心思，就會明白這對話簡直就是豬同鴨講。

花小蝶叮囑老黃幾句後告别，出了院子看着還沒離去的王瘦虎有些皺眉，她眼神轉動下開口：“大俠，天色不早了，早點回客棧休息吧。”

王瘦虎看着她，想說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能說什麽，他看着花小蝶，他知道自己已經做出了決定，已經做出了選擇，隻是他甯願花小蝶不懂。

可是花小蝶怎麽可能不懂？她非但明白王瘦虎的決定，她還明白王瘦虎的想法，任何一個成年人想要做點事情的時候，都會面臨這樣的困境，都會面臨這樣的選擇，沒有任何例外，而每一個成年人做出的決定也不會讓人有半分意外。

花小蝶沒有停留，說完之後就朝他笑笑繼續走了過去。

王瘦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他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無法挽回，能拯救老黃的隻有他自己，就算王瘦虎是要殺老黃的主謀，王瘦虎也無法改變這一點。

他深深的看着老黃的院子，隔着門隔着牆他什麽都看不到，可他依舊可以聽得到老黃在床上的輾轉反側，聽的到老黃那種被子裹着全身已經控制不住的發抖。

王瘦虎歎氣，他終于明白爲什麽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總是有些冷漠，總是有些客氣，總是有些不近人情，一個人的善意，對于其他人來說很可能是種毒藥。也許某些時候，漠然才是最大的善意。

慢慢的走回客棧，王瘦虎看見柳長街在櫃台上打着瞌睡，手扶着下巴，頭一下一下的往下點着，王瘦虎想過去給他蓋點衣服，隻是走到他身邊的時候卻忽然頓住。看着依舊在打瞌睡的柳長街，王瘦虎收起伸出的手，面無表情的走上二樓。

他唯一做的就是上樓梯的聲音重一點，然後無視柳長街驚醒後滿懷熱情的看着背影的眼神。

果然，在第二天王瘦虎走出房間，在客棧裏吃飯的時候，店小二柳長街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熱情，他看着王瘦虎的眼神有幾分憤怒，有幾分漠然。他确實年紀不大，可客棧裏人來人往，他明白的很，有些事情有些态度一個動作一個表情就足夠表達清楚了！

柳長街無所事事的站在櫃台那裏，眼睛盯着王瘦虎，看着他吃菜喝酒，而後面無表情的走出去才重重唾口唾沫：“什麽玩意！還以爲跟别的大俠不一樣呢，搞半天都是裝的！”

“給我打掃幹淨！”掌櫃從他後面就是一巴掌扇在他頭上：“裝怎麽了？搞清楚點自己的身份！一個破小二，是想幹什麽？想攀上高枝嗎？就裝也夠你吹一輩子牛了，還想怎麽的？”

柳長街揉下頭，臉上有些不服氣的掃着地，嘴裏喃喃叨叨的一個人說着話。

“柳長街！你給我認真點行嗎？”客棧掌櫃直接又是一巴掌扇過去，指着地上沒掃幹淨的地方破口大罵：“你以爲你什麽玩意？一個破小二而已！還想怎麽着？跟人家大俠做朋友？你配嗎？”

“那人家故事裏不是說有大俠跟什麽人都願意做朋友嗎？”柳長街擡起頭瞪着掌櫃的，梗着頭問他：“小二怎麽？我是小二怎麽了？偷人的了搶人的了？我靠我自己的雙手吃飯過日子，怎麽了？礙着别人什麽事了！憑什麽看不起我？”

客棧掌櫃的深吸口氣，壓下就要脫口而出的大罵，伸出一個手指頭開口：“第一，那是故事，就算不是故事，那些大俠們願意交的朋友，跟你這小二一樣的朋友，後面都爲這大俠死了！你明白嗎？那些故事不是給小二聽得！是給大俠聽得，是告訴大俠多跟你這樣的小二做朋友，好到時候讓你們爲他賣命！”

“有一就有二！二呢？”柳長街用雙手把掃帚立在地上，看着掌櫃的沒好氣的繼續問着。

“二！”客棧掌櫃伸出兩個指頭來看着柳長街開口：“二，那位大俠之前跟城裏的人沒交集也沒矛盾，他跟你說話是人情，可是他現在跟高公子有了交集，再跟你說話那不是人情，那是在害你！你不小了，長點腦子行嗎？”

“呸！”柳長街唾口唾沫，扭着頭，忽然将掃帚扔在了地上。

“你幹什麽？你給我撿起來！你給我撿起來！！你聽見沒？”

“不就是看不起我嗎？不就是覺得我柳長街是個小二，肯定不講義氣嗎？”柳長街看着客棧掌櫃的深深吸着氣，眼睛都有些發紅：“是不是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我對吧？”

“長街，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我真沒偷看那豬大腸家的閨女！更沒看他家媳婦！我就是想看看他家的花！你就是不信就是不信！”柳長街有些委屈的噘着嘴，他從街上被這掌櫃的養大，他把掌櫃的當成老爹看呢。

客棧掌櫃翻個白眼，忍住不刺激他，準備等着小兔崽子冷靜後再狠狠的揍他一頓！

“我不幹了！我要去學武，我不幹了！”柳長街看着掌櫃的，忽然将肩膀上的擦桌布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撿起來！”

“我不幹了！”

“給老子撿起來！

“老子不幹了！”

客棧掌櫃看着柳長街面紅耳赤的樣子，擡起頭深深吸口氣：“滾啊！”

“滾出去！再也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