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似我婆婆這般的必竟是少數，那裏就值得你這般忌憚。”

三娘定定的看着似钰的眼睛。

“姐姐不是說笑吧。

我們這後院裏住的姨奶奶，還有二姐姐婆家的姨娘，那個不是神通廣大。就是大伯母的朝晖堂裏，夏娥的生母，不是也時不時的惹伯母焦心，姐姐覺得說這些可有意思。”

似钰敗下陣來。

“好好好，就算你說的都有理，可這世道本就是這樣，你憑一己之力，怎能抗衡。

就算是讓你找到了，清心寡欲的柳下惠，那你就能保證你的生活萬事順遂。”

三娘撇了臉。

“我自知道是不能，可那些都是兩人慢慢努力的結果，我卻是不希望我的生活裏，被另一方人，插手的七零八落。

姐姐看看我的母親，說句不敬的話，日子過成她這般的也算是少有，可你看看不論是斂墨的下人，還是秀錦園的，那個敢笑話了她，爲的什麽，不就是因爲，我的父親雖沒有給母親多少疼愛，可卻給了她最大的體面尊貴。她是斂墨唯一的女主人，大家的眼睛擦的多亮。

現下若是斂墨裏出現了第二個，稍稍比母親有些主意的女人，怕是斂墨早就雞飛狗跳般的不得安生。”

似钰明白，她也都懂，可女孩子在家時不管懷揣什麽樣的憧憬，等真真過起了日子，才知道這些是多麽的虛無。

“我說不過你，你的大道理總是一套一套的，可是你就是再有道理，也比不過現實的強勢。

你雖是小孩子，即存了這樣的心思，我也就厚着臉皮，跟你說說我的生活。

你也知道，當年我就是在劉家出了醜，當時多驚險，我都鐵了心，若是有不好的傳言宣揚出來，我就是出家做姑子去。也要保全了夏家的顔面。後來也是多虧了你的籌謀才化險爲夷，也就是因着這番作爲，我才在衆多貴女中脫穎而出，被你姐夫瞧中。

婆母勢弱，長房若是再不娶個明白的過去，怕是這劉府将來還不知是誰的天下。

也不怕你笑話，我嫁進劉府才知，相公表面上看着光鮮，内裏過的卻是那般不堪。

誰家讀書科考的男兒，不是家裏最大，不說什麽好的都緊着他們，起碼要有個相對安靜的環境吧。可祖父事忙，公公軟糯，婆婆就更不用提了。

相公天天被瑣事纏絆。你要是去辯駁，也都是些說不出口的針頭線腦之事，可你若就這般不理，日日不得清淨，就是文曲星下凡可未必能中。

我看着實在是悠愁，新婚第三日，我就沒忍住出了手，結果轉過頭，二房就将管家之事，一股腦的丢了過來。那些日子簡直不堪回首。

可我還是挺過來了，相公心裏感激，更是發奮，才有了今日的景象。

三娘，人生就是這般。若是現在讓我重新回過頭去選擇，我還是會走現在的這條路。

雖是坎坷，卻有苦有甜，萬般滋味才造就了我們的人生。

你這樣将一切可能拒之門外，焉知是不是将最好的那一條路，也這樣丢棄了。

出嫁的前天，我來祠堂敬香，看着一個個的夏某氏，心中無限的感慨。

她們的一生濃縮在這小小的木牌之上，或是舉案齊眉，或是同床異夢，都這般的過了來，百年之後，相互依偎着，立在一起，享受着後世族人的香火。

人人都這般的過了來，怎麽到你這裏就千難萬難。

我還記得你當年問我的話，是否喜歡相公。

我還是那個回答，喜不喜歡的，怎麽清算。

我給他舒适溫暖的家，他給我诰封尊貴。宅門裏生活不易，有一人相互扶持，禍福與共，自是歡喜。

即便做不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即選擇了在一起，卯足了勁往好處過才是正理。

父母師傅教了你那樣的多，不就是希望你能将自身所學用之生活。

用家族教導，父母養育的本事，把日子往紅火了過，酸甜苦辣百味嘗盡，方才不負來這一遭。

三娘。

這些，你可明白。”

三娘低頭深思。

她懂，可她上次是怎麽讓自己過成了那樣那？

是因爲沒有好好努力嗎？

是的。

她除了被動的接受，好似沒有一件是自己的意願。

但是今生她努力學了這樣多，真的就能避免她走上老路嗎？

别人沒有敗過，不知敗的滋味，她前生嘗盡酸楚，現在是當真懼怕。

她不想試了。

不管是性格不合，還是妾室環繞，或者婆母爲難，每一樣，她都不願再嘗。

她明白，她其實很沒有勇氣。

因爲沒有勇氣，因爲懼怕，所以她甯願單着。

“大姐姐，你們都當我是最懂事聰慧的那個，其實，我卻最是膽怯。

我不想去試，不願去試。

我越是學的多，就越是看的透，越是覺得姻緣與我是枷鎖。我害怕，我恐懼。

我就是不想去試。

人生那麽多的事，我爲什麽一定要困在後院的一方天空裏。

大姐姐，我不願。”

似钰瞪大了眼睛。

她竟是害怕，不爲别的，就是害怕。

似钰扭回頭。

心裏越發愁起來。

若是執拗還可相勸一二，這單單因爲害怕，她可該如何勸說。

想了再想。似钰才堪堪開了口。

“三娘。

後院的師傅教導我們，凡事沒有嘗試，不能輕言放棄。你這般到底是爲何？

雖說這世上有情有義，有擔當的好兒郎，我們不見得都能遇到，可隻要不是十惡不赦，那個不能跟我們相扶到老。

就是我們家的這些哥哥弟弟們，我也敢擔保都是能緊守規矩的好男兒。

你怎就不能看到人的善面。

先皇沒有薨逝前，母親一直在忙着替似峰相看。本來母親不欲相看張家姑娘，可哥哥聽聞張榜眼少時喪父，母親一手拉扯大兄妹二人，家中雖然很是清貧，可張榜眼兄妹自小就體貼懂事。

張榜眼自不必說了，現今是京城裏人人争搶的金龜婿。

就是他那妹妹聽說也是女紅烹饪管家，樣樣具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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