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擺擺手讓衆人散了,轉過頭吩咐銀珠。
“人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工作量無形就被加重,你今日就給她們每人送去三個月的月例。下個月起月錢翻倍。”
銀珠應是,轉身下去安排。
三娘帶着夏至和霜降進了田媽媽的屋。
找了把椅子剛坐下,三娘就開了口。
“剛才是對着下邊的人說的,現在我對你們幾個也有話說,銀珠的身契早就被贖了,家裏父兄在母親的店裏也算是得力,你們幾個,都是我身邊的至親,或最得力的,今日我也不瞞你們。
今後我要做的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自是會将夏家安危放在第一位,可事情兇險,誰知福禍那個先至,你們伺候我一場,我不想瞞你們。今日就跟你們說了。
這條路是我該走的,都應該我自己擔着,沒道理讓你們跟着我受累,所以我希望你們想清楚,若是想走的,我不怪你們,也不攔你們,自去銀珠哪裏取一百兩的銀子,帶着身契離開。
連自家人,有的都不見得能支持我的決定,你們也不要有包袱,随你們自己的心意就好。”
一語話閉,衆人皆愣了。
田媽媽直接從床上跌落下來。
慌亂的爬到前邊扯着三娘的衣袖。
“姑娘,我的好姑娘,我自小将你養大,你告訴我,你這是要做什麽呀?”
三娘将田媽媽扶起來,蹲在地上開了口。
“媽媽,你聽到我入宮的消息後,直接一病不起,那你告訴三娘,你因何這樣?
既然大家都不喜歡我去那裏,我也不喜歡,那又何必勉強那,世上之事,皆在人爲,三娘想試試。”
田媽媽一向睿智,一下子就懂了關竅,可她越懂越覺得害怕。姑娘這是準備豁出去了呀。
她那樣好的姑娘,怎會被一步步的逼到了現在的境地。
夏至和霜降相互看了一眼,齊齊跪地。夏至開了口。
“小姐,我們都是被家裏賣來的,來小姐這裏以後才活的像個人,我們不走,小姐說您需要有用的人,都走了,小姐用誰?奴婢不走。”
霜降也連連點頭。
田媽媽掙紮着起來。狠狠擦了擦淚,開口道。
“小姐,許奴婢去銀珠哪裏支些銀錢,再給奴婢五天的假。”
大家都不可思議的看着田媽媽。三娘點了點頭。
田媽媽倉促的收拾了一番,踉踉跄跄的出了門。
三娘轉頭吩咐夏至。
“你去讓門房準備馬車,親自送田媽媽回家,你也跟着去幫忙。等五天後回來。”
夏至恍然大悟,大家都是獨個的,但田媽媽還有兒子,就算是她要陪小姐,也必要将家裏的事了了,才能安心。
夏至應是,追着趕了出去。
霜降看三娘一直看着松煙,也機敏的行禮走開,獨留了松煙和三娘。
松煙還處在震驚中,她有些不明白,那是皇宮呀,小姐因何不願,當初小姐進宮讀書,她每次哭的時候,田媽媽都訓自己,說那是小姐的大造化,怎麽今日大家卻都又轉了主意那?
三娘微微閉了閉眼,穩了穩心神,軟下語氣道。
“松煙,先皇在駕崩之前曾病了一場,那時我在宮裏,你在府裏可有聽說?”
松煙雖不知三娘要問什麽,但這事她聽說了,遂即點了點頭。
三娘繼續道。
“當時先皇是在一個妃子的宮中病的,大白天,因該是國事繁忙,勞累過度所至,可皇上出了事,總要有由頭,因此皇上病重後的第三日,延禧宮滿宮一百四十幾個宮人,因伺候不周,一夜之間全被殺了。”
松煙撲通一下跪了下來。
三娘繼續。
“我曾記得田媽媽給我說過,說一個繡錦園占了夏家三分之一的下人,我剛才粗略的數了數,大概四十個,也就是說,滿夏府帶着主子下人,也就一百四十幾個人。
松煙。
天子微恙,即要一個夏府的人去陪葬,你還覺得宮裏當真就是好地方嗎?”
松煙驚恐的渾身發抖,可她父母說,宮裏是極富貴之地,若是能出人頭地,将來還不知有什麽樣的造化,她的小姐這般優秀,怎會跟尋常人一樣。
“小。。。小姐,受師傅們教導怎會跟旁人一。。。。一樣。”
三娘的心瞬間冰涼。
“我并無不同,甚至我還不如她們,松煙我知你,護我,敬我,今日若你還聽我的話,就在我沒出事之前,讓你老子娘給你找戶好人家,嫁了吧。”
松煙的淚呼呼的往外流,扯着三娘的腿道。
“小姐是要趕奴婢走嗎?奴婢不走,奴婢聽小姐的就是了,奴婢保證聽小姐的,小姐不要趕奴婢走,夏至她們都能留在小姐身邊,爲什麽奴婢不能?小姐不能偏心呀。”
三娘幾近失去耐心。
“她們了無牽挂,就算事發,大不了我們陪着一死,松煙,我爲你籌謀,你爲何都不懂,我難不成會害你嗎?”
松煙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是不夠用了,她要找人商議,這麽大的事情,她自己做不了主。
三娘親手将松煙扶了起來。
“你要知道我爲何今日就遣散了園中衆人,這事光傳出去就夠我們死好幾回的了,所以我需要一個全部都是自己人的家,我需要我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足夠的機密。
松煙,你自陪着我長大,我走的是條不歸路,我不希望你陪着我走,你可明白,你若是今日将這事說給了你的父母。明日我們就都要跟着一起陪葬,你懂嗎?
這條路兇險,銀珠,你,田媽媽,你們任何一個我都不願你們跟着,你聽話好嗎?”
松煙看着眼前耐心勸戒的三娘,前些天不是還說大家可以都在一起,怎麽今日就好似要生離死别,連新進的小的都能留下得用,怎麽她當真就這般無用,讓小姐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甩了自己?
想當初,大家都被罰,田媽媽回家看兒子,整個繡錦園就隻剩她,她沒日沒夜的照顧,她才是最忠心的那個,一直護着她,敬着她。守着她,幫着她,怎麽今日反倒成了這個樣子?
一朝出事,第一個要丢掉的卻是自己?
松煙眼淚糊了眼睛,也糊了她的心。
好吧,好吧,她自來聽話,小姐即要她嫁了,那她就嫁,何必還要留着礙人眼,總是要落得個聽話的名頭吧。
三娘看松煙點頭,總算是舒了口氣。抱着松煙道。
“我這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穿上嫁衣,好好嫁一回,你出嫁,我必風風光光的幫你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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