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霞愣了一下，道：“你在說什麽啊？你是不是找錯人了？我小姨是……”

嚴學琴走到沙發旁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道：“還是我來說吧……”

原來，這個倒黴鬼生前是個瓦匠，參與陽縣體藝館的建設。在澆築頂層混凝土的時候，發生了安全事故，當時有四個工人摔死了。

其他三個人，都是從模闆塌陷的地方摔下去的。這個倒黴鬼因爲年輕，反應比較快，跑到了沒有塌陷的區域……

可能倒黴鬼雖然跑到了沒有塌陷的區域，卻由于驚慌失措，被振動機的電纜給絆倒了，翻了個跟鬥，摔到另一面死了。

當時場面比較亂，一時沒有人注意到他……後來，事故被縣衙定性爲工人違規操作。

磋商賠償的時候，其他三個人，建築商給予每個人四十八萬的賠償。這個倒黴鬼，因爲屍體是第二天發現的，位置也不對，建築商隻肯賠償二十八萬。

倒黴鬼的家人，當然不肯，擡着屍體鬧到了保障局。結果，這起糾紛，便落到了嚴學琴的手上。

因爲縣衙打過招呼，加上所有的證據，都對倒黴鬼不利，所以嚴學琴也沒有進行調查，更沒有站在倒黴鬼家人的立場上判決，隻是象征性的，讓建築商加了兩萬塊錢。

如果隻是這樣，也還沒什麽事。關鍵是，嚴學琴當作倒黴鬼的屍體，甚至當作它家人的面，多次肆無忌憚地說，死的這位是倒黴鬼。

卻沒有想到，倒黴鬼的命魂并未進入靈界，一直跟着，都聽到了。随後跟地魂結合，真的成爲了倒黴鬼。

搞清了前因後果，淩夜不由歎息，道：“說實話，你也确實是夠倒黴的……你的命魂不能進入靈界，說明你是枉死。”

廖霞不忿道：“我說，這事你不能怪我小姨。你在人世間待過，應該知道這種事我小姨幫不了你，能多要到兩萬，已經不錯了。”

嚴學琴憤憤道：“就是啊！你要找，找建築商去，找我做什麽？”

不等倒黴鬼說話，淩夜道：“廖霞，阿姨，你們聽我說。這事吧，怎麽說呢，按情理來說，是怪不得阿姨。不過按照道理，阿姨是有責任的。”

“我有什麽責任？我能做得了主嗎？”嚴學琴吼了兩聲，被蘇輝拽了一下，停住了。

淩夜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道：“阿姨，您别激動，聽我說。您和廖霞一樣，都是人間當官的，用道門的話來說叫‘陽差’。很多事可能你們實際上做不了主，可隻要明面上是你負責，隻要雙方當事人接受了你們的裁決，雙方當事人之間的因果都算了了。而如果裁決不公平，那麽接下來，就是你們和虧欠的那一方的因果。所以，倒黴鬼隻會，也隻能是找阿姨。”

蘇輝沉着臉道：“淩夜，不會是你跟這個倒黴鬼認識，聯合起來整你阿姨吧？”

淩夜苦笑道：“蘇叔叔，您要這麽想，我也沒法子。嗯，蘇靈犀，因果已經清楚了。我是覺得，阿姨欠倒黴鬼十八萬……”

“不，”倒黴鬼吼道，“我找人問過，按照正規賠償，總額有九十萬，她欠我六十萬！”

淩夜臉色一沉，道：“混賬！那是阿姨欠你的嗎？其他三家都隻得到四十八萬，你家能得九十萬？當初建築商要答應給四十八萬，你家裏人能鬧到保障局，能跟阿姨扯上關系？

做人，不，就算是做鬼，也得講道理是不是？我跟你說，如果你要堅持阿姨欠你六十萬，我就不管了，你們就慢慢耗吧。耗得蘇家家破人亡，你們之間的因果也了結了。

如果你同意十八萬，我幫你們之間了結這樁因果。你不是說，你媽媽有病，你妹妹還要念書嗎？你自己想想，同樣是了結，怎麽了結對你，對你家人有好處。”

“可是，可是，她一家人，就值十八萬？那也太便宜他們了吧？”倒黴鬼說。

淩夜道：“蘇家，别說人了，現在家産也肯定不止十八萬。不過，就算你一直跟她耗，耗光錢财還容易，要想讓她們死，可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就拿蘇靈犀來說，她的陽壽至少還有七十年……就算你耗她個七十年，時間浪費了，結果你家裏人，還連一分錢都得不到。你好好想想……”

倒黴鬼想了想說：“那，那十八萬也太少了……你讓她加一點……”

淩夜朝蘇輝夫婦看過去，随後又看了看蘇靈犀，道：“倒黴鬼，因爲你的原因，蘇家現在生意也不好。你看這樣行不行，蘇叔叔呢，懷疑我跟你串通，我用道火燒你一次，證明給蘇叔叔看。然後呢，蘇家給你十八萬，我給你十萬，你們雙方了結因果。你們考慮考慮，同意了，就寫下天地契約，誰也不許反悔。不同意，我就不管了。”

嚴學琴道：“我們那裏知道，你那道火是真是假？”

蘇靈犀愣了一下，喊道：“媽……”

淩夜淡淡地說：“沒關系，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連你家防盜門一起燒。”

“防盜門不行，燒了晚上門沒法關。”蘇輝說，“我有個挂衣架，連同挂衣架一起燒。”

淩夜輕輕地搖了搖頭，道：“倒黴鬼，你怎麽說？”

倒黴鬼想了想說：“按道理，我不能要你的錢，可是我家裏真的缺錢……我知道，你是喜歡她的女兒……這樣吧，蘇家拿二十萬，你給我五萬……”

“别廢話了，你都說了你家缺錢。我拿十萬，叔叔阿姨，你們拿十八萬，有沒有問題？”淩夜道。

嚴學琴看了看蘇輝，道：“就這麽的吧。”

“行！那個……廖霞，你是警官。我和阿姨都把錢轉給你，到時候麻煩你送到它家去。倒黴鬼，你把家裏地址，還有錢交給誰都告訴廖警官。廖霞，錢你一定要負責送到，送錯了或者沒有送到，那就是你和它之間的因果了，明白嗎？”淩夜說。

廖霞道：“錢你去送不行嗎，爲什麽要扯上我？”

“我都說了，你是警官。警官，陽差，懂嗎？”淩夜道。

廖霞點點頭，随後淩夜拿出手機，給她轉了十萬過去。随後又出去，從車後備箱，取了黃紙和朱砂、毛筆。

回來的時候，倒黴鬼将地址和人名告訴了廖霞，蘇輝也給廖霞轉了十八萬。

淩夜在茶幾上鋪開黃紙，筆蘸朱砂，開始書寫天地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