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于知道,他到底因何不能接受懷裏的人,走向那樣的結局。
他終于明白,他已經再也不是把懷裏的人當成戰友般的情愫。
當不顧一切往京城飛奔的時候,他一直忽略了心中那不斷湧出的聲音。
爲什麽?
爲什麽他這般在意夏似錦,僅僅是因爲她的特别嗎?
僅僅是因爲她不似一般閨秀,獨有的狡猾睿智嗎?
不。
他今天終于知道。
就是這個人。
這個真實的被他擁在懷裏的人。
好似不管這個人是怎樣的,他都不想失去,他都渴望擁有,這種從未有過的濃烈的情愫将德崇包裹,德崇知道他再也離不開懷裏的這個人了。
就算前邊種種都是假設,德崇也好似,終于沒有錯過機會般的欣喜。
好在,他回來了,他及時的回來了,還不晚,一切都還來的及。
他還是能張開他的雙臂将她護在自己的羽翼下。
隻要他在,他就決不允許事情發展到那般不能容忍的地步。
“似錦,你放心,我回來了,我絕對不會讓你進宮的,你要相信我,我會想辦法,即保全了你,也保全你們夏家。不哭了,好嗎?”
德崇溫柔的安撫着懷裏撕心裂肺痛哭的三娘。
這般有人要依靠自己生存的情緒,瞬間強大了本來不想生存在京城的德崇。
皇子之位,他自來覺得是枷鎖,皇伯父去世,京中再也沒有了他值得留戀的東西,本來就夏似錦還讓他覺得欣喜,看她活的順心恣意,是他爲數不多的安慰,可現在這個安慰需要他,那他就要繼續強大起來,保護自己心中在意的。
更何況,這個人,他已經離不開了。
三娘積壓了太久的憤怒和無助,在夏家不敢釋放,沒想到倒是在德崇這裏,釋放的這般肆無忌憚。
少女的眼睛已經腫了,甚至嗓子因爲不管不顧的嚎叫也有些疼痛,渾身更是如被抽走了魂魄般的無力,三娘被這一系列的身體反映終是叫醒。
可悲痛無助的淚水卻不是想收回來就收回來的,三娘依偎在德崇的懷裏,越來越清晰的感知着周圍的一切。強有力的懷抱,溫暖的體感,平緩有力的心跳,還有環着自己的一雙手,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都在此時給予了三娘無窮無盡的撫慰。
夏家是她的家,本應是她最溫暖的港灣,可現在這個家被她攪得混亂不堪,其他就不說了,特别是憂心焦慮的二房,三娘避之有如蛇蠍,她怕。
她實在是怕。
她怕接受至親至愛的問詢,她怕面對大家擔憂的目光,她怕将所有希望給予她身上的人,失望。
所以在家裏,她木木呆呆,愣愣傻傻,縱是有滔天怒火,她也隻能隐忍,隻能麻木。
可德崇就不一樣了。
德崇跟她一樣憤恨這不公不平的世界,憤恨着别人都覺得看似美好的饋贈。他是這個世界三娘僅有的引以爲知己的人。
三娘順當的接受了德崇的安慰,甚至絲毫不覺得奇異。
在這樣的時候,三娘完全忘記了她是個在室閨中的女子,忘記了德崇是個實際年齡同她一般的男孩,她隻覺的自己終是找到了可以任她宣洩的出口,她甚至貪戀這一個可以任她哭泣的懷抱。
三娘扭了扭身子,猶不自知的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靠着,繼續淌着收不住的淚。
德崇心中滿足的輕笑一聲,擡起雙臂直将三娘抱起,放在床上,繼續摟着三娘,任她哭。
德崇好似第一次知道,原來再堅強的女子也有這般脆弱的一面,再張牙舞爪的人,也會有無助彷徨的一刻。
連他平時最讨厭的淚水,在現在這刻也讓他覺得柔弱的美麗。
德崇勾了嘴角,輕輕的用手扶着三娘起伏不平的背。慢慢的安慰道。
“我暫時還沒有想出辦法,可我一定會幫你的,你應該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就告訴我,何苦浪費這麽多的時間?”
他仍不理解,三娘因何放着這樣好的人選不求助,而無助的哭泣。
三娘自德崇懷裏擡起頭,糊着根本看不清的眼睛白了德崇一眼。
她現在抽抽嗒嗒,根本說不成話,根本懶得跟德崇辯駁。
德崇看着越發紅腫的眼睛,微微心痛,哭一時,緩解無助即可,再哭下去可是要傷身。
德崇輕輕的笑了一聲。扯着玩笑道。
“我父皇也當真是眼拙,怎麽會看上你這樣狡猾的,若真是将你放進後宮,他還有安甯的日子嗎?我看其實也不用太複雜,你的真性情怕是隻要在他面前顯露一分,他都會放了你的。”
三娘使勁的将德崇推到了一邊。卯足了勁捶了德崇一下。
“我。。。我的真性情。。。怎。。怎麽了,你當你父皇不是瞎的,不然他怎麽能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德崇看三娘終是不沉浸在無盡的悲痛中,笑着起身,親自去拿了屏風後的毛巾。小心的替三娘擦着眼淚。
“你的帕子都被你的淚浸爛了,沒有水,這幹毛巾你就将就下,再哭下去,眼睛都要哭傷了,我說了我在,你就放心,我必不會讓你經受這樣的遭遇,定護你周全。”
三娘眼神清明,終是看到眼前滿眼柔光的德崇,少年的手因常年練武十分的粗糙,幹燥的毛巾夾雜着德崇手上的觸感,一下下的刺激着三娘的皮膚,戰戰栗栗。三娘終于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不對勁。
使勁的往後挪了挪,三娘扯着毛巾的一角。弱弱的道。
“還是我自己來吧。”
德崇使了使勁,輕松的将毛巾又搶了過來。
“你都看不見,這也沒丫鬟,你别動,我給你擦完。”
三娘直直的坐定了身子,看着面前專注的德崇,威武挺拔的身姿,穿着她給他做的衣裳,竹子樣的盤扣,一排排的延伸至脖子,清晰的喉結直愣愣突出在哪裏,宣示着眼前人跟自己的不同,面容也越發的俊朗,雖年歲不大,可早不是京城這些富貴堆裏長大的孩子所能比的,沒有滄桑卻愈見沉穩。
這孩子越發的長大了!
三娘微微低下了頭,心中湧出一絲遺憾,德崇越是長大,自己就越是要離他遠些,他早已不是個孩子,她要時刻注意分寸,再不能似今日這般糊糊塗塗。她再也不能似以前一樣,将德崇看作孩子般的親近,她現在終是要明白,孩子大了,她要避嫌。
三娘垂下腫脹的眼簾,心中湧出淡淡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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