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瘦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腳，讓自己的腳不至于停下腳步，他控制住了，腳繼續往前走着。

他也想控制自己的嘴巴，想要嘴角繼續往上彎着，可是嘴角卻控制不住的耷拉下來。

“師傅，剛那人化妝的樣子好吓人啊。”

“别亂說話，此人身上有妖氣，行走之間也不适應衣物，應該是剛從前線回來想要回家的兵士，想給家人個好印象吧。”明宗越放低聲音說着：“一件事情要分開看，不能隻看一面。”

“嗯……”

王瘦虎聽着兩人的話語，腳步無法停止的穿過街口，撞在牆上。

他控制着自己沒有發出聲音，然後将自己從牆上摘下來。

牆是土做的牆。王瘦虎撞的拿一下不算輕。撞的他一頭的土，一臉的土。他用手一摸，臉上頓時髒兮兮的一片，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隻是王瘦虎好像連自己的眼睛都不想看見，他閉上眼，在自己臉上抹啊抹，抹了好幾次之後。才做出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可笑的決定。

他準備換個裝扮，換個樣子去看看她。

于是王瘦虎變成了街頭挑擔的挑夫，壓趕在明宗越他們走的前面，再次的跟他們擦肩而過。這次他沒有看她。

所以他連關于他的半個字都沒有聽見。

他隻聽見明宗越在說着跟他毫不相關的話，而後他和她都看都不看他一眼的走過。

“這是我給你上的最後一課，我要走了。很久以前我以爲我可以改變這一切，到現在我才發現我改變不了。沒有辦法，我隻能離開這裏。”明宗越邊走邊說着：“你看這些人，他們不知道整個人族坐在的位置隻是這個世界上的一個孤島。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大。”

他身邊的女人一言不發。

“我将從其他種族學到的知識，寫到書上，想要……”

王瘦虎沒聽下去，因爲他已經轉了過去，到了另一條街上。

在明宗越停下來的時候，王瘦虎已經跟他們擦面而過了十三次。開始時候的兩次一共是十五次，王瘦虎也不知道是自己假裝得好，還是明宗越跟她根本不在乎。

除了十三句沒頭沒尾的話，王瘦虎的心中卻隻有滿心的冰涼。

他不信這麽多次的碰面，明宗越沒有任何懷疑，隻是他想要得到的，從來不是懷疑，而是認出他來。

可是顯然，無論是懷疑他，把他當成某個勢力的人，還是認出他來卻沒當回事，都是件讓人覺得灰心喪氣的事情。

明宗越他們最後的目的地是一座碼頭，王瘦虎最後看見他們的地方也是這一座碼頭，從頭到尾。她都沒有認真看他一眼。

在最後的最後，王瘦虎站在明宗越身後的不遠處，跟明宗越一起将她送走。都沒有争取到一點點視線。

在這時候他反倒有些慶幸當時那個化妝的鬼樣子了，奇怪歸奇怪，可總是獲得了一分視線，不是嗎？

跟無數在碼頭上送别的人一樣，王瘦虎默默的看着船隻遠去，他知道再追尋下去已經毫無意義，甚至他做的事情本就毫無意義，在他看來直的銘記一身的相遇，隻不過是别人早已遺忘的一段過往。不值得回頭，不值得留戀，甚至從不曾注意過。

一時間王瘦虎都覺得有些心裏空空蕩蕩，有些恍恍惚惚的在附近找到一處賣酒的地方，王瘦虎越喝越覺得難受。

一難受他就忍不住要多喝幾口，多喝幾口後他才覺得自己更加難受。

直到月亮升上半空，王瘦虎将這小攤裏的所有酒都喝光，擡頭看着天上的月光，王瘦虎覺得有些感傷。

直到葉輕眉出現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依舊在感傷。

“你是應該覺得感傷，可是在你感傷之前，能不能别讓我覺得你無能。”葉輕眉的眉頭皺着，等到王瘦虎将視線轉到她身上來才繼續開口：“我剛接到消息，剛剛離開的那條船沉了。”

“嗯。”王瘦虎點頭：“我知道，不過她沒什麽事。”

葉輕眉松口氣，看着王瘦虎，過了好一會忍不住的笑了。

“你笑什麽？”王瘦虎很不解。

“我隻是覺得不知道該說什麽，你知道嗎？其實她跟明宗越之間的關系，跟我跟你之間的關系差不多。”葉輕眉沉默下，而後才繼續講下去：“很久以前，我一直很難理解爲什麽明宗越一定要帶着她。”

“明宗越跟我不同，他不需要。”王瘦虎搖頭：“他不像我，事實上他比我強很多很多。憑我自己我估計我這自己連個看家護院的護院頭頭都做不到，可是明宗越卻一個人做到現在這種地步……”

王瘦虎說着突然停下，因爲葉輕眉怔怔的坐在那裏根本沒有在聽。

“我覺得好冤枉。就這樣就完了嗎？那這麽多年我做了什麽？我爲什麽要這樣做？”葉輕眉回過神來看着王瘦虎：“我覺得好荒唐！”

王瘦虎沉默下去，他沒什麽能解釋的，就事實而言，就這麽一會，就這麽幾句話，對于心中念念不忘的那個女人，他似乎都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在意了。

如此薄情，連王瘦虎自己都有些覺得可恨。

“我甯願你瘋瘋癫癫，至少證明這些年我做的事情不是白費，可你就這樣接受了，就這樣就過去了。對于你來說這就完了？那我算什麽？”葉輕眉看着王瘦虎，眼神帶着幾分迷茫。她是想過很多種結局，可是卻怎麽都想不到會這麽輕描淡寫的結束。

她也曾努力将這些話壓制在自己心中，可是她還是沒忍住說了出來。

王瘦虎靜靜的看着她，好一會才歎氣：“你不是這種矯情的人，這種矯情的話還是别說了。”

葉輕眉的心跳猛的停頓一下，看着王瘦虎的眼神就有了變化。

“種地的人盼着豐收，當官的人盼着升官，就算你我也盼望更多，說到底沒什麽區别，都是舍棄一些來換取另一些。”王瘦虎低下頭，停了一會才低着頭繼續說下去：“跟治理整個人間相比，保護她你确實可以得到更多，你的選擇沒錯。”

“呵……”葉輕眉的嘴角勾起幾分冷笑，扭過頭不再看王瘦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