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孩子最近也不知是怎麽了,越大越不經事,原本的沉穩、端莊,早都跑的沒邊了。說的輕了沒用,狠了自己又舍不得。劉貴妃歎口氣,這孩子也大了,實在是難管,是該談談她的歸宿,讓她明白自己可以任性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德華,你想去南邊轉轉嗎?聽你舅舅講,署地最是富庶,竟比京城還要繁華。我是沒機會去了,你想去不想?”劉貴妃開口問道。
德華閉着眼睛,眼珠輕輕的轉動了一下。
母妃一直想将自己嫁與大嫂的娘家,可是苦于沒有合适的人選。德芳還小并未定親,不然母妃怕是要把德芳媳婦的娘家也要過一遍了。這京城裏的人家沒有母妃看的上的,竟想着去南邊爲自己尋摸了?
德華将手攥的死緊。
爲什麽自己始終要攀着未來皇後的衣裙過活,自己好歹也是一國的公主,怎麽竟要天天活在算計裏?
“南邊就要被父皇給打下來了,這個時候我去轉什麽,難不成母妃還要學着前朝的賢德皇後,親手将自己的女兒送去和親,免了父皇打仗的辛苦?”
德華話音剛落,劉貴妃就騰的從床上躍起來。
“這種誅心的話,你現在竟也能說出來了。我辛辛苦苦的這般經營,究竟是爲了誰?”劉貴妃吼道。
“你能安享現在的生活,除了因你身體裏的一點血脈,那一件不是靠算計得來的,現在你竟要學着德安,肆意妄爲的使小性了,我、還有整個劉家、對你的辛苦教導算是全白費了!”
德華睜了眼看着一旁的母妃。
過度的憤怒使母妃臉上的粉蹦出了道道細紋,像一個蒼老的老妪,用再精美奢華的珠寶都掩飾不住内心的蒼涼。
德華想起了先生的話,還有在馬場騎馬的三娘。忽然悲從心來,鼻子一酸,哇的哭出了聲。
如果可以選,她想做嫡公主。
如果可以選,她想做在家裏被衆星捧月的似錦。
如果可以選,她再也不要做現在的自己。
可是。
這樣她就遇不到從小就照顧她、寵着她的四叔。
可他爲什麽是她的四叔?
爲什麽是她無比親近又遙不可攀的四叔?
爲什麽?
德華用盡力氣宣洩連日來撕扯着她的糾結與痛苦。
淚珠和着珍珠粉,像一顆顆的面團從眼角滾落。
劉貴妃頓時慌了神。
從五六歲起,這孩子就沒再哭過了。怎麽今日就如此的傷心。
劉貴妃的氣早就飛的沒影了,利落的抱起德華,轉頭對宮女吼道
“沒看見公主被粉迷了眼睛嗎?還不幹緊打水來,一個個的都愣什麽?”
宮女們趕忙應是,慌亂着忙去打水。
劉貴妃抱着大哭不止的德華,心裏跟刀紮似的疼。
誰不想叫自己的孩子自由自在的活着,可德華想要在這吃人的皇宮裏好好的過下去,就要不停的算計。
自由是什麽,快樂是什麽,自己早就忘記了。
從劉府出來,邁進皇宮的那一刻,這心、這身,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笑從不爲自己笑,哭從不爲自己哭,就是這努力保持的容顔也不過是謀略的一把鋼刀罷了。
自己從來沒得選,德華也沒有。
劉貴妃看着懷裏傷心哭泣的德華,狠狠心腸,将德華一把放在床上。起身離去。
宮女們趕忙上前爲德華清洗。
漸漸的德華止住了哭聲,一種宣洩過後的舒暢湧遍德華的全身。
宮女清洗過後将一方浸了冷水的帕子敷在德華紅腫的眼上,德華舒适的哼哼兩聲,漸漸的睡去了。
劉貴妃坐在梳妝鏡前,看着光潔細膩的臉龐,好似看的是自己,又好似看的一張很像自己的面具。
劉貴妃一邊摸索着手裏的發钗,一邊思索着心事。
聽說屬地有一花蕊夫人,不僅生的貌美,更是才名遠播,甚得蜀王的寵愛。皇上親自派晉王前去,務必攻下蜀國,将夫人安全的送進京城。這後宮怕是不久又要添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劉貴妃嗤笑一聲。
了不得又怎樣,過幾年還不是跟大家一樣成爲可笑可憐的舊人。
劉貴妃關心的不是這個,而是蜀地歸屬後,皇上究竟要派誰去管理。
蜀地富庶,歸屬後必然會成爲朝中的重要稅收來源,那這位管理者的身份就舉足輕重了。
而這個人選又是不是适合德華那。
如果不适合就找個适合德華的将他推到這個位置。還有德華的封地,要趁戰事還未結束,趕緊壽謀起來。
劉貴妃随手将發钗帶在頭上,帶着宮女前往坤甯殿。
。。。。。。。。。。。。。。。。。。。。。。。。。。。。
咕咚咕咚的喝水聲,引得三娘和張英一同睜大了眼睛看着燕語。
即便是在前世三娘也不曾像燕語這樣喝水,仿佛渴了幾個世紀。三娘覺得再不可思議的事情出現在燕語身上都是如此的理所應當。
喝完之後,燕語惬意的趴在三娘的圓桌上,回想今日騎馬的情景。
張英和三娘相視一笑,無奈的搖搖頭,各自喝起水來。
“似錦妹妹”張英放下水杯言道“馬上就是元宵節了,皇後娘娘給了我們三天的假,不知妹妹作何打算那?”
三娘挑了挑眉。
那日皇後娘娘宣布後,燕語就吵着自己也要放三天的假,皇後娘娘哪裏會準,燕語就私底下要求三娘和張英帶她回自己的家,反正說什麽也不在規矩大如天的宮裏待着。
可燕語是誰?
不說她的身份,單就這跳脫的性格,誰敢領回家,萬一有個閃失,皇後娘娘還不揭了誰的皮?
這幾日三娘有意無意的避開這個話題,生怕招來這隻自由的金燕子,張英此時提起,是什麽用意?
是想把燕語領回張家還是要推給自己。
三娘放下茶杯,開口回道“不知姐姐有什麽打算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