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突然有一位夫子出了一本書。”老人的眼神看着青年,卻似乎在看着那位他從未謀面的夫子:“那本書上寫着無數的道理。三個月内那本書賣出了三十萬本。可是在接下來的三年内,書院牽頭,道門劍宗武宗一起出手,将所有的書籍都處理掉了。”
“爲什麽?”
“不知道。”老人歎氣,苦笑:“誰都不知道爲什麽,那本書從那時候起就消失不見,隻留下隻言片語傳下來,而這兩句就是其中的。百善孝爲先,行善輪心不論迹,論迹貧家無孝子。萬惡淫爲首,作惡論迹不論心,輪心絕古無好人!”
青年沉默下去,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自己的老師。
旁邊卻有人突然插口:“既然知道那本書已經幾百年不出了,那你自然應該明白,書裏的話也不該說。”
是之前讓過王瘦虎的那人,他站起來走到老人面前,看了老人好一會之後才開口:“徐先生,有些話您不說我們都會假裝不知道,有些事情您不說我們都會假裝看不見。您又何必來送死呢?”
老人看着這人沉默一會,而後笑來了:“我讀了一輩子的書,如果連送死這種事情都不敢做。算什麽讀書人?”
這話說得讓人無話可說。
“自古以來,慷慨赴死都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活着才難。若是你把我抓起來嚴刑逼供,那我肯定熬不過去,你想要我說什麽我就說什麽,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可若你們隻是需要我死的話。那我覺得我們其實什麽矛盾。”老人平靜的笑笑,看着平平無奇的這人歎氣:“既然我們都彼此心中明白,爲什麽你還要說出來呢?”
“徐先生,我希望您不要再跟您的學生聯系了。您應該明白,就現在而言,這樣簡直是在要他們去死。”這人的語氣很是溫和,也很是認真:“您的一生有許多出色的學生,無論您選擇那一條路,都會有很多人追随您,可是您真要帶他們一起去死嗎?”
“如果不是因爲我确定我不認識你,我還真以爲你是我的朋友呢。”老人搖着頭微笑:“如果不是我确定你是要殺我,我還真得想交你這個朋友。”
“徐先生,一個地方下大雨,出現了澇災。你想救人這沒什麽不對,因爲這場雨可能導緻數十萬人出現傷亡。可是我想你肯定不知道,也許數十萬裏之外有一個地方真在受旱,這場大雨可以救數百萬人。”這人看着老人慢慢的開口:“我也不知道。”
老人皺眉,而後沉默不語。
“我們都不知道别的地方在發生着什麽,更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麽。所以徐先生您要做自己以爲正确的事情,沒人可以阻止您。可是我希望您别因爲您覺得一件事情正确,就覺得别人都是錯的,就覺得别人都應該跟您一起去做這件事情。”這人的聲音一點都不着急:“徐先生,我想您應該明白。您隻是來參加一場婚禮的,其他事情都應該不相關……”
“就算你說的都對,可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很好奇。”
“這一點都不重要,徐先生您應該明白,不隻是你們想要讓人族更好。更不是隻有你們。還有許多許多人,隻是大家都不一定是一條路上的人,道路千千萬萬,可是這世界上并不是好人就該活着,并不是做對事情就該活着。有些好人,有些坐着正确事情的人,也要死!”
老人看着這人沉默,他的看來這人好一會,扭頭看來看他的學生和一邊坐着的王瘦虎,最後竟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師。”青年看着笑起來的老人走到他身邊有些擔心。
“以千年來看,我們做的事情都不過微不足道的事情。以萬年看,我們做的事情連大海中的一滴水都算不上。可是以一天看呢?目光長遠與否于事情對錯有何關系?今天救人跟救人的後果又有什麽關系?目光放遠,萬事皆悲!”老人的神色輕松,語氣卻異常的堅定:“有人謀萬世,我不謀。有人論對錯,我不論!有些事是錯的,那麽千年萬年後這件事都一樣是錯的,就算這件事有好的後果,也一定是錯的!沒人能保證一件事永遠是對的,可是我想救人這種事情就算是千千萬萬年後,也一定是對的吧?”
“說的好!”
王瘦虎聽着忍不住的鼓掌!
老人朝王瘦虎笑笑,竟有幾分孩童般的羞澀。
“不追道老先生要去的是什麽地方的婚禮?我也去看一看如何?”王瘦虎忍不住的開口詢問,他不是找不到,隻是有些擔心這老人不在視線内會丢了性命。
“是……”
“咳!”平淡無奇的那人突然咳嗽打斷了老人的話:“徐先生,現在慶州龍蛇混雜,不知底細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爲人處事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王瘦虎皺眉,他看着這人相當的疑惑:“我就不明白了,你這人又是殺人,又是救人。自己什麽立場都搞不清楚。這也就算了,這你自己的事。可是顯然你也不是什麽大人物,這樣随便插口随便做決定好嗎?”
王瘦虎說的話不太好聽,隻是這人卻好像一句也沒聽見一樣的看着老人繼續開口:“而且徐先生您也應該明白,這婚禮隻不過是一個幌子,我想有很多很多人提醒過您,告訴過您,這肯定是一場虛假的婚禮。您想赴死就算了,我們攔不住您,可是您也别拉着别人。”
老人聽着沉默幾分,再看王瘦虎的時候眼神裏多裏幾分歉意,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要帶一個陌生人去送死,他還真做不出來。
王瘦虎最後也隻能無可奈何的看着幾人一起離去,過了不久久看着長的平平常常的那人再次返回來,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繼續吃着菜喝着酒。對王瘦虎的一臉笑完全視而不見,一副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
王瘦虎忍了會,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坐到了那人的桌子邊上開口詢問:“那婚禮是什麽人的婚禮?怎麽回事?”
“我認識你嗎?”
“啊?”
“像你這種連去青樓的幾兩銀子都沒的人,我肯定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