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你跟我說了很多！”葉輕眉看着王瘦虎搖頭，閉上眼思索了好一會之後才苦惱的睜開眼“你又把我的記憶弄沒了！是不是？”
王瘦虎笑笑，聳肩，不說話。
“我說，王瘦虎，你能不能有點氣度？别老是一副小混混的樣子！别那麽不懂事行嗎？我都這樣了，你都可以随時删除我的記憶了，你還怕什麽？”葉輕眉的手捏的死死的，瞪着王瘦虎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
“該知道的你知道就好，不該知道的事情，你就不要知道了。”王瘦虎沒否認，隻是歎氣“輕眉，我不怕你背叛我，因爲沒有人可以背叛自己。我怕的是你撐不下去。這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十年八年一百年兩百年三千年五千年十萬年八萬年。這是肯定到最後會撐不下去的事情。”
葉輕眉聽得不知道怎麽回答。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所以你沒有必要受這苦。”王瘦虎笑的很平靜“而且我不想承擔别人的希望，太重了，我怕我承擔不起。”
葉輕眉無話可說。
時間太長，長到對于任何人本身都毫無意義。
十萬八萬年對于一個普通人不足百年的生命來說，有什麽意義呢？十萬年之後發生什麽情誰會在意？就是十萬年後的人們自己都不會在意。
有時候連王瘦虎自己都會懷疑，有什麽意義可言？高高興興的活着，然後本本分分的去死，有什麽不好的？現在這種情況按人族自己的發展沒幾萬年肯定到不了現在這樣，而就算是他王瘦虎破了這局，人族就真的安全了嗎？
不過是連現在這樣的生活都無法保證，不過是一切從頭開始，十萬年後又是這樣的一副模樣，也許那時候會有更危險的處境。他做的一切又有什麽意義可言！
“我覺得你有空可以去書院聽聽那些先生上課，他們講的挺有道理的，比你在這裏瞎想強。”葉輕眉看着王瘦虎，突然覺得他有幾分可憐。
“我知道，可我不想聽。”王瘦虎搖頭。他非但不想聽，也不想說。你跟一群人說十萬年後他們會連棵樹都看不見，是想要他們幹什麽？想要他們笑話你？還是想要他們保護樹？
有時候，王瘦虎都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所想皆是虛妄，所言所說都與他人無關。
“人族這邊，你照看好，其他事情交給我就行，不必擔心也不必害怕。”王瘦虎想了一會後沒有再想下去，而是認真的告誡着葉輕眉“有妖靈在手，未必能保證你的安全。所以一旦有危險，就直接将妖靈派出去。”
“雖然覺得這是妄想，可是有人覺得我比整個人族都重要，也是件讓我覺的開心的事情。”葉輕眉笑笑。
人總是需要點東西來自欺欺人的。葉輕眉自顧自的說着話，離開了王瘦虎的視線，她不想聽見王瘦虎的反駁，也不想聽見真正的實話。
如果過程不會變，如果結果不會變，那爲什麽不給自己一個好點的理由？真真假假有那麽重要嗎？
王瘦虎看着離去的葉輕眉，想喊住她，告訴她就是這樣，可惜最後也沒有說出口，他不是不能說假話，更不是連安慰人的話都不會說。
隻是有些話，哪怕别人不記得，他自己也不可能遺忘，他不是不相信葉輕眉，更不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可以承擔一切，也知道有人扶持肯定比他自己一個人走的輕松。
可他很清楚自己，他可以承擔的東西裏，不包括同伴的告别，而在他漫長到也許永遠都不可能實現想法的生命中，沒有人可以陪他到最後，也許開始時候最堅決的人離開的越快。就算是能堅持最久的人也肯定會離開。
不用開始，所以也不必擔心什麽時候會沒注意就結束，王瘦虎不覺得自己的小心髒能承受一次又一次同伴離開的打擊，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魅力可以讓人舍生忘死的跟在身後。
何況王瘦虎也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人。
相比于那些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離開，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告别的人，他的心中還有一個永遠都不會告别，永遠都陪着他的女人。
一個早已死去，甚至隻剩下了某些記憶的女人。
可是王瘦虎依舊滿足，因爲他心中的這個女人已經死了，死的很徹底，徹底到她永遠不會離開，永遠不會背叛，永遠不會告别。
别說是海枯石爛，就算是天塌地陷，這個女人也沒有離開的可能性！
王瘦虎對此很滿意，所以他對夏天也很滿意。
夏天是個跟白月明沒有多少相似地方的女人，從生到死，一言一行都沒有任何類似，白月明死的幹脆死的利索，可是夏天卻始始終終的不想死，哪怕她連眼睛都睜不開了，她依舊抓着基多的手，一下也舍不得放開。
“開始時候她還能睜開眼，能罵我是不是不要她了，慢慢的慢慢的，她就沒力氣了，隻能抓着我的手，有時候會嘴裏喃喃一下，大多時候隻是躺着。”基多坐在她床邊，看着走進來的王瘦虎開口“大夫說，她撐不了幾天了。”
王瘦虎看着基多的樣子，沒有說話。他來見基多以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基多說什麽就是什麽，基多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他不會在這時候刺激基多。
“最近我看着她，一直在想，要不要讓她繼續活下去，一直陪着她活下去。”基多輕輕的撫摸着夏天的手，好一會才搖頭“可是我想了很久，才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那就是再濃烈的情感也會随着時間的過去也慢慢變淡，如果活的長，那麽最後的結局肯定是越來越平淡。”
王瘦虎還是平平靜靜的站在那裏，不動不說話的像個木頭人一樣。他不知道該怎麽說，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不動已經是他最好的選擇。
基多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靜靜的看着夏天。
三天後，這世間所有的花同時怒放。
葉輕眉看着在寒冬臘月怒放的花朵，擡頭望天，她知道王瘦虎已經離去。
葉輕眉不知道這花是爲什麽怒放。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動了心，還是死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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