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突然,原本大家吃了飯都散了,可現在人心惶惶,大家都又聚到了延德堂。三娘進門的時候大家都不安的坐在座位上。李氏坐在正中閉着眼睛,手裏不停的撚着一串佛珠。伯父恭敬的伺候在一旁。
三娘環顧一周,大家都到了,連一向不怎麽在延德堂露面的三叔也在一旁,大伯母身後還跟着她剛來這個時代時出生的夏娥,孩子已經會走了,正在丫鬟的懷裏不停的扭動。除了後院禮佛的姨奶奶,全家都到齊了。
三娘随着父親去給祖母請安,李氏微微擡了擡眼“回來就好。”
是啊。回來就好,隻是不知肩負着這個家所有重擔的祖父,以及承載希望的哥哥們是否能平安歸來。
三娘退了下去,坐到似鍛的下手,似铄不安的挪動到三娘的腳邊,三娘順手攬住了他。
“姐姐,祖父和哥哥們會回來嗎?”撲閃的眼睛盯着三娘,他的不安充盈着雙眼。
三娘捧起似铄的臉,雙手撫摸着。堅定的點了點頭。會的,一定會的,她對祖父有這樣的信心。當年那樣動蕩的浪潮祖父都闖過來了,更何況今天。
“三娘”大奶奶忍不住開了口。
“你剛從街上回來,街上現在是什麽狀況?”
三娘想了一下回道“聽着人聲很多,大家都有些慌亂,卻也并沒有其他亂子。”
這些話并沒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大伯母依然很慌亂。
“宮裏失了火,幹你哥哥什麽事,他隻不過是八品的秉義郎,怎麽會還不回來。”大伯母開了頭,二奶奶就再也忍不住的詢問了起來。
對自己,母親沒有從小撫養,感情或許一般,但哥哥卻是在母親膝下長大,感情深厚,這般擔憂實屬正常。
夏承宗瞪了二奶奶一眼。二奶奶雖閉了口,卻仍止不住的看向三娘。三娘拉着似铄來到二奶奶身邊。
“母親,前些日子皇上病重,今天宮中又莫名大火,若不是天災,那就實在是難說了,祖父和哥哥進宮當值,或是出了變故,所以才留了下來,可是不管是怎樣的原因,大哥哥和二哥哥的品階畢竟不高,我們現在真正應該擔心的是祖父。”
二奶奶一把抓住三娘的手,急切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宮中出了變故,你哥哥沒事,那你祖父那?”
夏承宗把三娘的手從二奶奶的手中解救出來。
“皇宮裏出了事,孩子去那裏知道?”
二奶奶有些不服氣。
“似錦是一般孩子嗎?你們不都看中她嗎?她去過宮裏,比咱們誰都更熟悉皇宮,我不問她問誰?”
李氏停下了手中的佛珠。
“似錦?”
李氏問道“現在的形勢不明,你知道些什麽說一說吧。總好過我們亂猜的好。”
大家的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三娘。
三娘歎了口氣,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這火起的,确實是蹊跷,我不知道原由,可單看這火越來越大,就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擔憂,今天在店裏看賬,我也發現前些日子日日來催冬裝新樣子的幾家小姐太太,都忽然沒了消息。我詢問了芙蓉,得出的結論是,這幾家大人,最近都早出晚歸,脾氣很是暴躁,甚至連通家之好的及笄禮也不準備參加了,想來今夜不在府裏的大人,不單單是我們家。”
李氏深出了一口氣。
“盧夫人也派人來問,越是這樣,越是讓人擔憂。”
大伯母絞着手裏的帕子,一顆心七上八下。寄托着她無限希望的似鋒也在宮裏。身後的夏娥耐不住束縛,掙脫不過,哇的哭出了聲。
“快讓這孩子閉嘴,連個孩子都看不住,要你們一個個的有什麽用?”
大伯母爆發了。
立在李氏身邊的夏承嗣,呵斥了丫鬟,攆了她們帶着夏娥退了出去。
“祖母不必過于擔憂,宮裏現在的情況不外兩種,一種是皇上病勢沉重,或有不測,另外一種。。。。”
三娘頓了頓,繼續道“二皇子和四皇子也都長大了。”形勢不明,三娘不敢提晉王。
大家心中也都是這樣的猜測。宮裏最耀眼最吸引人的就是那萬人之上的尊位。朝代更疊本是常事,可這火那?爲什麽會在這時候起了火那?
當今皇上未立太子,兩位皇子都有可能,難道是他們争起來了嗎?
“那前朝。。。。?”大伯父擔憂的問道。
“前朝受本朝優待,一舉一動皆在掌控,年初皇上發病時,晉王就加派了更多的人手伺候前朝遺脈。跟前朝無關。”答話的是夏承宗。
衆人都側目看向夏承宗,一向眼裏隻有書的夏承宗會知道這些事,确實令人意外。
夏承宗被大家看的有些不适,開口解釋道“父親知道我跟翰林院的韓學士交好,他被派去教王爺讀書,父親曾讓我留意過。我一直關注着,前些日子父親還問了我。”
衆人了然的點了點頭。
“祖母”三娘繼續道“不管是怎樣的事,埋伏千裏,總有蹤迹可循,祖父一向睿智。皇上生病是在年初,祖父就已經開始留意,現在這局面定然也能逢兇化吉。”
李氏重又閉了眼,沒有任何一個人比自己更清楚夏進的智慧,可人生在世,誰又能做到百戰百勝。她想起夏進臉上花白的胡須和頭發,早已不複當年的康健,拖着這樣年邁的身體,去争鬥,去賭拼能赢嗎?
時至今日難道當年的煎熬還要重演?
這時的夏家枝繁葉茂,不比當年,不過幾口,現在的夏家又是否能在又一次的變故中屹立不倒?她不敢去想,不能去想,這一輩子跟着夏進,她經曆的太多,年老年老卻還要又一次經曆這樣的時代交疊,她不是不理解夏進,她隻是不懂,這樣拿着一家老小的平安來換取富貴,究竟值得嗎?
三娘看向坐上的祖母,雖平日裏跟祖父不能很好的相處,可出了事,最擔心祖父的卻還是她。
三娘不忍心,繼續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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