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馬嗎？

人是虎嗎？

人是不是神靈裏的一種呢？

馬六的問題隻是随口在問，王瘦虎的回答卻不想随口回答。

他靜靜的端起碗，一口将碗裏的酒全部喝幹。然後朝馬六笑笑，什麽也沒說的轉身走回房間。

馬六有些意外，卻也沒有多想，誰沒有點傷心事？他雖然有幾分抱歉，卻也隻是看着王瘦虎的身影走回房間，然後吃飽肚子，轉身離開。

多大點事啊，馬六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王瘦虎也沒有放在心上，風風雨雨這麽多年，他曾無數次的出發，試圖将人這個名詞留在世界上，最後的結果卻依舊是他一個人在這裏，畫地爲牢的守着這個字。

人族已經遍布整個世界，整個世界上到處都是人，可是卻也隻有他一個守着這個字念念不忘。

王瘦虎坐在屋子裏，靜靜的聽着馬六的腳步聲遠去，又剩下了他最後一個人，依舊是無數年來習以爲常的孤單。

他的臉上浮起幾分微笑，浮起幾分寂寞，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在别人面前，這世界上關于他的傳說都已經消散的無影無蹤。時間能摧毀一切，那些抛進河流中的石頭，永遠會在激起一片水波之後消散的無影無蹤。

已經再沒有人可以想起他來，這對于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一種懲罰。

不過對于這種懲罰，王瘦虎卻可以承受。

這麽多年中，他曾在這個世界上努力過千千萬萬次，比起被遺忘，他更痛恨的，是那句他幾乎每一次都要聽到的兩句話。

“都一樣的活着，叫人還是叫弗有什麽區别嗎？”

“您放心，我會讓的子孫後代永遠記住我們真正的種族，人！”

關于第一句，那是王瘦虎在努力的最後失敗時候最常聽見的回答。

第二句，則是在他努力的最後，得到了所謂的成功的回答。

在“人”這個字已經完全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歲月中，王瘦虎曾努力過八千九百五十四次。

他努力的結果中，有伍仟肆佰叁拾二次失敗。有兩千四百九十五次成功，還有很多次連王瘦虎都不願意回憶的半途而廢。

失敗的平平靜靜，成功的毫無波瀾，半途而廢的狼狽不堪。

随着時間的流逝，越往後，王瘦虎越是狼狽，最近很多年他非但不再離開，甚至連普通人都不會再見。

他怕他已經日漸麻木的心，會再也生不起半分波瀾，更害怕在未來的無數年間，他連“人”這個字都守不住。

王瘦虎坐在屋子裏，腦海中不停的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想法，最後卻隻剩下了一份苦笑。

想的再多，跟馬六又有什麽區别？

他承受的是他不該承認的，可馬六承受的難道是馬六應該承受的？

慢慢的将東西收拾好，王瘦虎離開房間的腳步有些緩慢，隻是路就那麽遠，走出了第一步，剩下的都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任何可以困住他的地方，如果他不想走，什麽地方都是囚牢，如果他想走，什麽地方他都能走。

王瘦虎關好房門，默默的看着眼前的風景變幻。好像時光在回蕩一般，馬六開墾好的土地變回了之前的模樣，住的屋子也變成了山崖。一切在一步之間就好像返回了幾十年前的風景。

王瘦虎閉上眼，深吸口氣，走出幾步而後停下，看向了一邊突然出現的人。

“你應該清楚一切都是徒勞。何必一次又一次的浪費心力？”突然出現的人是一個少年，少年不太滿意的看着王瘦虎，一副很熟絡的模樣“你有這時間，不如多做一點應該做的事情。”

王瘦虎皺眉，忍着煩躁開口“天上三十六重，腳下十八重。按照實驗的結果，已經可以保護我們的世界了，還有什麽事情要做？”

“你跟我嚷嚷什麽？這是你們的世界，愛做不做，愛管不管。”少年的語氣也一樣的尖銳“我告訴你王瘦虎，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我都是你們的恩人。少給我臉色看！”

王瘦虎看着少年，好一會才歎口氣低下了頭。這少年說的一點都沒錯。

“王瘦虎，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做的事情完全都是徒勞無功，純粹是浪費時間。你有空去折騰那些，不如認真把事情做好。隻要将事情做好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少年的語氣緩和一點開口。

“怎麽迎刃而解？現在除了我都沒人知道什麽是人！他們都說自己是弗！”王瘦虎咬着牙看着少年。

少年皺眉，而後搖着頭開口“那些隻是旁枝末節……”

“旁枝末節？”王瘦虎瞪着眼直接打斷了少年的話“這叫旁枝末節？”

“你把他們從弗改成人，又有什麽區别嗎？還不是過一樣的日子？你能不能有點長遠的目光？”少年的失望簡直言于意表“你站在了這位置上，怎麽會看不清楚？你以爲孫悟空爲什麽一定要跟我翻臉？我遲早都要離開，爲什麽孫悟空一定要跟我翻臉，而不是等我離開？”

“爲什麽？”

“因爲他很清楚，這個世界注定不是他的世界！”少年擡頭，拿手指着天上的太陽“你看看太陽，一天十二個時辰。一年三百六十天。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是他的世界！”

王瘦虎不懂，這麽多年，他一直在跟孫悟空建立着頭頂上的三十六重天，腳下的十八重天。讓這個世界上的生靈可以不被世界外面的風傷害。其他的事情他還真不知道。

“你現在看見的着模樣，并不是這個世界原本的模樣。”少年搖頭“所有的世界開始的時候都是一片混沌，你知道什麽是混沌嗎？就是沒有太陽，沒有保護。到處都是黑暗。任何一個有生機的世界，出現的第一批生靈都是你們口中的蟲子！”

“蟲子？”

“是的，那種蟲子沒有眼睛，沒有四肢，沒有耳朵，除了嘴巴什麽都沒有。”少年的臉上浮起幾分嘲諷“如果不是我正好路過，那麽你們的世界也是這樣，永遠都不會出現太陽！”

王瘦虎難以相信。

“等你以後離開你們的世界，就會遇見那樣的世界，整個世界一片混沌，隻有一些沒有智慧的生靈一直成長，直到成長到世界的生機消散，最後爛死在那世界上。”少年的眼神很平淡“那樣的過程，才是正常的過程。”

王瘦虎不信，卻也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來。

“對于那樣的世界，我們不會停留，因爲那樣的世界已經沒救了。那樣的世界核心已經無法改變。”少年歎口氣“按照你們的說法，你們這個世界運氣好，在生機出現的時候，我就正好在附近。所以你們這個世界可成長下去。”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是每個世界的太陽都是東升西落，更不是每個世界的一天都是十二時辰，一年都是三百六十五天。”少年笑笑“絕大多數的世界，都不隻一個太陽，一天也都至少一百二十個時辰。一年至少三萬六千天。”

王瘦虎張大了眼睛。

“每個世界的生靈和運轉方式都是相輔相成的。如果沒有外部力量幹涉，那樣的情形才是正常的發展。按照那樣的情形發展，永遠都不會出現你們人族。”

“那爲什麽我們的世界不一樣？”

“很簡單，因爲那樣的世界最後也肯定會走向毀滅。按照那樣發展，世界會偏向個體力量，而個體力量的極限會打破界限。随着時間流逝。世界的生機會越來越少，最後慢慢變成荒蕪。”少年嘴角抽動下“我的世界就是那樣毀滅的。而你們世界的現在的模式，是一種可以保持平衡也可以讓世界生機繼續存在下去的方式。”

王瘦虎努力記住每一句話，雖然他依舊無法完全理解。

“按照這個世界的運轉方式，那麽這個世界上的生靈就必須符合這個世界的運轉方式，才可以作爲主流。”少年沒有管王瘦虎，而是繼續說着“所以你根本不必擔心你的人族，那是這個世界的選擇。對于你們世界的其他種族來說，一天十二個時辰，太陽每天東升西落完全是在浪費能量。這也是爲什麽孫悟空一定要打敗我的原因。”

王瘦虎沉默下去。

“因爲我在，這個世界就肯定會這樣運轉。可世界這樣運轉的結果，就注定他不可能适應這個世界。”少年語氣很平靜的做了結論“從一開始，他就是被抛棄的那一部分。”

“沒有人族也會有類似的種族。隻要這個世界按照這個模式發展，那麽他注定是過去的一部分，注定被淘汰！”

王瘦虎閉上眼，好一會才開口“他……”

“他做的再多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少年笑着打斷了王瘦虎的話語“他面對的是整個世界。你們的力量都是來自這個世界，所以他的路隻有那麽一條。”

“打敗你，改變整個世界的運轉方式。”王瘦虎輕聲回答。

“然後看着這個世界毀滅，隻剩下你和他。最後你們兩個離開。”少年笑笑“你呢？你怎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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