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回身看看靜谧的夏府,層層疊疊,雖不是頂富貴的所在,可這是她的家,是她生活的地方。
但這裏也是夏家其他人的家,其他人生存繁衍之地,若是有一日因她壞了這一大家子的安甯,那她該怎麽辦?
舍了這身,保全這滿府的安甯嗎?
那到時候,她那?
就這樣懷着自由的思想,做宮中生活的傀儡嗎?
三娘心中的天平,忽然不知該去向何處。
她身邊愛她,護她的人都因她改變了人生,可她的人生若是想改變就要以這麽多人的生存和生活爲代價,她該怎麽選?她能怎麽選?
從醒來自現在她都在努力的奮鬥,努力的讓自己的狀況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去,可她現在卻忽然感覺全身無力,她做的再多好似都掙不過皇權。
爲什麽?
憑什麽?
三娘擡頭望天,心中忍不住怒罵,既然讓她來了這裏,那爲何要一步步的摧毀她的希望,爲何要讓她在費心的努力之後,仍舊覺得這般的無望。
淚,一滴滴的滑落。
三娘茫然的立在碧湖邊,渾身無力。内心卻充斥着怒火,這般交替的折磨着她,她極盡克制,讓爲數不多清醒的神經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忍耐,要等,她還有時間,她還有機會,瘋狂隻會讓自己迷失。
三娘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臉,轉身對小雪道。
“走,我們回去。”
小雪默默的點了點頭,跟着三娘回到繡錦園。
一夜混沌。
第二日吳家之事就傳的沸沸揚揚,繡錦園衆人也都聽說了,芙蓉回到雲裳,銀珠被換了回來,衆人齊刷刷的都想往三娘身邊湊,三娘卻是連口都不想開。
田媽媽直接就好似長在了佛堂,家裏雖動蕩,可大伯母被李氏支到了劉家看顧似钰,二房沉默,三房忙着似鍛的婚事,大家都有事做,倒是沒人來煩憂三娘,隻繡錦園衆人,大家都慌慌不安。
夏嬌在此時從後院來到繡錦園前廳,銀珠帶着衆人向夏嬌行禮,夏嬌揮了揮手,讓衆人都退下,屋中獨留姑侄兩人。
人都走了,夏嬌才輕輕的開了口。
“我知你現在心煩意亂,可自有比你更煩惱的人,這個時候就看誰能靜下來,誰能靜下來,誰就能看破這内裏的天機,誰才能赢,所以,你萬萬要穩住。”
三娘轉過頭。
夏嬌繼續。
“皇上派的禁軍抓的人,沒有公布任何罪名,關的是開封府的監牢,看似雷聲很大,卻沒有雨點,這其中,怕是給人留着機會,至于留給誰的,我就看不懂了,但劉小子那裏卻異常的忙碌,我讓寒露在他的外宅留意着,本該輪着他休息了,可他卻沒有回來,那就隻能說明,宮裏,特别是皇上身邊現在很亂,他根本就走不得。
我雖不在宮中了,可我知道一點,不管宮裏發生什麽樣的事,紫宸殿自成一體,從來都是不會亂的,可現在紫宸殿都有了動靜,我想,這中間定有大事,或許吳家隻是我們看到的皮毛,而皮毛之下才是真章。”
三娘深深的出了口氣。
“不管這裏面是什麽樣的真章,皇上的脾性已經是顯露無疑,我知道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打退堂鼓,可我真的有些猶豫,我看大家都因我這般變化,我不知道我所做之事,到底還值不值得。”
夏嬌也暗暗的歎了口氣。
“你已經做到了極緻,已是萬般不易,你不必這樣自責。以你的年紀這般沉穩已是奇迹,你身邊的人,本就擔着伺候你之責,若是你不替他們着想,她們可能連現在這種選擇的機會都沒有,你已經盡力了。”
三娘垂下了眼睑。
夏嬌走到三娘面前,輕輕的拍了拍三娘的肩膀。然後萬般無奈,隻得自顧自的離開。她才智有限,雖明知還有蹊跷,可她實在是不能從隻鱗片爪之中,找到精髓。
大家都慌慌不安,宮裏卻是雷厲風行。
午後,宮裏傳出來消息,吳家二房因窺探皇宮大内,随意揣測聖意,判女眷充作官奴,男眷流放三千裏。吳家大房因沒有履行規勸之責,罰銀五千兩,以敬效尤。三房孤兒寡母不在受罰之列。
轟動京城幾日的吳家,徹底的塵埃落定。
三娘本就晦暗的心,也總算是徹底沉到了底。
吳家算是再也沒有了翻身之日,三娘想到宮中的吳九娘,滿門流放,她那,她怎麽自處?迎接她的又将是什麽?現在就是真尋死,怕是也尋死無門呀。
三娘心思動蕩,心情沉悶,難得幾日的在家裏安靜的呆着,田媽媽除了上香,就是給三娘炖補品,繡錦園的衆人雖惶惶不安,可天威難測,衆人都明白,就算是在她們眼中能掌控她們生死的小姐,也有她做不到,辦不了的事。
芙蓉來時,難得的看到三娘什麽都不做的呆坐在胡床上,芙蓉有些心疼,本不願開口,可雲裳那位,是萬不能怠慢的,芙蓉定了定心,上前行禮回話。
三娘一轉頭就看到了芙蓉,還不等芙蓉開口,三娘就先笑出了聲。
“我身邊你是第一個嫁的,這猛然梳婦人發式,我倒是有些不适應,田家的待你好嗎?”
芙蓉微微紅着臉笑了一聲。使勁的點了點頭。
“本來回來就應該來給小姐行禮的,可婆婆說,小姐事忙,到不在乎這些個虛禮,我們兩人能替小姐多做些事就是極好的,所以直到今天才來。”
三娘擺了擺手。
“若不是因爲我,你們那裏會這般的慌亂,好在你們兩家都沒什麽怨言,你們能好,我就都行。”
芙蓉又重重的行了一禮。
“小姐大恩,芙蓉永生不忘,您讓銀珠帶去的身契奴婢沒要,奴婢不能讓小姐不安心,雲裳可全是小姐的心血,等小姐有了好歸宿,這身契奴婢自是會取回,現在放在小姐這裏,奴婢才能安心。”
三娘起身,親自将芙蓉扶了起來。
“你們都是爲了我着想,我都知道。”
芙蓉輕輕的擦了擦眼角的淚。
三娘坐回胡床,淡淡的道。
“也就今日了,二姐姐後日就出嫁,大後天看的日子,雀裘和爾雅開業,我明天就會忙起來,你們放心,有你們,我也不能讓自己廢了。
對了,你今日來,是有什麽事嗎?”
芙蓉驚呼一聲。
“光顧着給小姐說話,正事倒是忘了。”
三娘正了神色,芙蓉趕忙欺身上前。壓低了聲音道。
“小姐,大皇子悄悄來了,讓請了您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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