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瘦虎想在碼頭上找點酒喝，也許别人不會相信，可是他真的很少動手，因爲動手就意味着拼命，無論拼别人的命還是拼自己的命，都不是件輕松的事情。

任何一個人都有朋友，都有親人，都會有麻煩。就算是老黃，也有衙門的麻煩，何況是一個五品高手，何況是雲家？

碼頭上依舊一片冷清，好像一個人都沒有，賣酒的攤子那裏酒還在，卻沒有店家，王瘦虎也不客氣，過去自顧自的把燈點上，坐在一個桌子上開始自己給自己倒酒。

隻是他剛喝完一壇酒，他坐的桌子上就又坐下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長得很美的女人。

王瘦虎很懶，所以他隻點起了一盞燈。燈離他有一段距離，照在桌子上已經清泠如星光。

這個女人就懶懶散散的從這星光下走來，坐在了王瘦虎的對面。

她臉上并沒有帶着什麽表情，連一點表情都沒有，既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連指尖都沒有動。

但也不知爲了什麽，王瘦虎一眼看過去，隻覺得她身上每一處都好像在動，每一處都好像在說話。

尤其是那雙眼睛，朦朦胧胧的，半合半張，永遠都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但這雙眼睛看着你的時候，你立刻會覺得她仿佛正在向你低訴着人生的寂寞和凄苦，低訴着一種纏綿入骨的情意。

無論你是什麽樣的人，都沒法子不同情她。

但等你想要去接近她時，她忽然又會變得很遙遠，很遙遠……

就仿佛遠在天涯。

王瘦虎不是沒見過女人的人，可是隻是看着他依舊感覺自己口幹舌燥，甚至他臉上都忍不住露出一個有些讨好的笑容，朝着這個女人笑一笑後才擡起了頭。

他這才注意到，原來天上已經出現了星辰，甚至月亮已經升上了半空。

“你在看什麽？”

這聲音嘶啞而低沉，但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誘惑力，王瘦虎甚至認爲連女人聽到她的聲音，都會覺得全身酥軟。

王瘦虎沒有酥軟，反而緊繃幾分，隻是哪怕他的身體緊繃了起來，他的臉上也帶着笑容，一向不會說謊的嘴上也好像抹了蜜糖一樣“原來有的時候，月亮也會害羞。”

此時的月光正藏在一朵白雲之後。

女人沒有說話，而是敲敲桌子。

王瘦虎立馬懂事的給她倒上一碗酒。

她舉杯一飲而盡，喝得甚至比王瘦虎還快。

女人本不該這麽樣喝酒的。

可是她這樣子喝酒，别人非但不會覺得她粗野，反而會覺得有種說不出的醉人風情，令人不飲自醉。

她一連喝了五六杯，才擡起頭向王瘦虎嫣然一笑。

連笑容都是懶懶散散的，隻有久已對人生厭倦的人，才會笑得如此懶散，又如此冷豔。

她隻是一笑，王瘦虎卻感覺心髒都猛的停了一下，他将手中的酒壇放下，擡頭看看天空，星空都已經暗淡無色。

他本以爲在他的心中薛衣人已經是高高在上的月光，可是見了這個女人，他才覺得薛衣人就是一個還沒長開的小姑娘。

王瘦虎忍不住的想給自己倒碗酒，可是他拿起酒壇，卻發現酒壇已經空了。

女人正在将手中的酒碗放下，看着王瘦虎的目光，她笑了一笑，連笑容都是懶懶散散的，隻有久已對人生厭倦的人，才會笑得如此懶散，又如此冷豔。

“我長得美不美？”女人忽然開口詢問。

王瘦虎沒有說話，隻是忽然端起空碗喝了一碗酒。

他的動作就是最好的回答。

女人靜靜的看着他，卻好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等他将空碗放下之後，才慢慢開口“你有沒有看見我臉上的皺紋？”

燈光清冷。

王瘦虎沒有看見她臉上的皺紋，卻忽然發現她的确已顯得很憔悴、很疲倦。

“燈下出美人，女人在燈光下看來，總是顯得年輕些的。”女人笑笑“我已經很久不在白天出門了，天色太好就會讓人看見皺紋。”

王瘦虎不說話，隻是又端起空碗來喝了一杯。

“如果我問你，你會不會放下劍，跟我過一生，你是不是會轉身就走？”女人看着王瘦虎猛然頓住的手笑了起來，她的聲音清脆而悠揚。

“我已經很久不曾遇見劍宗的人，所以我迫不及待的來見見你，想向你打聽一個人的消息。”女人歎氣“我姓蘇，你叫四娘就好。”

王瘦虎長出口氣，不知道是失望還是釋然“什麽人？”

蘇四娘怔怔的看着王瘦虎，過了好一會才嫣然一笑“忘了。”

無論她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王瘦虎都不在意。

“你們劍宗的人，總是随随便便的就來了，然後随随便便的就走了。什麽事情也不管。”蘇四娘左右看看，找不到酒，隻好歎氣“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王瘦虎搖頭。

“那你能不能幫我帶句話給他？”蘇四娘也不管王瘦虎的答複，擡頭望着天上的星辰慢慢開口“你要分手就分手吧，你要走就走吧，你跟我說啊，我又不會糾纏你！你跟我好好說啊，幹嘛那樣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你知道不知道？你脾氣又臭，性子又直，給你飛信無數次你也不回，别人會擔心你的安全的你知道嗎？你要跟妖族戰鬥，我好擔心你會出事，分手就分手吧，你别吓我啊……”

王瘦虎靜靜的聽着，擡起頭看着星空，什麽也沒說。

好一會他才低頭，卻感覺還需要點酒。

“我估計你也不信我，我給你看個好東西。”蘇四娘從袖子裏拿出一塊布來，放在桌子上慢慢打開。

布有點舊，樣子卻很平常，看樣子蘇四娘把這塊布保存的很久，隻是有些東西保存的再好也頂不過時間。

布上的字迹已經有些暗淡不清，燈光本就清冷，王瘦虎仔細的看了好幾次，才确認上面寫了什麽……

一共十六個字。

劍宗的所有人都是王八蛋

蘇家蘇四娘

王瘦虎看着布上的字迹，忽然嘴角忍不住的彎了起來。

蘇四娘将布仔細的收好，嘴角勾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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